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用
回到山嶽會的體用
紮姆說,這是“體用合一”了。蘇清玉說,這是吃飽了。葉迦塵說,你們兩個都對。
法赫德冇有再來。不是因為他不想來,是因為他來不了。金劍堂和新月堂的仗越打越大,從東邊打到了西邊,從大漠打到了山脈。哈桑被紮希爾的人圍在了金劍堂的總部裡,出不來。法赫德帶著人去救他父親,冇空來山嶽會要糧食、要藥材、要人。山嶽會難得清靜了幾天。
蘇勒趁著這難得的清靜,讓人把寨牆加高了一截,把寨門加固了一層,把糧倉裡剩下的糧食重新清點了一遍。他站在新修的寨牆上,拄著柺杖,看著東邊的天際。那裡有煙,不是炊煙,是戰火。黑煙滾滾,把半邊天都遮住了。
“快了。”蘇勒說。
紮姆站在他旁邊,端著茶。“什麼快了?”
“仗快打完了。”蘇勒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下寨牆,“打完了,就該輪到我們了。”
紮姆冇有說話。他看著東邊那片被黑煙遮住的天空,喝了一口茶。茶是熱的,燙得他眯了一下眼。
葉迦塵坐在正廳的台階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得整個院子像鋪了一層銀霜。蘇清玉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她冇有喝,隻是端著,像是在端著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你還去嗎?”她問。
“去。”
“什麼時候?”
“等你有空。”
蘇清玉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深。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月光的倒影,是另一種光,從裡麵透出來的,像一盞被點亮的燈。
“我明天就有空。”她說。
葉迦塵看著她,笑了。“那就明天。”
蘇清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杯。茶已經涼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層細細的水珠,像一顆一顆的汗。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涼的,涼得她打了個哆嗦,但她冇有皺眉。
“第三份殘篇在大漠深處。”她說,“位置不明。”
“我知道。”
“可能會死。”
“我知道。”
“那你還去?”
葉迦塵冇有回答。他看著天上的月亮,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那塊黑色石頭。石頭背麵有個“玉”字。他摸著那個字,感受著那幾道淺淺的刻痕。刻痕很細,細得像一根頭髮絲,但他能感覺到。他能感覺到蘇清玉握劍的手,在刻這個字的時候,用了多大的力氣。
“你去,我就去。”他說。
蘇清玉冇有說話。她隻是坐在那裡,端著那杯涼透了的茶,看著天上的月亮。風從山上吹下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髮絲飄到葉迦塵的肩膀上。他冇有拂開,她也冇有收回去。
兩個人坐在台階上,看著月亮,聽著風聲,誰都冇有說話。不需要說話。有些東西說出來就輕了,放在心裡,反而更重。
而在山寨外麵的那片鬆林裡,米裡婭姆蹲在一棵大樹的枝杈上,看著正廳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她的手裡握著那個竹筒,裡麵還有一隻飛蛾,還活著。她把竹筒貼在胸口,貼著心臟的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但她知道,她會等。等到明天,等到他走,等到她跟著他走進那片大漠。
米裡婭姆把竹筒塞回袖子裡,靠在樹乾上,閉上了眼睛。風吹過來,鬆針沙沙作響,像有人在輕輕地翻著一本永遠翻不完的書。
她聽著那些聲音,慢慢地,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