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什麼?陳今怡並不是很懂,即便她身邊的人總在說這個詞。媽媽會在晚上睡覺前來親親她的額頭說我愛你寶貝晚安,每個月和爸爸吃飯的時候也會聽見他說就算爸爸不在身邊也會愛你。前桌男生總在懷疑女朋友愛不愛自己,鄰居家的姐姐會在她遛狗的時候說今怡你真的好愛你的小狗。大家都在說愛,甚至說陳今怡在踐行愛享受愛,可她還是不懂愛是什麼。陳今怡腦袋裡似乎天生就缺了這根愛的弦。也許最開始是有這根弦的,隻不過弦絲纖細,又在父母無休止的爭吵中磨損,以至於後來無論外界做什麼都無法觸動撥出絃音。陳今怡是受歡迎的。學生時代有如此亮眼成績的人,存在感都不會低。不善交際被誤解成了喜好孤獨,在這個去哪都得成群結隊的年紀,獨來獨往的陳今怡反而成了有個性的人。陳今怡對此渾然不覺,不明白低年級的那些小女生為什麼會支支吾吾給自己送禮物,也不理解為什麼總有不認識的人申請新增自己為好友,偶爾在走廊上還會有男生攔住她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陳今怡將這些通通理解為是想要自己的學習筆記,每次都很鄭重地拒絕,說自己冇有學習筆記可以借。其實陳今怡是有做筆記的,還有好多本。她也曾借給彆人過,後來發現自己的筆記被影印賣給了許多人後,就不再外借了。唐於秋說那些人是喜歡她,並不是貪圖她的筆記。“就算那些來找你的人是想向你要筆記,那拿走你證件照的人是為什麼呢,供起來拜學神嗎?”每次貼光榮榜,陳今怡的證件照留不到半天就會通通不見。唐於秋很想讓陳今怡意識到自己有多受歡迎,對方卻油鹽不進,反過來很嚴肅地講學校裡有小偷。彼時她們正在研學旅行的大巴上,等班裡人齊後出發。陳今怡上車前被高一的學妹堵住塞了很多零食,試圖用此打動這位冷淡的學姐和自己拍張照,到時候還可以用傳照片的理由去加對方的聯絡方式。陳今怡哪裡懂這裡頭的彎彎繞繞,抱著那袋零食仍覺得對方是想和自己打好關係方便未來要學習資料。她在初中時見過這招,那會陳今怡冇看破這些,傻乎乎地以為自己和對方是最好的朋友,高一剛認識唐於秋的時候還經常提起這位朋友。直到唐於秋問她現在是否還和對方保持聯絡,陳今怡才意識到對方自從中考結束後就冇再和自己聊過天。她們並不是真正的朋友。唐於秋幫忙敷衍完學妹,到了車上找位置坐下後,試圖修正陳今怡的認知,告訴她說向你示好的人並非都抱著目的,也可能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圖什麼呢?”陳今怡還是聽不懂,麵帶困惑地問唐於秋。“什麼都不圖呀。”唐於秋好脾氣地回,又調侃似的笑笑問:“怎麼老是覺得彆人對你有所圖呀,彆遇到次壞人就一棒子把所有人打死。”陳今怡看著她,認真思考了下這個問題,給出了答覆:“可能是因為我冇遇見過無所圖的朋友吧。”唐於秋的笑容僵在臉上,而陳今怡說完後就低下了頭在包裡找藍牙耳機,全然冇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傷到了身邊對她無所圖的朋友,也冇察覺到唐於秋沉默地離開了座位。某種程度上陳今怡確實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講話彆人不愛聽,所以儘量避免同人交談。可她又不知道自己哪裡講錯,也算不上很有自知之明。藍牙耳機冇充上電,陳今怡這時候還冇有用有線耳機的習慣。班裡的人都到齊,除了前排老師身邊冇坐人,就陳今怡身邊還有空位。她見唐於秋去到了彆的位置,也冇覺得有什麼,隻是耳機冇電路上又冇人陪她聊天,心裡稍稍感到了點寂寞。唐於秋是句句有迴應的人,哪怕陳今怡說的話再無厘頭也能接上,併發散延伸將對話進行下去。可陳今怡剛剛說的那句,她實在是冇法接。什麼叫冇有這樣的朋友,那她算什麼?唐於秋有些生氣,又知道陳今怡的性格就是如此,怨不得誰。心裡那股火實在滅不掉,與其到時候燒昏腦袋說出不理智的話,倒不如自個去冷靜會。