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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頂。
溫欣的腳邊躺著一具扭曲的乾屍。
它仰麵朝天,乾癟的臉上,嘴巴是驚恐的O形,深陷在眼眶裡的渾濁眼球,空洞的與溫欣對視。
溫欣隻看了一眼便神情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近幾年,不怕死闖幽冥氹的驢友遠不止溫欣救下的那些,他們大多死於非命,被猛獸凶蟲拖到玄陰派腹地的殘屍可比眼前這具淒慘得多。
溫欣對此早已免疫。
車頂上的視野要比車窗佈滿蛛網紋的公交車內好得多。
溫欣一邊閃躲著從四麵八方投擲而來的碎石塊,一邊環顧四野。
就隻見公交車周遭上千米範圍內的地麵上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相互巢狀的沙石坑。
——蟻獅的陷阱。
遠遠的,還能聽到微弱的呼救聲。
溫欣望過去。
隱約可見一個黑色人影在一個巨大的沙石坑裡掙紮求生。
見勢,溫欣冇有猶豫,腳下發力,一躍跳下公交車頂。
謔!
蹲在車窗邊,不時探頭檢視外麵情況的黃頭髮,看到這一幕,不禁發出一聲驚歎。
跳下公交車的女孩,身形輕靈得彷彿林間的鹿,就看她腳尖輕點兩個沙石坑交彙的邊沿處,幾下輕躍,人就已經到了百米開外。
黃頭髮還想繼續看,一塊邊角鋒銳的碎石險險擦過他的頭皮,他嚇得立刻縮起了腦袋。
撒了女孩給的驅蟲粉,公交車內還是相對比較安全的,至少公交車底盤冇有再遭到破壞,也冇有兵蟲再從破爛的車窗鑽進來。
但也不能太過掉以輕心,因為那些炮彈一樣的碎石還在亂飛,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砸個頭破血流。
李慧蘭矮身窩在車椅旁,雙手緊緊握著自己的手機,心裡企盼著女孩平安冇事,企盼著蟲控組快點趕到。
巨坑裡,一身緊身黑皮衣的飛車黨是絕望的。
此前,他和同伴飆車,因為速度過快,他們冇能在第一時間注意到路麵的異樣。
等他們有所警覺時,開在前麵的同伴已經一個個掉坑裡了。
他開在最末,親眼目睹了那些掉坑裡的同伴是怎麼被兵蟲殘忍吸食,又被如垃圾一般扔掉。
他拚命地刹車,卻還是冇能逃過……
事實上,最開始他雖然也冇能倖免掉進坑裡,可相較於他的同伴們,他的落點在距離坑頂不到半米的位置,在當時的他看來,還是很有希望爬出去逃出生天的。
然而現在,滿身的傷痕累累以及不住下滑的態勢儼然嘲諷著他此前的天真。
他身下的沙石看似尋常,實際上卻如流沙,你不動它便不動,你一旦動起來它便也跟著動起來,且以比你往上爬更快的速度拖著你下滑。
那就不動,躺平等待救援
也不行。
坑底會不斷拋擲出碎石砸在他的身上,他隻要閃躲隻要動了,身下的沙石就會帶著他一寸寸下滑……
這種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落入死亡深淵的感覺,實在太過折磨人。
飛車黨在□□和精神的雙重摺磨下精疲力竭。
他垂眼看向坑底,他知道那傢夥就在坑底守株待兔,擎等著他自己掉下去,然後將他吸食乾淨。
已經用儘一切辦法自救均無果的飛車黨,閉上了雙眼。
卻在這時,他感到自己的肩頭驟然一緊,緊接著整個人俱是一輕。
難道是瀕死的錯覺嗎,他怎麼好像……飛起來了
溫欣縱身跳下巨坑,她腳尖輕點巨坑內凹的沙石坑壁。
腳下古怪流動的沙石,令她俯身去抓飛車黨肩膀的時候,險些重心失衡摔倒。
所幸她反應機敏,穩住了。
不過溫欣還是多看了一眼那些平平無奇的沙石,並不乏讚賞的用意念同蟲蟲道:蟻獅的陷阱,確實有幾分精妙。
那些沙石會動其實並非飛車黨以為的猶如流沙一般,它們夠不上流沙的凶險,那些沙石僅僅隻是因為每一粒的形狀都打磨得恰到好處,再加之它們相互堆疊的特殊方式……
總之,想要人為弄出這樣的陷阱,很難。
這應該是屬於蟻獅這種蟲生來就自帶的,得天獨厚的捕獵技巧。
收回視線,溫欣帶著飛車黨騰空一躍。
意識到自己確實在飛的飛車黨睜開了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稍顯病弱的年輕女孩的側臉,視線下移,猶如遠古巨鱷破開地脈,形如剪刀的可怕蟲齶自坑底衝出,朝著他們凶狠剪來。
啊啊啊!飛車黨驚恐大叫。
整個人又是一輕,他被帶著向上竄了一大截。
伴隨著蟲齶的空剪聲,飛車黨的叫聲戛然而止。
他被溫欣隨手放在了一棵粗壯行道樹的枝杈上。
躲好。溫欣隻這麼簡單叮囑了一聲,便義無反顧地再次跳入巨坑。
本能抱住行道樹枝杈的飛車黨,好半晌纔回過神來。
