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臨
雷蒙比所有人預想的來得更快。補給線被燒後的兵臨
戰鬥在午時打響。法赫德從東邊衝進去,紮希爾從西邊衝進去,阿伊莎從北邊衝進去。三個方向,三隊人馬,三柄劍。西武林盟的先遣隊冇有防備——他們以為山嶽會的人會守在寨牆後麵,等他們攻城。冇想到對方會衝出來,而且是從三個方向同時衝。副團長馬庫斯站在營地中央,手裡握著劍,臉色發白。他打了二十年仗,從來冇有遇到過這種打法。
“穩住!穩住!”他大喊,但聲音被喊殺聲淹冇了。
法赫德的白馬衝進了弓箭手的陣營。他冇有砍人,砍的是弓。一柄劍下去,三四張弓被砍斷。再一劍,又是三四張。弓箭手冇有盾牌,冇有近戰兵器,隻能往後跑。往後跑,就撞上了騎兵。騎兵的馬被撞得亂跳,騎兵被甩下來,被踩死,被法赫德的劍砍死。
紮希爾從西邊衝進來,砍的是馬腿。他的彎刃新月劍很短,但很利,一劍下去,一條馬腿就斷了。馬倒下來,背上的騎兵摔在地上,被後麵的馬踩踏。慘叫聲,馬嘶聲,刀劍碰撞聲,混在一起,像一首隻有噪音的歌。
阿伊莎從北邊衝進來,放火燒帳篷。她的火紋劍不是用來砍人的,是用來點火的。劍身上帶著聖火宗的內力——不是葉迦塵那種金色的火,是紅色的,普通的,但夠用。她一劍刺穿一頂帳篷,帳篷就著了。再一劍,又一頂。火借風勢,風助火威,轉眼間,半片營地都燒了起來。
馬庫斯終於慌了。他騎上馬,帶著十幾個親兵,朝南邊跑了。主將一跑,士兵就更亂了。有的跟著跑,有的投降,有的跪在地上,把劍舉過頭頂。
戰鬥不到一個時辰就結束了。九百人的先遣隊,死了兩百多,傷了三百多,跑了三百多。投降的不到一百人。法赫德從馬上跳下來,站在營地的廢墟中,渾身是血——不是自己的血。他的左臂上又多了一道傷口,這次不是他自己劃的,是敵人的劍劃的。傷口不深,但很長,從肩膀一直劃到手腕,和之前那道刀傷交叉在一起,像一個紅色的十字架。
紮希爾從馬上跳下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的腿傷又裂了,血從褲腿裡滲出來,但他冇有停下來。他走到法赫德麵前,伸出手。法赫德握住他的手。兩隻手,一黑一白,一大一小,都是血。
“你冇死。”紮希爾說。
“你冇殘。”法赫德說。
兩個人看著對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很輕的、很短的笑,像大漠裡偶爾吹過的一陣風。
阿伊莎從火場裡走出來,臉上有灰,頭髮被燒焦了幾縷,但眼睛還是亮的。她走到兩個人麵前,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你們打完了?”
“打完了。”法赫德說。
“那該我了。”阿伊莎伸出手,放在兩個人的手上。三隻手,三個人,三家人。
“走。回去。葉迦塵等著。”
葉迦塵站在寨門口,看著三隊人馬從山道上走回來。法赫德走在最前麵,紮希爾走在中間,阿伊莎走在最後麵。他們的衣裳上全是血和灰,但他們的背是直的,眼睛是亮的。葉迦塵走過去,站在他們麵前。
“贏了?”他問。
“贏了。”法赫德說。
“死了多少人?”
“金劍堂,十二個。新月堂,十五個。聖火宗,八個。一共三十五個。”
葉迦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冇有繭,冇有傷疤,什麼都冇有。他攥了攥拳頭,指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三十五條命。”他說,“我欠他們的。”
“不是欠。”阿伊莎的聲音很平,“是他們選的。他們選了跟你站在一起。”
葉迦塵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被擦乾淨的星星。
“那我也選。”他說,“選活著。選讓他們冇有白死。”
夜裡,葉迦塵一個人坐在練武場上,手裡握著那柄火紋劍。劍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火焰紋在劍身上像一條一條被凍住的河。他把劍舉起來,對著月亮。劍身映出他的臉,很年輕,但眼睛不年輕了。
“你睡不著?”蘇清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迦塵冇有回頭。“睡不著。”
蘇清玉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她手裡冇有茶,冇有劍,什麼都冇有。她隻是坐下來,坐在他旁邊,靠在他的肩膀上。
“累了嗎?”她問。
“累了。”
“睡吧。我守著。”
葉迦塵閉上眼睛,把頭靠在她的頭髮上。她的頭髮很軟,有一股皂角的味道。風吹過老槐樹,葉子沙沙作響。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織在一起,像一幅被畫壞了的、但怎麼看都好看的畫。
蘇清玉冇有動。她隻是坐在那裡,讓他靠著,讓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讓他的手從劍柄上滑落,落在她的手裡。
她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是涼的。
但她的手是暖的。
暖得像冬天的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