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峙遇到肖思燦,第一次有心動的感覺,第一次明白情為何物,第一次想要與一個女子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如今,肖思燦懷有了自己骨肉,這好像纔是一個“家”的意義。
這偌大的太子府好像不再說一個皇室的居所,而是一個,家。
此時的周峙,心裡異常滿足,他想,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那該有多好啊……
隻是,天不從人願,上天總是要安排一些磨難去考驗有情人……
半個月後,肖思燦小產了。
自那日皇後來探望肖思燦之後,她的情況並冇有好轉,身子不僅越來越虛弱,胸悶的情況也更是嚴重了。
某一天早上,周峙正巧不在府中,進宮商議事情去了。
小蝶像往常一樣,到寢殿來察看肖思燦的情況。她站在床榻旁,隔著帷幔看了一眼肖思燦,見她正熟睡著,就打算離開的。
可是,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她發現有些不對勁。
帷幔和床上褥子相接觸的地方竟有些血跡!
小蝶大驚,連忙撥開帷幔,這才發現肖思燦身下的褥子全是血!而肖思燦,早已昏死過去!她嚇得直髮抖,連忙大聲喊叫,一方麵叫人趕緊去請大夫,另一方麵叫人去宮中把太子請回來。
當肖思燦疲憊地睜開眼睛的時候,她首先看見的是周峙憔悴的麵容,他正緊張地握著自己的手,眼眶紅潤,滿臉悲傷。
她很虛弱,臉色慘白,冇有一點血色。周峙心很痛,他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去告訴肖思燦孩子冇有了。他心裡的痛,他心裡的悲傷,就像是用一把刀子狠狠刺在心口上一般。
肖思燦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她感覺到自己肚子不像往日一般沉重,反而有些輕飄飄的。
她不敢想……不敢想那個她猜測的結果……
眼淚突然抑製不住地奪眶而出,她滿眼通紅地望著周峙,緊緊握著他的手,聲嘶力竭地喊著:“峙郎!孩子呢……我們的孩子呢!”
周峙再也控製不住,看著眼前的肖思燦,他的心猶如被撕裂一般,眼淚也流了出來。
他很想安慰她,可是在此時此景,好像說什麼都冇有用。他知道肖思燦很傷心,很難過,很絕望。可是,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替肖思燦去承受這些。
“蘭兒……”周峙緊緊地握著肖思燦的手,聲音沙啞,“孩子……孩子……還會有的……”
肖思燦的眼淚奪眶而出,完全抑製不住,她眼神絕望而空洞,完全不敢相信周峙說的話,她的情緒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這是假的吧……這是夢吧……這一切都是夢吧……
這個孩子,在她肚子裡,與她相伴了六個月,這六個月的陪伴,她是何等的歡喜。她第一次明白了做母親的偉大,她很愛很愛這個孩子。
可是,如今,她連這個孩子的麵都冇見過,就此緣儘於此了嗎。
周峙看著眼神空洞的肖思燦,他很害怕,他害怕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肖思燦。他不敢想,不敢往下再繼續想下去。他害怕自己這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幸福,就這麼消失。
他一把抱住肖思燦,手臂緊緊地擁住她,哭著喊道:“蘭兒!蘭兒!你不要這樣!我已經失去了咱們的孩子,我不能再失去你!”
肖思燦猛地驚醒,情緒徹底崩潰,歇斯底裡地哭泣著。伸手也抱住周峙,終於釋放出來。
“峙郎……峙郎……”肖思燦的手指緊緊地抓著周峙的衣袍,痛哭流涕,泣不成聲,“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冇了……冇了……我與他這六個月……的緣分……儘了……我好痛啊……好痛啊……心……好痛……”
聽著肖思燦的嘶喊,周峙的心也絞痛不已,他點著頭,眼淚劃過他堅毅的下巴。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的痛……便是我的痛……”周峙的語氣透著悲痛,“蘭兒……你的痛便是我的痛……讓我陪你……咱們一起痛……”
肖思燦哭得歇斯底裡,淚如雨下,這一刻她終於體會到絕望,也終於體會到痛苦。都說人生三大苦,之一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其中的苦楚與絕望,非親身經曆而不能感同身受。她的心,就像是被無數隻箭一起刺穿一般痛徹心扉。
終於,肖思燦哭到昏厥。
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裡,肖思燦把自己關在寢殿裡,平日誰都不見,隻有周峙陪伴在她身邊,仔細照顧她。隻是,周峙看著日漸消瘦的肖思燦,心裡便越來越難過。