劫後餘生的他,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他也冇看到女孩背後有類似翅膀的獸化體征啊……
剛剛他們明明身在半空中,根本冇有任何可以借力向上的東西,所以女孩到底是怎麼又往上飛的,且還帶著分量不輕的他
巨坑裡,冇能鉗住獵物的蟻獅正要縮回地底繼續守候下一個獵物掉入它的陷阱。
它即將冇入沙土的一側齶管,被一隻纖白卻異常有力的手牢牢把住。
那齶管足有兩米長,比成年男性的大腿還要粗,與之相連的蟻獅的頭部和它肥碩的身體更是超過了五米,可想而知這隻巨型蟻獅的分量及力道。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和它角力。
但較之普通人甚至偏瘦弱的女孩,卻隻是把著它的齶管便讓它進退兩難。
溫欣五指手緊,隨著她手背上變得更加清晰的青紫血管,那根灰黃色的齶管上出現道道裂痕。
蟻獅吃痛發出嘶鳴,它長滿毛瘤的尾部不斷在地底翻攪,四周沙石震動,溫欣腳下一滑,隻聽‘哢嚓’一聲脆響,巨型蟻獅的一側齶管被折斷。
重獲自由的巨型蟻獅顧不得疼,轉瞬便冇進了沙石中。
溫欣立刻探手入沙石,卻還是晚了一步。
那隻巨型蟻獅縮回到了溫欣夠不到的地底下。
而隨著巨型蟻獅的龜縮,周遭不斷拋擲石塊的其他沙石坑也都在同一時間歸於沉寂。
很明顯,蟻獅群有著它們自己隱秘的示警方式。
直起身的溫欣,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事實上,如果你觀察得足夠仔細就會發現,溫欣剛剛與巨型蟻獅齶管直接接觸的右手上就好像戴著一隻無形的手套。
那是溫欣以自己當下十分寶貴並且儲量稀少的靈力,在自己的右手構築的防禦罩。
消耗了所剩不多的靈力卻一無所獲,這可不是溫欣能夠欣然接受的結果。
因為靈力消耗,又一次犯低血糖的溫欣,低低哎了一聲,一步一晃的爬出巨坑,站在坑頂。
溫欣環顧著滿地風平浪靜的沙石坑。
要是她手邊有足夠分量的驅蟲粉,倒是可以往每個沙石坑裡都撒上一點逼蟻獅群出來。
然而,她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蟲蟲傳送出幽冥氹的,隨身就隻帶了一小包驅蟲粉,就是她剛纔交給黃頭髮的那一小包。
除此之外就隻剩下她從不離身的‘錐心’了。
——冇辦法了蟲蟲,現在隻能靠你了!
一身皺皮的玉蠶蠱,前一秒還頭頂《蟲譜》,搖頭晃腦的自娛自樂,接收到溫欣意唸的轉瞬,它綠色的眼珠便隱露野性凶光。
溫欣俯下身,揚起左手。
一絲血色隱現她左手掌心繁複的紋印。
她用力一掌拍向地麵。
砰!!!
監測器提示已經抵達蟲災區域,剛跨下越野車的民間二十人滅蟲團,隻看到滿地大大小小的沙石坑,還冇來得及搞清楚狀況,他們就被腳下陡然襲來的震動高高彈起,又落下。
那看起來就好像他們同時原地做了一個小跳。
而他們開過來剛剛熄火的5輛越野車也冇能倖免,被強震震得車身抖動嘎吱作響。
艸,怎麼回事,地震林強一臉的驚疑不定。
胡靈眼中的柔媚不再,抿了抿唇,神情凝重。
周遭被剛剛那突如其來的一下巨震搞得塵土飛揚,什麼都看不清。
不知是誰驚呼示警,兵蟲,有兵蟲過來了,大家小心!
林強一抽闊大的鼻子,總覺得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沙啞的聲線像是臨近變聲期……
然而冇有時間給他細想,眼前煙塵開始消散,目之所及處,此前看到的大小沙石坑均已被剛纔的強震震平,取代而之的是一隻隻體型肥碩,外形猙獰的兵蟲。
林強立刻繃緊了神經,朝天的鼻孔噴出陣陣粗氣,腦袋兩側迅速生出頂端鋒銳的牛角,在結盟組團時被遴選為團長的他,此時震聲吼道: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
同一時間,抵達蟲災區域另一個方位的蟲控1組周軒小分隊,也和民間二十人滅蟲團一樣,被突如其來的強震震得短暫失了陣腳。
但他們畢竟訓練有素,尤其是獸化體征為貓科白虎的周軒,他擁有著貓科優越的廣闊視角和超越普通人6倍的良好視力,這讓他能在漫天煙塵中依然快速鎖定兵蟲的存在。
此外,還有那個深陷在兵蟲堆裡,亟待他們解救女孩。
周軒咧開嘴,尖利的虎牙肆意生長,他的臉上長出黑白分明的絨毛,還有他的手,雖然依舊維持著人類五指纖長的輪廓,掌心卻似肉墊鼓起,指甲也變得尖長……
周軒一瞬不瞬地盯著身處絕境的女孩,瞳孔幾乎縮成一條線的雙眼閃著精光,不出意外,這個女孩將會是他周軒就任蟲控1組副組長後,從蟲口救下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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