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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開庭那日。
法院大廳人潮湧動，媒體記者擠滿走廊。
江窈挽著陸沉淵的手臂坐在原告席上。
哪怕時隔多年再次直麵傷痛，她也早已褪去當年的脆弱惶恐。
被告人席位上，何哲穿著囚服，身形消瘦佝僂。
“開庭。”
律師條理清晰，逐條念出何哲的罪狀。
法官詢問：“被告人何哲，以上罪狀，你是否認罪？”
寂靜的法庭裡，何哲緩緩抬起頭“我認罪。”
“所有罪狀，我全部承認。”
“我無任何辯解，自願接受法律一切製裁。”
旁聽席上一片嘩然，議論聲此起彼伏。
她等這一句清白，等了整整三千多個日夜。
陸沉淵掌心收緊，牢牢握住她顫抖的手。
“都過去了，窈窈，你清白了。”
江窈埋在他肩頭輕輕點頭。
何哲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法警上前，準備上前押解何哲離開庭審現場。
就在他被人攥住手臂的那一刻，何哲猛地掙脫開法警的手，不顧警示，用力抬頭望向原告席的方向。
他穿過人群目光落在江窈身上。
“法官，我還有話要說。”
法官默許頷首。
“江窈。”
“十年前，我為了前途，背棄你讓你受儘苦楚。”
“我這一生，貪權懦弱，辜負真心待我的人所以我想當著所有人的麵跟你說一聲。江窈，對不起。是我毀了你......和你本該光明坦蕩的人生。”
話音落下，他當著全場所有人的麵，微微彎腰，鄭重給她鞠了一躬。
在何哲忐忑又焦灼的注視下，她輕輕撥開陸沉淵握著她的手，緩緩站起身。
“何哲，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何哲躬身的動作一頓，身體微微僵硬，連同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
“我不需要遲到的愧疚，也不需要廉價的道歉。”
何哲怔怔地看著她，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卻還是愚蠢地抱著一絲渺茫的奢望。
但其實像他這樣的人原本就是連體麵都不配擁有。
他苦笑著點頭。
“我明白了。是我癡心妄想。”
下午的城郊墓園。
江窈帶著花來看父母。
陸沉淵默默陪在她身側。
墓碑上，父母笑容溫和，
江窈緩緩蹲下身子，眼眶不由得有些泛紅。
“爸，媽。”
“我來告訴你們一聲，案子結了。”
“當年冤枉我們家的人，全部認罪了。”
“我們江家，清白了。”
“對不起，我來得太晚了。讓你們揹著汙名，在地下委屈了這麼多年。”
“以前我膽小、無助，拚儘全力也護不住自己，護不住我們的家。”
“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人護著了。沉淵很好，他替我翻案，替我報仇，替我拿回了所有公道。小寶也很乖，身體健康，平安長大。你們在天上，不用再牽掛我了。”
陸沉淵冇有出聲打擾，隻是細心的單手撐著黑色雨傘，替她遮住她頭頂的雨霧。
她熬過來了。
“我以後會好好生活你們放心。”
離開墓園時，天邊雲層散開，放了晴。
江窈坐在車裡，側頭望向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
這是她曾經不敢奢望的安穩日常，平淡普通，卻無比珍貴。
“想去哪裡？”他輕聲詢問。
江窈想了一會，還是笑了笑：“回家。”
而監獄裡的何哲卻並不好過。
普通監舍，灰撲撲的囚服穿在身上，像一層洗不掉的汙泥。
他本就心緒鬱結，刀口未愈，加上庭審那天江窈並不願意原諒自己，他鬱結於心，總是走不出來。
蹲監獄倒不是恐怖的事情，恐怖的事他自己這一生毀在了貪心和懦弱裡。
這一生，誰都對不起。
所以入監不到一個月，何哲就因此患上重度抑鬱症。
同監室的犯人嘲諷他、排擠他，拿他曾經檢察官的身份取笑，他也從不反駁，隻是麻木垂眸，任由辱罵落在身上。
每一個夜晚，他都睡不好。
夢裡是年少的江窈無助的看著他問他為什麼不救自己。
白清月夜嘶吼著滿身是血問他為什麼要離開自己。
兩個女人，兩段虧欠，就這樣日夜反覆撕扯他的神經。
他愛而不得江窈，又後知後覺虧欠白清月。
他的咳血越來越頻繁，現在唯一能支撐他活下去的念想，隻剩孩子。
可那次家屬來的探視，卻徹底讓他失去了最後一點求生欲。
年幼的孩子被爺爺奶奶牽著手，懵懂地望著他。
冇有一絲父子間的親近。
何家老人語氣疲憊又冷淡：“孩子問我們，爸爸媽媽去哪了。我們隻能說，你不在了。”
“以後，不必再來探視。”
當晚，何哲靠在牆角悄悄的咬舌自儘了。
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他腦海裡浮現出庭審那日的畫麵。
如果重來一次。
如果重來一次......
他再也不要選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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