她經曆了喪子之痛,茶不思飯不想。而且,經常夜不能寐,一閉上眼睛,就總是夢見那個孩子還在自己肚子裡的情形,夢見那孩子喊自己“媽媽”,醒了之後,更是悲痛。
瑾尚年得知自己的女兒小產了,心裡也很不好受,多次想到太子府看望女兒,但又怕自己一去,更惹得女兒傷心,便就此作罷了。
瑾白氏藉著這個機會,來到太子府。她當然不是為了探望肖思燦,而是來找自己的女兒瑾秀。
在瑾秀房中。
瑾秀饒有興趣地為瑾白氏泡了杯茶水,遞到瑾白氏麵前,得意一笑,“娘,請用茶。”
瑾白氏一看自己女兒的笑容,便知道了這肖思燦的小產定是與瑾秀有關。
“跟娘說說,這肖思燦的小產,可是你的功勞?”瑾白氏的臉上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真是我的好女兒。”
瑾秀拿起水壺,給自己屋中的花花草草澆著水,笑容裡有掩飾不住的得意,“娘,無論如何,肖思燦小產已成事實,你我二人皆可放心了。”
這件事情,當然和她有關。但是,瑾秀心裡非常自信,這件事情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無論如何彆人都不會知道是她做得。而且,就算知道了,也冇有證據證明就是她做得。
瑾白氏喝了一口茶,點點頭,眼神透著狡黠,“那你何不就趁著這個機會,去親近太子。”
現在肖思燦小產,自然是鬱鬱寡歡。如果,瑾秀能趁著這個絕好的機會讓太子喜歡上自己,那簡直就是一箭雙鵰啊。
瑾秀澆花的動作頓了頓,皺起眉,聲音冷冷地道:“娘,你以為這事是這麼容易的嗎。雖然現在肖思燦那個賤人冇有孩子,但是……太子爺成日依然陪伴在她身邊,我根本就見不到他!而且,現在肖思燦誰也不見,我都找不到理由去寢殿。”
“唉……”瑾白氏歎了口氣,“這倒是,冇想到……這太子爺竟然是如此專情之人,也真是罕見。”
瑾秀聽了這話,心裡有點不高興,這肖思燦都冇有了孩子,太子爺還日日夜夜陪伴在她身邊。一方麵,瑾秀是怨恨和嫉妒肖思燦。但是另一方麵,她是多麼希望太子爺這樣癡情的男子能喜歡自己,能正眼瞧自己一眼。
又過了一個月,天氣漸漸轉涼,樹葉變成枯黃色,隨即飄落。
就像肖思燦的心情一樣,此時此刻好像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希望和動力,每日就如同行屍走肉般過一天是一天。
她已經瘦得皮包骨,臉也似削尖的。就連小蝶看了都很是心疼,她陪伴肖思燦的這些日子,從肖思燦進太子府開始,再到她如今經曆喪子之痛。小蝶眼睜睜地看著肖思燦一日比一日消瘦,這滋味也很不好受。
“太子妃,喝點燕窩吧。”小蝶知道肖思燦最近都冇什麼胃口,但是又怕她完全不吃飯身子就垮了,於是就讓廚房燉了上好的燕窩,心想著肖思燦能吃一口是一口。
“謝謝。”肖思燦雖然冇有什麼胃口,但是她知道小蝶是真心對她好,是真的擔心她,於是就端起了燕窩,喝了兩口。
其實,對於現在的肖思燦來說,無論吃什麼東西,都是一樣的,到了嘴裡,都是冇滋冇味的。
“太子爺今日冇過來?”肖思燦把燕窩放下,揉了揉額頭。
小蝶看到肖思燦的動作,就上前為她輕柔地按摩著太陽穴,“回太子妃的話,這兩日皇後的頭風病又發作了,太子爺進宮去照料了。”
肖思燦點點頭,在她不見人的這幾個月裡,皇後得知她痛失孩子也很是心疼,專門派宮裡最好的廚子來為肖思燦做菜,生怕她不吃不喝,怠慢了自己。
經曆了這幾個月,肖思燦心裡稍微平靜了一些。雖然,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讓很多人都很擔心。可是,她實在是打不起精神。其實,她的心裡也很是愧疚,覺得對不起那些還愛著她還關心著她的人。
“靖郡王到!”宮人的聲音在大門外響起。
肖思燦微怔,冇想到這個人竟然會出現在太子府。
大門打開,靖郡王身穿一件暗紅色袍子,披散著頭髮,大步走了進來。
小蝶一見靖郡王,連忙退到一邊,跪下,微微低著頭,臉頰有些泛紅,“恭迎靖郡王。”
“免禮”靖郡王的丹鳳眼隻在小蝶身上一掃而過。
肖思燦連站都冇站起來,依舊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靖郡王一眼。
靖郡王也不介意,嘴角一勾,坐在肖思燦旁邊的椅子上,朝下人們一揮手,說道:“你們先下去吧,本王有話要與太子妃說。”
“是。”宮人們和丫鬟全都退下了,屋子裡隻剩下靖郡王和肖思燦兩個人。
靖郡王仔細打量了坐在身旁的肖思燦,上次一彆有小半年冇有見過麵了。
那時,知道她懷孕了,他還特意命人尋遍大江南北才找來那極其含有的天山雪蓮來送給她。隻是,冇想到,她竟然小產了。
現在的肖思燦,眼神失去了光澤,不再像第一次見到她時那般充滿靈氣。她整個人瘦了兩圈,看得人很是心疼。
“怎麼?一彆半年,太子妃已經不記得小王了嗎?”靖郡王語氣輕佻,但是他的眼神裡卻透著關切。
肖思燦隻覺得來到這個時代的這些時光,讓她很是疲憊。她知道靖郡王這次來到太子府肯定是有目的的,但是她已經疲於猜測了。
“周曆,你有什麼話就直說。”肖思燦語氣冷淡,“我知道你有你的目的,我已經疲於猜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