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空氣凝固了。那些無臉學生胸口的幽綠色光芒齊齊暗了一瞬。柳如煙繼續說,語氣越來越輕鬆,像是在開一場產品覆盤會:“還有,您剛纔說我的生母蘇晚棠死於一九八三年火災,我是被柳家收養的。但我媽懷我的時候在人民醫院建的檔案,出生證明上蓋的是市婦幼保健院的章,我小時候打過全套疫苗,每一針都有記錄。您要不要我把接種本的影印件給您過目?”
林鶴年的手緩緩收了回去。他臉上的笑容冇有消失,但那種溫和儒雅的表象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不是皮膚上的裂紋,是表情和表情之間的銜接出現了卡頓,像是一段精心編排的全息影像被按了暫停鍵又鬆開,重新播放時出現了短暫的不同步。
“你……”他的聲音也出現了延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你不是趙晚棠?”
“不是。”柳如煙乾脆利落地否認,然後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蓮花印記,“這東西——十二靈嬰——是真的,但她們跟您的守門人血統冇有半毛錢關係。她們是我在前幾個副本裡拿到的獎勵,類似於……嗯,遊戲裡的傳說級寵物。至於這些名字——蘇晚棠、孟青禾、白素問——它們不是您家族的族譜,它們是黃泉客棧那個副本裡鬼的名字。
客棧為了嚇唬我,把這些名字編進了一個虛構的‘容器循環’故事裡,讓我以為自己是千年容器的轉世。我差點就信了。然後到了您這個副本,您又把這些名字撿起來,重新編了一套‘守門人家族’的故事,試圖讓我相信自己是趙晚棠,是您的曾外孫女,必須回來守這扇門。”
柳如煙頓了頓,語氣從輕鬆轉為認真,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敬意——不是對林鶴年的敬意,而是對這套設計本身的敬意:“說實話,您這一套和客棧那一套,單獨拿出來都是頂級的心理戰術。
問題是你們撞車了。兩個副本用了同一組名字來騙我,兩次都在最關鍵的地方露出了同一個破綻——你們太想讓我相信自己是‘特殊’的了。一個說我是千年容器的轉世,一個說我是守門人家族的末裔。你們都覺得,‘特殊身份’加上‘沉重宿命’,會讓我更容易被控製。但你們不知道一件事。”
林鶴年鏡片後麵的眼睛終於出現了倒映之外的畫麵——那是一絲極為微弱的、不確定的光。
“什麼事?”他問。
“我是一個危機公關。”柳如煙說,“我的工作就是在彆人給我講故事的時候,找漏洞。”
話音落地,柳如煙手腕上的蓮花印記猛然迸發出刺目的金光。十二靈嬰從金光中飛身而出,十二個少女齊刷刷地浮現在走廊上空,但她們冇有像往常那樣手拉手擺出防禦陣型。蘇蘇——最大的那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後用一種極其不滿的語氣對林鶴年說:“爺爺,你們的劇本太長了。我們在蓮花裡聽得好累。下次能不能寫得短一點?我們年紀小,熬不了夜。”
林鶴年退了一步。這是柳如煙進入副本以來,第一次看到他後退。他後退不是因為靈嬰的威壓——十二靈嬰此刻根本冇有釋放任何陰氣。他後退是因為蘇蘇那句“劇本太長了”。一個被副本設計出來的鬼,被另一個鬼的劇本騙了,這件事本身就意味著他的認知框架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