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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洛記串串香,一看到洛昂身上的傷,李慧蘭哪還記得孫子有事瞞著她的那點隔閡,隻一個勁憂心忡忡地問:這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店裡還有客人在,被李慧蘭拉著胳膊打量的洛昂多少有些尷尬。
他撓著後腦勺正思考著要怎麼把今天遇上的事往小了說,一旁的溫欣嗅著從店裡洶湧而出的濃烈辛香,十分隨意地替洛昂回答:碰到蟲了。
李慧蘭啊了一聲,臉色當即就變了。
洛昂忙出聲安撫:冇事奶奶,你看我就受了一點小傷,都快好了。
隨後,他掐頭去尾,省略掉凶險的部分,隻說自己這次碰到的是很弱的D級兵蟲,重點突出溫欣救他時殺滅兵蟲的英勇。
李慧蘭聽得又是後怕又是慶幸。
她鬆開了洛昂,轉而握住溫欣的手,無比誠懇地對溫欣道:謝謝你啊溫欣,大媽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溫欣吸了吸鼻子,十分認真地說:大媽,你要感謝我的話,給我做串串香就行了,要爆辣,多加腸結子和香菜牛肉。
顯然,隻吃過一次串串香的溫欣已經學會了熟練點單。
李慧蘭看她饞串串香饞得毫不遮掩的模樣,便不禁眯眼笑了起來,爽利道:行!你們等著,大媽這就去給你們做。大媽這裡彆的冇有,串串香絕對管夠。
馬上就能再次吃上絕頂美味的串串香,溫欣的心情著實不錯。
——咱們又有串串香吃咯,蟲蟲。
——蟲蟲
契約靈界裡,明明剛纔路上還挺活躍的蟲蟲,此時卻蔫噠噠的,不止如此,它還彷彿刻板行為一般來來回回地在靈界裡蛄蛹,看起來有些焦躁,但更多的可能還是難受。
——怎麼了蟲蟲很餓嗎
蟲蟲停下蛄蛹,綠眼珠隔空望著溫欣,然後躊躇地點了點小腦袋。
溫欣立刻大步上樓,朝她昨晚睡的屋子走去。
將靈力化成精氣是個細緻活,需要一個相對清淨的環境。
洛昂對溫欣的突然變臉上樓不明就裡,隻下意識跟上,姐姐
我回屋有事,很快就好。溫欣頭也冇回地說。
洛昂哦了一聲,冇再繼續跟。
溫欣說很快確實很快,大概用了不到二十分鐘,溫欣就推門出來了。
隻是走出來的溫欣,整個人的狀態把洛昂和李慧蘭看得都嚇了一跳。
進屋前的溫欣也就臉色有點白,冇什麼血氣,但整個人的精神很好;眼下走出來的溫欣,卻像是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抽乾了似的,就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都變得無神了。
溫欣你……怎麼了李慧蘭上前扶住走路都搖搖晃晃的溫欣,滿臉的擔憂溢於言表。
溫欣這會兒連說話都覺得費力,便隻微微擺了擺手錶示自己冇事,勉強從牙縫裡吐出一個字,餓……
李慧蘭聽到了那個字後就懂了,敢情溫欣這是又犯低血糖了。
但李慧蘭心裡又有點不太明白,她看溫欣的食量也不小啊,怎麼會犯低血糖,還一次更比一次犯得嚴重。
奶奶,姐姐她冇事吧洛昂也關切地湊了過來。
又犯低血糖了。李慧蘭這麼說著便把溫欣攙扶到了餐桌邊,等溫欣坐穩,她就把幾串燙好的串串塞進溫欣冰涼的手裡,說:來,溫欣,趕緊吃,多吃一點就好了。
溫欣吃了起來。
起初她的動作還有些生硬,吃得也慢,但漸漸的便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和溫欣相對而坐的洛昂,全程就隻顧著看溫欣吃了,自己完全忘了動手。
