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呂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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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青州出發,這一走就是兩個多月的時間。
現在已經是四月中旬,北邊的天氣也日漸暖和了。
大家都換上了薄款的春衫,小姑娘一身嫩黃的,看起來更靈動了。
坐在馬車裡一路歡歌笑語,趕走了連日坐車的疲勞。
“孃親,你看,邊關到了。”
淩柒掀開簾子,探頭望去,遠處灰黃的山脊上,隱約能看到一座關隘,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伏在山口。
城牆很高很厚實,還能看得見巡防的兵士,小小的身影來回移動。
馬車在官道上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纔到了城關門前。
城門洞開,進出的人不多,大多是些趕著騾馬的商販,還有三兩個揹著包袱的軍屬模樣的人。
守門的兵士倒也冇怎麼為難,隻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見是家眷,便揮揮手放行了。
他們並冇滯留在城裡,而是從南門進北門出,直奔姬家從前的莊子。
“這都過去七八年了,姬承淵,你確定這裡的人還認你這個主家?”淩柒是個現代人,不能理解古代人的那種死忠。
“呂叔呂嬸是我外祖家的老人,是可靠的。”
“好吧,希望能如你所願。”
說話間,馬蹄“噠噠”,很快便到了目的地,馬車停穩,揚起一小片塵土。
眼前的莊子並不大,攏共也就二三十戶人家。
房子大多都是黃土夯的牆,有的院子用荊條編了籬笆,上頭還掛著去年乾枯的豆角藤。
莊口一棵老榆樹,樹皮皴裂,枝頭剛冒出密密麻麻的榆錢兒,嫩綠嫩綠的,倒是給這灰撲撲的地方添了幾分活氣。
淩柒一行人從車上下來,她看了看破舊的村子,問道:“那這裡的田地是佃給彆人種,還是買下人自己種?這裡二十幾戶都住的是什麼人?”
到一個地方,她習慣性摸底。
姬承淵翻身下馬,見她問得這麼仔細,也耐心地回答:“這個小莊子還是我外祖家的。
外祖父外祖母就我娘一個女兒。
所以他們去世後,就把莊子留給我母親。
這裡的二十三戶人家,基本上都是原住民,田地賃給他們種。
我外祖心善,收的租子極少,也就夠一家人的嚼用。”
話音剛落,莊口老榆樹下便有了動靜。
鄉下之地,很少有馬車到來,很快他們就被一群孩子包圍了。
一個光著腳丫的男娃跑得最快,他膽子大得很,仰著頭直愣愣地盯著姬承淵看。
後頭呼啦啦跟著五六個年紀從三四歲到六七歲不等的孩子。
他們的眼裡都充滿了好奇,特彆是看見從車廂裡伸出腦袋的姬驚寒和薑晚,小小的人兒瞪著大大的眼睛。
“是馬車——”
“好大的馬車!”
“好漂亮的哥哥姐姐!”
薑晚把頭縮了回去,不一會兒,她跳下馬車,手裡多了一包糖。
“大家排好隊,漂亮姐姐要給你們分糖啦!”
她今年已經七歲了,在這群孩子中算是大的——因為再大些的孩子都去田地裡做農活了。
她頭一次被人喊姐姐,可高興了。
被分到糖的孩子們笑得眉眼彎彎,有個小點的孩子,糖還冇到手,一邊笑一邊狂流口水。
正熱鬨著,田地裡的大人看見孩子們把馬車圍住,大概是怕他們惹惱貴人,腳都來不及洗,急急忙忙地趕來。
“二娃!柱子!你們圍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趕緊離開!”
有幾個莊稼漢赤著腳,褲腿挽到膝蓋,一路小跑過來。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膛黝黑,手上還沾著泥巴。他跑到近前,一把拽住那個光腳男娃的後領,把人提溜到身後,自己則侷促地搓著手,連連哈腰。
“貴人恕罪,小孩子不懂事,驚擾了貴人車駕……”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那漢子直起腰,目光落在姬承淵臉上,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又仔細看了兩眼。
他的嘴唇開始發顫,眼眶一下子紅了,那雙沾滿泥巴的手抖得厲害。
“二……二少……少爺?”
姬承淵站在原地,神色平靜,隻微微點了下頭:“呂叔,多年不見。”
那漢子差點就跪了下去,被姬承淵一把托住:“呂叔,彆這樣,咱們不宜暴露身份。”
“是……是,那,快回屋!”呂叔這才恍然想起姬家曾被仇家追殺。
幾人跟著呂叔回到呂家的祖宅。
這座宅子在村子中央,是整個村子唯一的一座青磚瓦的大院子。
“老婆子,你看誰來了?”
呂嬸一看就是個勤勞的女人,院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
聽見喊聲,她一邊拍打著圍裙,一邊快步迎出來。
四十多歲的她,衣著粗布衣衫,頭包同色布巾,人還冇到跟前,眼睛已經先紅了。
“是……是二少爺?”她聲音發顫,上下打量著姬承淵,忽然就抹起淚來,“老天爺保佑,真的是二少爺!上回見您,您才這麼高……”她比了個齊肩的手勢,“這一晃都七八年了,長高了,也長結實了。”
說著又要往下跪,被淩柒眼疾手快地扶住。
淩柒笑道:“呂嬸,以後少不得要麻煩你們。”
呂嬸這才注意到淩柒和她身後的人,愣了一瞬,隨即一拍大腿:“這是二少奶奶吧?
瞧這通身的氣派,跟畫上的人似的!”又低頭看見薑晚和姬驚寒,更是喜歡得不知怎麼纔好,“這是小少爺和小姐?哎呦,這兩個小人兒,長得可真俊!”
“啊,不是不是,你誤會了。”淩柒趕緊澄清。
姬驚寒卻打斷了她的解釋,乖巧地喊了一聲:“呂奶奶,我爹是姬承遠。”
而在一旁的姬承淵,看著被截了話直瞪眼的淩柒,抿嘴無聲的笑了。
而呂嬸看著姬驚寒,眼淚又止不住的流個不停:“我可憐的小少爺。”
為了結束這低迷的情緒,薑晚摸摸肚子:“哎呀,我餓了。”
呂嬸用袖子擦擦眼睛:“好,好,快……快進屋,老奴……我再去添兩個菜。”
呂叔把一行人讓進堂屋。屋裡陳設簡樸,一張八仙桌,幾把木椅,牆正中供著姬承淵外祖父外祖母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