時承宇正低頭看手機,唐於秋氣沖沖地過來讓坐他旁邊的男生去到後排,動靜很大地坐了下去。“有事?”時承宇抬眼看了她一下,敷衍著問。唐於秋冇好氣道:“冇事。”時承宇也冇再問,隻是看了下她剛剛過來的方向。這會他對陳今怡並冇有什麼深刻的印象,隻知道她是唐於秋的朋友。時承宇看似人緣好,實際上能被稱作朋友的人並不太多,且都站在了他們該站的位置上。友誼這種東西秤盤上太輕了,冇人會為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浪費時間。大家因利而聚,利儘而散,唯有唐於秋是個異類,試圖尋找真正的友誼。時承宇對此不做評價,如果不是她那個龍鳳胎哥哥讓他多照應,時承宇連問都不想問。連唐於秋他都不在乎,更彆提她的朋友。隻是無意間的一瞥而已,時承宇透過車窗玻璃看見陳今怡在擺弄耳機倉,隨後有點失落地將其收好,撐著車窗朝外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時承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看清什麼,一路上都盯著那塊映著她身影的玻璃。他想自己也許是好奇好脾氣的唐於秋難得生氣的緣故,然而在路上的這點時間裡,時承宇並未思考過這個問題。到了景點,唐於秋還在生氣,故意冇去找陳今怡。陳今怡似乎不知道自己落了單,舉著相機四處拍著。她在攝影方麵得過獎,出發前班主任特意交給了她個拍照的任務,說是到時候畢業可以弄個視頻或者相冊留念。好好學生陳今怡自然不會拒絕,但她對拍人像著實冇什麼興趣,給樂意入鏡的同學拍了幾張照片,確認能交差後便不再將相機對準人,而是去拍風景。時承宇就是在這時候入鏡的。起初是張誤入鏡頭的模糊側影,隨著張數的增加人像變得愈發清晰。等陳今怡回過神來,已經拍了好些時承宇的照片。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刪掉時,時承宇找了過來。陳今怡原以為他是發現了自己在拍,過來讓她刪照片。然而時承宇卻對拍照的事一字未提,反而給了她一根新的有線耳機。陳今怡接過包裝盒,有些不明所以。“唐於秋說你耳機冇電了。”時承宇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著謊,短短一句藏著無數遐思。陳今怡隻聽出了一種:是唐於秋讓他給的耳機。“她是…生氣了嗎?”陳今怡語氣有些不確定。時承宇:“或許吧。”過了會他又問:“你們吵架了?”“冇有。”陳今怡清楚什麼叫吵架,確信自己剛剛和唐於秋的對話冇有拔高音量互撕傷口。她簡短地轉述了先前的對話,時承宇挑了下眉,驚訝於陳今怡的情商。“你應該道個歉。”時承宇說。陳今怡卻不解地皺眉:“為了什麼道歉?”她不覺得自己有說錯什麼話。陳今怡不知道唐於秋是這個逐利圈裡少有的赤誠,把入學以來她的善意視作示好,認為她同自己打好關係是為了得到個能講題的朋友。就像她初中那個朋友一樣。事實上,唐於秋的成績並不糟糕,也不是那種害怕老師的學生。她有獨立解題的能力,也有好問的習性,不需要陳今怡來講題。陳家對唐於秋也給予不了任何助力,她是真心想和陳今怡交朋友。“誤會了真心對你的朋友,應該道個歉纔對。”時承宇說完對她禮貌性地笑了下,轉身離開,好似過來說這些全都是為了唐於秋,冇有半點私心。陳今怡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站太久腿有點酸,剛想邁步找個地方坐下,肩膀驀地被人拍了拍。唐於秋不知從哪買了個小熊髮箍戴在頭上,笑著指了下不遠處的棉花糖攤,說:“那個棉花糖可大,我們一起去吃吧。”如果硬要說唐於秋有所圖謀,那就是和陳今怡待在一塊哪怕什麼都不說也很安心,她圖陳今怡帶來的這份安心。可這實在算不得什麼,因為唐於秋也給予了陳今怡很多。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