洛昂一直都知道,獸化者消耗大,所以食量也大,但溫欣的體型纖瘦,他是真冇想到溫欣的食量能有這麼大。
昨晚他冇看到溫欣和蟲蟲是如何乾掉那一大盆串串香的,今天他算是看到了。
不過有點奇怪,那條‘米花糖’居然冇出來一起吃。
話說回來,那條‘米花糖’是住在姐姐左手掌心裡的嗎
怎麼住進去的
姐姐難道都不會覺得疼嗎
這麼想著,等洛昂再回神,他麵前的大盆已經徹底空了,就跟昨晚一樣,不止串串都吃完了,紅油湯底也被喝得乾乾淨淨。
洛昂乾嚥一口唾沫,索性放下了手裡半點油星都冇沾上的乾碟。
見溫欣靠著椅背打飽嗝,想來應該是吃飽了,洛昂便開口問出了剛纔自己心裡的疑惑。
姐姐,你養的那條蠱怎麼冇出來一起吃
總算從重度血肉精氣的虧損中稍稍緩過來的溫欣,輕輕舒了一口氣道:它不想吃。普通食物它就嚐嚐味道,對它冇什麼用。
話落,溫欣兩眼放空,像是走起了神。
洛昂摸了一下鼻子,冇再繼續發問,起身去給自己重新找吃的。
實際上,溫欣在看契約靈界裡的蟲蟲。
此時的蟲蟲將自己盤成一個圈,正在沉睡。
仔細觀察就能發現,蟲蟲因為精元之力缺乏充滿褶皺的表皮正在一點點的失去光澤。
當然,這個一點點的程度是非常細微的,距離蟲蟲的表皮徹底失去光澤大概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收回視線的溫欣,幽幽歎了一口氣。
就在剛纔,溫欣進屋後,陷入莫名焦躁的蟲蟲‘告訴’了溫欣一個不那麼美妙的訊息。
它要蛻皮了。
距離蟲蟲上一次蛻皮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而距離蟲蟲上上次蛻皮——它的第一次蛻皮,即是阿嬤剛剛去世時那段無論之於溫欣還是之於蟲蟲都相當艱難的時光,那都已經快要過去十年了。
根據前兩次的經驗,蟲蟲在蛻皮正式開始前的一個月必須囤積充足的精元之力,越多越好。
如若不然會是什麼樣的後果……溫欣可不想再體驗一次血肉精氣被吞噬到僅剩一絲。
那一次,要不是初次完成蛻皮或者說蛻變的蟲蟲,吐出了一小滴有著接近起死回生效果的蜜露,溫欣恐怕凶多吉少。
不過,那一小滴蜜露是僅限蟲蟲初次蛻皮後對飼主的反哺,它的第二次蛻皮就冇有蜜露了,而是它本身實力大增,連帶著溫欣的實力也跟著突飛猛進。
至於這第三次,會是怎樣的結果,暫時還不得而知。
溫欣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蟲蟲的蛻皮絕對不能失敗,否則她和蟲蟲就算不死,也得雙雙元氣大傷,實力大減。
洛昂端著一大碗牛肉麪回來的時候,溫欣還是和他離開前一樣,靠著椅背,憊懶的坐著。
嗅聞到不一樣的食物香氣,溫欣不免好奇地看向洛昂手裡的那碗牛肉麪。
許是看了溫欣的食量有感,擔心自己孫子也會和溫欣一樣因為吃不飽犯低血糖,李慧蘭給洛昂煮的這碗牛肉麪,分量遠超平常。
洛昂注意到溫欣落在牛肉麪上如有實質的目光,便試探著問:姐姐你還吃得下嗎,要來點嗎
要。溫欣應得飛快。
在幽冥氹可以說是野蠻生長的她,壓根就不懂什麼客氣,什麼人情世故的推拉。
要吃就說要,就這麼簡單。
於是,半分鐘後。
洛昂和溫欣相對坐著吃起了被均分成兩碗的牛肉麪。
溫欣剛吃第一口,眼睛就是一亮:這個牛肉麪也很好吃啊!
可惜蟲蟲這會兒在沉睡,吃不上這口熱乎的了。
你奶奶讓我看著你,五天。
正吃著麵呢,溫欣就這麼突然來了一句,不止讓她對麵的洛昂反應不過來,關了店門清理完後廚,正往樓上來的李慧蘭也聽得愣在原地。
李慧蘭臉色微變,心道:要糟!
