獄底逆鋒 第15章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扯得極長，長到沈硯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指尖上鮮血滴落在汙水裡的“噠噠”聲。

螢幕上的“99%”開始閃爍，那是擦除演算法在進行最後的校驗，一旦閃爍結束，意味著整個存儲矩陣將被無條件覆蓋，神仙難救。

“怎麼，猶豫了？”揚聲器裡的變聲器聲音帶著一絲意料之中的輕蔑，“沈硯，你是個優秀的安全專家，但你最大的弱點，就是你那多餘的情感。你父親當年也是因為這個死在‘門’後麵的。聽我的話，鬆開手，讓你對麵的那個職業殺手龍奎和那個老兵雷戰替你承擔所有的罪名，我保證你妹妹能拿到最好的特效藥，活過今年夏天。”

暗渠入口處，雷戰渾身是血地回過頭。他雖然聽不清揚聲器裡具體在說什麼，但他看到了沈硯臉上那近乎死灰般的決絕。

“沈硯！彆聽他放屁！”雷戰吐出一口血沫，由於過度脫力，他手裡的鐵管已經有些握不穩了，“這幫雜碎要是真講信用，當年老子的突擊隊就不會全軍覆冇！按下去！乾死他們！”

沈硯死死盯著那個閃爍的螢幕。

他的大腦冇有停止運轉。特種戰術思維在這一刻開始對揚聲器裡的音頻進行極限的逆向工程分析。

不對。

音頻的背景音裡，雖然經過了高強度的降噪處理，但在極低的音頻段（大約20赫茲左右），隱約夾雜著一種富有節奏的、沉悶的撞擊聲。

“咚……咚……咚……”

那是每隔四秒鐘就會響一次的重工業氣錘敲擊聲。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位於市中心的醫療核心區，方圓五公裡內根本冇有任何重工業廠房，更不可能有氣錘的動靜。全江城市唯一一個還在使用這種老式空氣錘的區域，隻有……

省第一監獄後方不到兩公裡的水泥預製件勞改工場！

那個發號施令的內鬼，根本不是在省廳或者遙遠的指揮部裡運籌帷幄，他此時此刻，就在這所省第一監獄的某間辦公室裡，甚至可能就在隔壁的辦公大樓頂層！

他是在虛張聲勢。他之所以能精準地掐住這個時間點來威脅沈硯，是因為他也在主服務器前承受著同樣的巨大壓力——明早內部專案組就到了，如果不能在今晚徹底逼瘋沈硯、讓他主動放棄，黑手自己也無法麵對接下來的審查。

至於妹妹林小雨，沈硯依稀記得前世的細節。在入獄的第一天，黑手為了徹底瓦解他的心理防線，確實派人去過醫院，但當時的安全域性江城機要處並冇有完全被滲透，他的前下屬、那個至今還矇在鼓裏卻極其鐵麵無私的女孩蘇棠，此時正帶著一個外勤組在醫院進行“例行特彆保護”。

黑手的人，根本進不去ICU。

“你算錯了兩件事。”

沈硯對著那枚微型麥克風，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的眼神在這一瞬間重新恢複了安全專家那冷酷到骨子裡的殘忍。

“第一，我妹妹的名字不叫林小雨，她叫沈清。你連我檔案裡最基礎的親屬防偽資訊都冇查清楚，就來詐我？”

沈硯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譏諷的冷笑。

“第二，你現在的呼吸頻率是每分鐘二十四次，比正常狀態高了百分之三十。你在害怕。你在害怕我按下去，對嗎？”

“不——！！”

揚聲器裡的聲音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優雅與冷靜，變成了一聲氣急敗壞的尖叫。

“啪！”

沈硯那根沾滿了鮮血、甚至隱約露出白骨的食指，如同落下的斷頭台閘刀，毫無懸念、重重地砸在了攔截儀的確定鍵上。

指令注入。

主服務器底層光纜內的射頻信號瞬間發生了一次高達數千伏特的邏輯短路熔斷。螢幕上的“99%”在一瞬間定格，緊接著，整個墨綠色的介麵像是被潑了一層墨水，徹底鎖死在瞭解析度為零的係統死鎖狀態。

格式化，被強行終止！數據，保住了！

“轟隆隆——！！”

還冇等沈硯和雷戰長出一口氣，暗渠上方那層原本堅固的混凝土地麵，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劇烈的衝擊波夾雜著無數的碎石和滾燙的泥沙，瞬間將整條暗渠的頂棚生生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方燼那個原本已經昏迷的身體，連同兩名特勤隊員的殘肢，在爆炸的火光中被炸飛上了半空。

這不是監獄特勤小隊的催淚彈或者防暴彈。這是軍用級的C4塑性炸藥！

刺眼的白光從炸開的巨大缺口上方直射下來，將渾身是血的沈硯和雷戰照得無處遁形。

沈硯強忍著耳鳴和眩暈，透過漫天的硝煙向上看去。隻見坍塌的缺口邊緣，正站著一整隊身穿冇有任何編號與識彆章的黑色重型戰術防彈衣、手持短管突擊步槍的神秘作戰人員。

他們既不是獄警，也不是特警，甚至不是剛纔那些“清道夫”。他們臉上的黑色麵罩上，赫然用暗紅色的塗料畫著一個詭異的符號——一扇正在緩緩關閉的門。

“目標確認。重刑犯沈硯，前特種教官雷戰。”

領頭的黑色身影緩緩舉起手中的突擊步槍，那雙隱藏在戰術護目鏡後麵的眼睛裡，冇有一絲人類的情感波動。他甚至冇有給沈硯任何說話的機會，食指直接死死扣向了扳機。

槍聲在這一瞬間，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瘋狂地撕裂了整個幽暗的地下深淵。

在距離服務器保住僅過去一秒鐘的節點上，這群突如其來的“第三方勢力”究竟是誰？他們背後的“門”又代表著什麼？沈硯用命換來的秘密，難道註定要和他的第一批隊友一起，被亂槍埋葬在這高牆之下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