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玉塵安 > 第一三七章 斷龍骨

玉塵安 第一三七章 斷龍骨

作者:堂陽俠客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4 06:57:58

信是夜裏塞進來的。沒有署名,沒有地址,隻畫了一條蛇。蛇盤成一圈,頭在中間,嘴張著,信子吐得很長。和之前那封一模一樣。但這一次,蛇的旁邊多了一行小字——“明天夜裏,碎石灘,一個人來。不來,造船的工匠會死。”

葉迦塵把信看了三遍,摺好,塞進懷裏。蘇清玉站在他旁邊,手裏握著短劍,劍尖指著地麵。“你不能去。”

“要去。”

“是陷阱。”

“知道。”

“知道還去?”

葉迦塵把鐵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劍刃上有幾道缺口,在燈光下像幾條張開的、很小的嘴。“去了,他才會出來。不出來,就找不到。找不到,他就一直躲在暗處。暗處的蛇,比明處的狼可怕。”

蘇清玉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燒過了頭的炭火,是另一種亮,像被水洗過的月亮。“我跟你去。”

“不行。他讓我一個人去。”

“你一個人去,迴不來。”

葉迦塵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涼的,但握久了就熱了。“迴得來。”

米裏婭姆蹲在門檻上,抱著膝蓋,沒有說話。夜梟站在她身後,手按在刀柄上。“我跟你去。不靠近,遠遠跟著。他不會發現。”

葉迦塵看著夜梟。“你看得住嗎?”

“看得住。”

第二天夜裏,沒有月亮。雲層很厚,把整個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大漠像一口倒扣的黑鍋,什麽都看不見。葉迦塵騎著黑風,一個人從山嶽會的後門出去,沿著山道,往碎石灘的方向走。夜梟和米裏婭姆跟在後麵,離得很遠,遠到連馬蹄聲都聽不到。

碎石灘到了。路很窄,兩邊都是齊腰高的岩石,岩石是灰白色的,被風沙磨得光滑。葉迦塵勒住馬,從馬上跳下來,把黑風的韁繩係在一塊岩石上。他站在路中間,心脈擴散。他感知到了風的呼吸,感知到了石頭的溫度,感知到了碎石灘下麵那些幹涸的河床裏沒有水。但沒有人的心跳。一個人都沒有。

等了半個時辰。沒有人來。一個時辰,沒有人來。兩個時辰,天快亮了,還是沒有人來。

夜梟從黑暗中走出來,站在葉迦塵旁邊。“他不會來了。”

“他在試我。試我是不是一個人來。試我有沒有帶人。試我值不值得他出來。”

米裏婭姆也從黑暗中走出來,蹲在岩石後麵。“他試完了嗎?”

“試完了。”

“他出來嗎?”

“不會。今天不會。明天也不會。等他知道我一個人的時候,他會出來。”

三個人,三匹馬,趁天還沒亮,迴到了山嶽會。蘇清玉站在寨門口,一夜沒睡。手裏沒有劍,沒有茶,什麽都沒有。她看著葉迦塵從黑風背上跳下來,看著他左臂上那道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

“他來了嗎?”

“沒有。”

“還會來嗎?”

“會。但不是碎石灘。是別的地方。”

造船的工地出事了。雷蒙連夜派人來報——龍骨折了。不是自己斷的,是被人砍的。一根三丈長的鬆木龍骨,被人從中間劈開,裂成兩半,像一張被撕碎了的嘴。造船的工匠蹲在沙灘上,看著那根斷成兩截的龍骨,沒有人說話。他們幹了半個月,龍骨才搭好。現在全毀了。

葉迦塵騎著黑風趕到海邊。雷蒙站在龍骨旁邊,手裏握著那柄西武林盟的長劍,劍刃上有血。不是他的血,是別人的。“我來的時候,有人正在砍龍骨。三個人。殺了兩個,跑了一個。”

“跑的那個,腿瘸嗎?”

“天黑,看不清。但他跑得很快,不像瘸。”

葉迦塵蹲下來,摸著那根斷成兩截的龍骨。斷口很平,不是砍的,是鋸的。鋸很細,很利,一下一下地拉,拉了很久才拉斷。他用手摸了摸斷口,摸到了鋸末。鋸末是濕的,新鮮的,還帶著鬆脂的香味。

“他鋸了很久。不是一個人。三個人。一個人鋸,兩個人望風。雷蒙來了,他跑了,望風的死了。”

雷蒙把劍插迴腰間。“龍骨斷了,船造不成了。”

“造得成。換一根龍骨。”

“木材不夠了。山上的鬆樹砍得差不多了,海邊的鹽堿木不能用。”

葉迦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北雪堂有木頭。雪山上的鬆樹,比山嶽會的更高,更直,更結實。”

“北雪堂?老人肯給?”

“肯。我去借。”

葉迦塵騎著黑風,往北走了七天。蘇清玉沒有跟去,留守山嶽會。米裏婭姆也沒有跟去,和夜梟一起守在造船工地。葉迦塵一個人,一匹馬,一柄鐵劍,走了七天。第七天傍晚,到了北雪堂。山門還是那扇木門,半開著,門縫裏透出昏黃的燈光。門口站著一個人,女人,高挑,金發,穿著白色的皮裘,手裏端著一杯酒。娜塔莎。

“你又來了。”

“來了。”

“這次借什麽?”

“借木頭。”

娜塔莎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在門框上。“進來。老人等你。”

老人坐在壁爐前的椅子上,手裏沒有木杖,沒有書,什麽都沒有。他隻是坐在那裏,看著壁爐裏的火。火在跳,一跳一跳的。“你要木頭?”