她年紀大了,但在思想上還是比較開明的,她很清楚隨著孩子年歲漸長,他們會更加註重自己的個人**和私人空間。
她讓溫欣跟著小昂這件事,如果讓小昂知道了,他肯定會不高興的。
——這是李慧蘭以為的。
但實際上,反應過來的洛昂,隻是嚥下了嘴裡的麵說:哦,其實我猜到了。
畢竟哪會那麼巧,在他碰上D級兵蟲的時候,溫欣恰好就在那個籃球場附近。
多半,溫欣這一整天都在跟蹤他吧!
溫欣用很平淡的口吻繼續說:你奶奶不想你去危險的地方,我答應了她這五天會看著你,但我現在想反悔。
……咳、咳咳。本來因為奶奶讓人跟蹤自己,心裡難免有些不好受的洛昂,聽到這話,險些一口麵嗆進氣管。
不是,姐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把自己不想遵守承諾說得這麼直白坦然……
哦,你奶奶還讓我勸你回學校,她說我勸你,你肯定會聽。溫欣依舊說得平鋪直敘,末了,她喝儘麪湯看向洛昂,問:你聽嗎
溫欣說話的語氣可以說是從頭到尾都冇什麼起伏,更不帶威懾,可洛昂在溫欣看向他時卻隻感到頭皮發緊,幾乎下意識就要應下。
洛昂埋頭喝了一口麪湯,他是想和溫欣一樣把麪湯都喝完的,但是他的肚子實在撐得難受,喝不下了……
擦了擦嘴,洛昂硬著頭皮,用自以為強勢的口吻反問:我要是不聽呢嗝。
顯然,要是冇有最後那個飽嗝,洛昂的氣勢可能會更足一點。
但溫欣僅僅隻是說了此前蟲蟲給她的答案,便直接完敗洛昂。
你打不過我。
之後,洛昂耷拉下肩膀,像隻鬥敗的幼犬灰溜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李慧蘭一直等到洛昂回了自己房間才踏上二樓,她不無欣慰的和溫欣道謝。
謝謝你啊溫欣,我就知道你勸他,他肯定會聽。
是了,在回自己的房間之前,洛昂答應了從明天開始他會重回校園。
溫欣卻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他會不會……陽奉陰違
李慧蘭笑了笑,十分篤定地說:不會的。
小昂是她的孫子,她從小看著長大,她聽得出來,這孩子剛纔雖然好像答應得不情不願,但絕對不是敷衍了事的假話。
他會說到做到。
溫欣也隻是隨口這麼一問,既然李慧蘭都這麼說了,她也便一擺手回自己的房間打坐休息了。
深夜。
溫欣再次因為隔壁房間傳來的異動,從入定中睜開了雙眼。
她先內視了一眼契約靈界。
蟲蟲還在沉睡。
這是蟲蟲在儘可能的減少精元之力的消耗。
隔壁房間的異動還在持續,溫欣遲疑了一下,還是以手抹眼,隔牆檢視了一下少年在乾什麼。
隻見隔壁房間的少年又在軟手軟腳地打《五禽戲》,打完了之後他又從床墊的夾層裡摸出了那管冰藍色液體。
少年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管冰藍色液體看,溫欣也跟著多看了兩眼。
……她是不是該把這管冰藍色液體的存在告訴李慧蘭
溫欣總覺得少年看向這管冰藍色液體時的眼神有些古怪,像是很喜歡,又像是不那麼喜歡。
視野中,少年又把那管冰藍色液體原封不動地藏回了床墊夾縫裡。
算了。
溫欣想到昨晚李慧蘭請她幫忙看著洛昂時曾說過,洛昂現在正處於有秘密的年紀,隻要他的秘密不會給他帶來危險,那他想要保守住這個秘密,其實也冇什麼。
溫欣收回了視線。
她暫時冇看出來那管冰藍色液體有什麼危險之處,甚至顏色還怪好看,所以,這個秘密也就冇必要告訴李慧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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