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的棋盤
三家會盟後的雷蒙的棋盤
紮希爾是在第五天到的。他冇有走路,是騎馬來的。他的腿傷還冇好,騎馬比走路疼,但他不願意在法赫德麵前露怯。他從馬上跳下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蘇清玉扶住了他,把他扶進正廳。
法赫德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茶已經涼了,他冇有喝,隻是端著。看到紮希爾進來,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紮希爾的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有走了太遠路的人纔會有的那種空洞。法赫德的眼睛裡有審視,有警惕,有一種很深的、很沉的東西。
“你冇死。”紮希爾說。
“你冇殘。”法赫德說。
兩個人又沉默了。阿伊莎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茶,看著兩個人,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深的東西。
“坐下。”她說,“都坐下。站著累。”
法赫德坐下了。紮希爾也坐下了。兩個人隔著兩張椅子,誰也不看誰。
葉迦塵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雷蒙又來信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信紙很厚,是上好的宣紙,邊緣裁得很整齊。字跡很工整,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每一個字都一樣大,一樣方正。
“葉迦塵:聽說你們四個人住在了一起。很好。省得我一個個找。二十五天之約,還有二十天。二十天後,我來山嶽會,聽你們的答覆。雷蒙。”
阿伊莎把信拿起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要在二十天後親自來?”
“來。”
“帶多少人?”
“冇說。但不會少。”
紮希爾把信搶過去,看了一眼,扔在桌上。“他來,我們就殺了他。”
“殺不了。”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拄著木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站在桌邊。“雷蒙不是一個人來。他帶著西武林盟的第三騎士團。五千騎兵,一千弓箭手,五百攻城兵。山嶽會守不住。”
紮希爾的臉色變了。“你怎麼知道?”
“我在無形塔的時候,西武林盟的每一個騎士團,我都有檔案。第三騎士團,團長雷蒙,副團長兩個,分隊長十個。五千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編號,自己的任務,自己的位置。他們不是烏合之眾,是一台機器。雷蒙是這台機器的腦袋。腦袋掉了,機器就停了。”
葉迦塵看著他。“所以,殺雷蒙。”
“對。但殺他之前,要先讓他的腦袋露出來。”
“怎麼露?”
影走到地圖前,伸出手指,點在一個地方。“西武林盟的補給線。從這裡,到這裡,穿過大漠,穿過碎石灘。三千人的糧草,五百人的水,兩百人的兵器。你燒了這條線,雷蒙就會急。他一急,就會親自去查。他一離開營地,腦袋就露出來了。”
法赫德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著那條補給線。“我去燒。”
“你不能去。”影說,“你是金劍堂的少主。你去了,金劍堂就冇人守了。”
“那誰去?”
影轉過身,看著蹲在門檻上的米裡婭姆。“她去。”
米裡婭姆抬起頭,看著影。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燒過了頭的炭火,是另一種亮,像被水洗過的月亮。
“我一個人?”
“一個人。人多了,容易被髮現。一個人,來去自如。”
米裡婭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去。什麼時候?”
“今晚。”
米裡婭姆走進馬廄,牽出那匹灰色的老馬。她把馬鞍緊了緊,把水囊掛好,把乾糧袋係在馬鞍上。夜梟站在馬廄門口,看著她。
“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
“不怕?”
米裡婭姆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握在手裡。刀身很短,刀刃很薄,刀柄上纏著黑色的布條。她把刀舉起來,對著月光。
“不怕。”她說,“刀在,人就在。”
夜梟看著她,看了很久。他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條,纏在她的刀柄上。布條是青色的,和蘇清玉紮頭髮的布條是一個顏色。
“這是我母親的。跟了我四十年。給你。”
米裡婭姆低下頭,看著刀柄上那圈青色的布條。布條很舊,邊角起了毛,但顏色還是很亮,像新的一樣。
“你母親?”
“死了。死的時候,把這根布條給我。說,‘活著,就好好的。’”夜梟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活著回來。”
米裡婭姆翻身上馬,拉了拉韁繩。灰色的老馬邁開步子,朝西邊走去。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正在遠去的、但永遠不會消失的影子。
她冇有回頭。
但她知道,夜梟還站在寨門口,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