“要。造船。龍骨斷了,山上的木頭不夠。”

老人站起來,拄著木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是雪山,雪山上長滿了鬆樹。高的,矮的,粗的,細的。密密麻麻,像一片綠色的海。“北雪堂的木頭,不借。但可以換。”

“換什麽?”

“換一樣東西。你身上有的。”

葉迦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腰間。四柄劍。一柄鐵劍,一柄北雪堂的短劍,一柄雷蒙的長劍,一柄鐵木的黑劍。“你要哪柄?”

“不要劍。要你的心脈。”

葉迦塵的心跳了一下。“心脈怎麽換?”

“不是換走。是換用。你用心脈幫我感知一個人。他在北雪堂的雪山上,藏了很多年。我找不到他。你能。”

葉迦塵閉上眼睛,心脈擴散。雪山很大,很廣,雪很深,風很急。他感知到了雪兔在洞裏打盹,感知到了雪豹在岩石後麵盯著獵物,感知到了鬆樹在風中搖動,一根一根的。還感知到了一顆心跳。不是動物的,是人的。很慢,很沉,像一麵被雪埋了很多年的鼓。

“找到了。在東邊,最高的那棵鬆樹下麵。”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被擦幹淨的星星。“你比他強。”

“誰?”

“月無痕。”

老人拄著木杖,走進風雪裏。娜塔莎跟在後麵。葉迦塵也跟著。走了半個時辰,到了東邊最高的那棵鬆樹下麵。鬆樹很大,樹幹粗得兩個人才能抱住。樹根下麵,有一個洞。洞裏坐著一個人。很老,老到看不出年齡。頭發全白了,鬍子也白了,白的和雪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鬍子哪是雪。他的腿斷了,左腿,從膝蓋以下空空的。他的身邊放著一根柺杖,木頭的,很彎。

老人蹲下來,看著洞裏的人。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你藏了二十年。”

“你找了我二十年。”

“找到了。”

“找到了,又怎樣?”

老人伸出手。洞裏的人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都很涼,都很老,都在發抖。

“迴家。”

洞裏的人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很溫暖的、像春天的陽光一樣的笑。“家在哪裏?”

“在北雪堂。你走了二十年,還在。”

葉迦塵站在雪地裏,看著那兩隻手握在一起。心脈在擴散,他感知到了洞裏那個人的心跳——二十年的雪埋住了他,但心跳還在。隻要心跳還在,家就還在。

娜塔莎站在葉迦塵旁邊,手裏沒有酒。“他叫雪隱。月無痕的另一個師弟。當年月無痕死了之後,他自責,躲進雪山,二十年沒有出來過。”

葉迦塵看著她。“他的腿,怎麽斷的?”

“自己砍的。他說,腿不砍,就會去找仇人。找了仇人,就會殺人。殺了人,就迴不了頭。砍了腿,就走不了。走不了,就不會犯錯。”

兩個人扶著雪隱,從樹洞裏出來。他走不了路,屁股著地,在雪地上一下一下地挪。老人把自己的木杖遞給他。他接過木杖,撐著站起來。左腿空蕩蕩,褲管在風中飄。

“木頭,你拿去。北雪堂的鬆樹,多得很。”他看著葉迦塵。

葉迦塵行了一禮。“謝謝。”

“不用謝。不是幫你,是幫自己。你用心脈找到了我,我迴家。木頭換一條命,值。”

葉迦塵騎著黑風,帶著北雪堂的木頭,往南走了七天。木頭很多,一匹馬拉不動。娜塔莎派了十個人,十匹馬,幫他運。木頭運到造船工地的時候,雷蒙正蹲在沙灘上,看著那根斷成兩截的龍骨發呆。看到葉迦塵從山道上走下來,看到那一大堆又高又直的鬆木從山道上運下來,站起來。

“北雪堂的木頭?”

“北雪堂的。”

“老人肯給?”

“肯。拿東西換的。”

“換什麽?”

葉迦塵從馬上跳下來,拍了拍黑風的脖子。“換一條命。”

龍骨重新搭了起來。比以前的更粗,更直,更結實。造船的工匠說,這根龍骨,一百年不會斷。雷蒙說,一百年太久了。能撐過這場仗,就夠了。

夜裏,葉迦塵一個人坐在影的墳前,手裏端著兩杯茶。一杯給自己,一杯給影。茶是熱的,熱氣在月光中像一縷細細的白煙。“影,龍骨斷了,又搭起來了。木頭不夠,我去北雪堂借。老人要我用一樣東西換——心脈。幫他找一個人。找了二十年,藏在雪山上。找到了,他迴家了。木頭換了,船能造了。鬼在暗處,我在明處。他毀一艘,我造十艘。”

他把另一杯茶灑在墳前,灑在老槐樹的根上。茶水滲進土裏,很快就不見了。“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蘇清玉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她手裏沒有粥,沒有茶,什麽都沒有。她隻是坐下來,靠在他的肩膀上。“葉迦塵,鬼還會來嗎?”

“會。”

“什麽時候?”

“等船下水的時候。”

蘇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涼的,但握久了就熱了。“那我們就守著船。”

兩個人坐在影的墳前,握著彼此的手,看著天上的月亮。

紮姆站在石屋門口,端著那碗永遠喝不完的茶,眯著眼,看著影墳前的兩個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涼的,他沒有皺眉。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迴了石屋,關上了門。門縫裏透出一線光,很細,很亮,像一把被抽出來的劍。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