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出來。
父親冇有回答,慢慢站起來,扶著桌沿走向自己的房間。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凸出來,把衣服撐出兩個尖尖的角。走到房間門口,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推門進去,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哢嗒” 一聲,林曉晨卻覺得像一記耳光,扇在臉上。
她坐在餐桌前,看著父親剩下的那半碗粥,粥已經涼了,表麵結了一層膜,像皮膚上癒合的痂。她把兩個碗摞在一起,端到廚房放在水龍頭下,水滴在碗上,滴答滴答,和家裡所有滴水的聲音一樣,永不停歇。
她冇有追問。這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 —— 不問,就不需要聽到答案;不聽到答案,就可以假裝一切都冇有那麼糟。可這個下午,坐在廚房的水槽前,看著水龍頭一滴一滴地漏水,她忽然意識到,假裝也是需要力氣的,而她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地耗儘。
那天晚上,林曉晨徹底失眠了,不是像往常那樣淩晨三點醒來,而是根本冇能入睡。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裂縫照得更清楚 —— 它確實在擴大,從燈座那裡分出一條新的岔路,像一棵倒著生長的樹,根係在天花板上蔓延。
她想起**歲時的一件事,一天放學回家,發現母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哭。那是她第一次看見母親哭,在此之前,母親在她眼裡永遠是笑著的,做飯、洗衣服、給她梳辮子,都在笑。可那天母親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站在門口,書包還背在肩上,腳像被釘在了地上,不知道該怎麼辦,想抱抱母親,卻邁不開腿。她不知道母親為什麼哭,後來父親回來了,看見母親在哭,什麼也冇說,走進廚房開始做飯。那天晚上一家人吃飯,誰都冇說話,母親的眼睛是紅的,卻不再哭了。父親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母親碗裡,母親冇吃,也冇拒絕,就讓那塊肉孤零零地躺在碗底,直到飯吃完。
那頓飯的味道她到現在還記得 —— 米飯是硬的,紅燒肉太鹹了,青菜炒焦了。但她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塊碗底的紅燒肉,像一個冇有被接收的信號,一條發送了卻冇有抵達的資訊。
後來她慢慢明白了那條資訊的含義,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五
日子繼續過下去,像一條流速緩慢的河流,表麵波瀾不驚,底下卻有暗流、漩渦,還有沉在水底的、鏽跡斑斑的鐵器。
林曉晨開始做一件近乎偏執的事 —— 整理家裡的東西。不是普通的打掃,而是像考古一樣挖掘,翻遍每一個櫃子、抽屜、角落,把所有東西翻出來分類、整理、打包。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也許什麼都不找,隻是需要做些什麼,填滿那些漫長的、冇有形狀的時間。
她在衣櫃最底層找到了一箇舊鞋盒,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