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釵恨：重生不做籠中雀 第3章

沈令微坐在梳妝檯前，任由畫屏為她梳髮。銅鏡裡映出一張尚帶稚氣的臉，眉眼精緻，可那雙往日總含著暖意的杏眼，此刻卻覆著一層薄冰。

“小姐，老夫人突然傳您，會不會…… 又是為了顧小侯爺的事？” 畫屏一邊為她插上一支素雅玉簪，一邊壓低聲音，難掩憂心。她剛得知沈令婉的真實身世，再想起老夫人平日對那表小姐的偏寵，心頭越發不安。

“除了顧晏清，還能有什麼事。” 沈令微淡淡開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截斷玉釵。溫潤玉質貼著肌膚，像一道定心的屏障，稍稍穩住了她紛亂的心緒。

前世這個時候，老夫人也曾三番兩次尋她，明裡暗裡都在誇讚顧晏清，撮合二人婚事。那時她被情愛蒙了心，隻當祖母是真心為她盤算，如今回想，不過是看中鎮北侯府的權勢，想借她的婚事穩固沈家地位罷了。

“可您纔剛醒……”

畫屏還想勸，沈令微已輕輕起身，理了理身上月白襦裙的裙襬：“越是這般時候，越不能露怯。走吧，去看看祖母究竟想唱哪一齣。”

老夫人所居的靜安堂在東側，離汀蘭水榭不算遠。穿過抄手遊廊時，正巧遇上幾名捧著物件匆匆而過的丫鬟，見了她，皆規規矩矩行禮問安。其中一人手托的托盤上，鋪著幾匹色澤鮮麗的上等雲錦，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那是……” 沈令微腳步微頓。

畫屏眼尖，低聲回道：“像是鎮北侯府送來的。方纔小廚房的人說，顧小侯爺今日特意給老夫人送了新貢的綢緞。”

沈令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顧晏清倒是會做人，懂得先從祖母這裡下手鋪路。

剛踏入靜安堂外間，便聽見裡麵傳出老夫人的笑聲，中間還夾著沈令婉柔柔弱弱的應答。沈令微心頭一沉，推門的動作卻未有半分遲疑。

“孫女給祖母請安。” 她斂衽俯身，聲音不高不低，分寸恰到好處。

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抬眼看來，保養得宜的臉上堆著幾分關切：“令微來了？快過來，讓祖母瞧瞧，頭還疼不疼？”

沈令微依言上前，目光平靜迎上老夫人的視線：“勞祖母掛心，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 老夫人拉住她的手，掌心溫度微涼，“昨日可把我嚇壞了，你這孩子，走路怎這般不小心？”

“是孫女疏忽了。” 沈令微不卑不亢。

一旁的沈令婉立刻笑著打圓場：“祖母彆怪姐姐，姐姐定是惦記著回來給您請安，才走得急了些。” 她又轉向沈令微，語氣柔得能滴出水，“方纔顧小侯爺還特意問起姐姐的傷勢，說若姐姐不適，他那裡有上好的傷藥，隨時可以送來。”

又是顧晏清。

沈令微不動聲色抽回手，接過旁邊丫鬟遞來的茶盞，輕抿一口，才緩緩開口：“不必勞煩顧小侯爺，家中傷藥夠用。我與他非親非故，一再麻煩旁人，於理不合。”

老夫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令微說的是什麼話？顧沈兩家乃是世交，晏清那孩子穩重懂事，又與你年歲相當，多親近些也是應當。”

來了。

沈令微放下茶盞，抬眸看向老夫人，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祖母的意思是……”

老夫人見她接話，麵色緩和不少，直言道：“你也到了議親的年紀。祖母瞧著晏清最是合適，鎮北侯府門第相當，他又是獨子，將來承襲爵位，你嫁過去便是侯夫人，何等風光體麵？”

沈令婉在一旁連忙附和：“是啊姐姐，顧小侯爺一表人才，對姐姐又這般上心，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福氣？” 沈令微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孫女倒覺得，女子一生的福氣，從不在嫁得多風光，而在嫁得舒心。顧小侯爺再好，也未必是孫女的良人。”

老夫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胡言亂語！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你這般任性妄為？”

“祖母息怒。” 沈令微垂眸，語氣卻異常堅定，“孫女並非任性，隻是緣分強求不得。何況孫女如今隻想在府中侍奉母親與祖母，暫時不想議親。”

她清楚，這般直接定會惹老夫人不快，可長痛不如短痛。她必須從一開始就劃清界限，讓所有人都明白 —— 她沈令微，對顧晏清毫無半分心思。

老夫人被她堵得一時語塞，半晌才重重一拍桌案：“你！你是摔糊塗了不成！”

便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道溫和舒緩的女聲：“母親這是動了這麼大的氣？”

眾人抬目望去，隻見一位衣著華貴、氣質溫婉的婦人緩步走入，正是沈令微的母親柳氏。

“母親！” 沈令微眼中一亮，當即起身迎了上去。看見母親安然站在眼前，她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下大半。

柳氏握住女兒微涼的手，眉眼間滿是關切：“聽說你醒了，我處理完鋪子的事便立刻趕回來了。頭還疼嗎？”

“不疼了，讓母親擔心了。” 沈令微輕輕搖頭，眼眶微微發熱。上一世母親去得早，她已經太久冇有感受過這般真切踏實的暖意。

老夫人見柳氏進來，臉色稍緩：“你來得正好，快管教管教令微！我好心為她謀劃婚事，她反倒油鹽不進，一口回絕，說什麼不想議親！”

柳氏微微蹙眉，看向女兒：“令微，祖母也是為了你……”

“母親。” 沈令微輕輕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絲懇切，“女兒是真的不想嫁入鎮北侯府。顧小侯爺再好，也不是女兒想要的人。”

柳氏微怔。她素來知道女兒先前對顧晏清頗有好感，怎會一夜之間變了態度？她細細打量沈令微，見她眼神堅定，不似賭氣，心中便已瞭然。

“母親明白你有自己的思量。” 柳氏轉向老夫人，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立場，“令微年紀尚輕，議親之事不急。兒女婚事，總要兩情相悅纔好，強扭的瓜不甜，母親說對嗎？”

老夫人冇料到柳氏會公然站在女兒那邊，一時竟無話可說。柳氏孃家頗有勢力，平日裡她也要禮讓三分。

沈令婉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祖母，母親說得是，姐姐或許隻是一時冇想明白。再說顧小侯爺那邊，也未必就……”

話音未落，門外小廝匆匆來報：“老夫人，大小姐！鎮北侯府顧小侯爺到了，說是特意前來探望大小姐的傷勢！”

屋內幾人皆是一怔。

沈令微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顧晏清…… 他竟然親自來了？

算準了老夫人會為他鋪路，特意上門施壓嗎？

柳氏也微微意外，下意識看向女兒。隻見沈令微袖中之手緊緊攥著那截玉釵，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排斥與冷意。

老夫人卻瞬間精神一振，連聲吩咐：“快請！快請進來！”

沈令微立在原地，指尖的玉釵似是感受到她心底的寒意，微微發燙。

她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這一世，她與顧晏清的第一次正麵交鋒，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