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燼的笑聲在封閉扭曲的管道空間裡激起一陣陣令人耳膜發開發脹的迴音,那張被紅光照得明暗交錯的麵孔上,肌肉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抽搐。他手裡那柄防暴槍的槍口死死頂在沈硯的額前,金屬的冰冷感順著皮膚瞬間傳導進顱骨,伴隨著機油和火藥的刺鼻氣味,幾乎要將人掀翻。
“拉閘這一招,你是真冇想到吧,沈大專家?”方燼向前逼近了一步,腳下的警靴踩在一灘混雜了工業潤滑油的積水裡,發出黏膩的聲響。他身後的四名特勤隊員呈扇形散開,槍口在狹窄的井道裡交織成一張毫無死角的火力網。
沈硯的背脊死死貼在身後的高壓電纜橋架上,斷裂的肋骨在缺乏固定的大幅度動作後,每一次微小的呼吸都像是有把鏽蝕的鋼鋸在活生生地鋸著他的肺葉。冷汗混合著額頭上流淌下來的血水,糊住了他的左眼,黏稠而刺痛。但他的右眼依然睜著,清澈、冰冷,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倒映出方燼那張寫滿了“勝券在握”的臉。
時間,十一點五十五分。
距離主服務器徹底格式化,隻剩下最後的五分鐘。而此時,整棟B棟常規樓的備用電源已經被方燼徹底切斷,陸巡在302牢房裡的終端成了一塊毫無反應的廢鐵,剛剛通過感應線圈搭建起來的數據橋梁瞬間斷裂。
“方隊,老人家教過一句話,叫‘反派死於話多’。”沈硯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用力摩擦,但他說話的節奏冇有亂,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鬆弛感,“你把主控室的實時監控切斷了,把常規樓的微電網也拉閘了。你覺得你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了,對嗎?”
方燼的雙眼微微一眯,手中的防暴槍往前頂得更狠了一些,槍口的防跳器在沈硯的額頭壓出一個深深的紅圈:“少在這兒跟我玩心理戰。你以為你還是那個能在內部呼風喚雨的高級安全專家?你現在隻是個吃牢飯的間諜。開槍打死一個企圖勾結境外勢力、暴力越獄的重刑犯,我方燼明天不僅不會受罰,還能拿個一等功!”
“一等功的前提,是今晚死在這裡的,隻有我和雷戰。”沈硯忽然咧開嘴笑了,滿是血絲的牙齒在微弱的紅光下顯得有些猙獰。他的右手依然垂在身側,但食指和中指之間,正死死夾著那捲從感應線圈上扯下來的細銅絲。
方燼本能地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安全專家的臨戰反應讓他背脊一涼,右手指關節猛地發力,準備直接扣動扳機。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直隱藏在沈硯身後高壓蒸汽管道陰影裡的雷戰,動了。
這位前特種部隊的反恐教官,在冇有一絲光線的死角裡蟄伏得像一頭瀕死的黑豹,而當他亮出爪牙的刹那,爆發出的力量足以讓人窒息。雷戰根本冇有試圖去奪方燼手裡的槍,他那隻長滿老繭、由於長期戴重型戒具而有些畸形的大手,閃電般伸向了方燼頭頂上方不到半米處的一根暗紅色管道閥門——那是二監區地下管網的高壓主蒸汽旁路閥。
“哢嚓!”
那是鑄鐵手輪被暴力掰斷的脆響。雷戰用儘全身的**力量,將那個塵封了數年的閥門狠狠向右旋了半圈。
“嘶——!!”
一股東北方向湧來的、高達三百攝氏度的超高壓工業蒸汽,如同掙脫牢籠的白色巨龍,伴隨著撕裂耳膜的尖叫聲,瞬間從閥門破裂的法蘭盤處瘋狂噴湧出來。滾燙的白煙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裡,就將整個狹窄的地下二層管道井徹底填滿。
“啊!我的眼睛!”
首當其衝的兩名特勤隊員發出了淒厲的慘叫,高溫蒸汽瞬間灼傷了他們冇有防護的眼角膜和麪部皮膚,手裡的防暴槍在混亂中“砰砰”兩聲盲目地開火,子彈打在四周的鑄鐵管道上,激起一連串刺眼的火花和刺耳的跳彈聲。
方燼在蒸汽噴出的刹那憑本能低頭閃避,但他眼前的視線已經變成了一片慘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滾燙迷霧中,他隻覺得右手腕一陣劇痛,彷彿被一把巨大的鐵鉗死死卡住,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扭著他的關節向上翻轉。
“喀吧!”
手腕脫臼。方燼慘叫一聲,手中的防暴槍脫手飛出。他顧不上劇痛,左手瘋狂地向腰間摸去,試圖拔出那柄備用的九二式手槍。但還冇等他的手指碰到槍柄,後頸處就捱了重重的一記掌刀。
方燼眼前一黑,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冰冷的積水裡。
沈硯在蒸汽瀰漫的瞬間就已經趴在了地上,利用最貼近地麵的冷空氣維持著短暫的清醒。他一邊劇烈咳嗽,一邊在泥濘的積水裡拚命摸索。方燼在倒地的時候,懷裡那個全頻段無線信號攔截儀掉落了出來,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滑出好遠。
那是全監區唯一一個自帶獨立高容量鋰電池、且擁有軍工級射頻調製晶片的設備。
沈硯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那個冰冷的方盒子。然而,還冇等他握緊,頭頂上方的鐵梯上突然傳來了一連串密集的、帶有金屬摩擦聲的震動。那是二監區在外圍值班的第二梯隊,聽到了地下的槍聲和蒸汽爆炸聲,正端著微型衝鋒槍瘋狂地往下衝。
“他們帶了防毒麵具!走這裡!”雷戰的聲音在濃霧中響起,他一把扯起地上的沈硯,不由分說地將他塞進了高壓電纜橋架下方一個僅供一人爬行的排汙排澇暗渠裡。
沈硯死死抱住那個攔截儀,整個人陷在冰冷惡臭的排汙水裡,斷骨的劇痛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而他手腕上的高精度電子防水錶上,紅色的倒計時已經跳動到了最後的三分四十秒。數據線已經斷了,常規樓停電,在這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肮臟死角裡,他手裡的這個攔截儀,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但它該怎麼連接到那個遠在三百米外的核心服務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