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52章

神子尤利西斯的變化，像一陣擋不住的風，悄沒聲兒地就吹遍了聖廷高層那潭深不見底的水。

令人意外的是，對於這種變化，聖廷最核心、最傳統的那部分勢力——以教皇為首的神權體係，表現出來的態度，居然是……默許，甚至隱約有點樂見其成？

某個隻有寥寥數人才能踏入的、穹頂繪滿了古老聖光壁畫的神殿密室裡，幾位鬚髮皆白、氣息如同深淵般不可測的紅衣大主教，正垂手侍立。他們麵前，是一個背對著他們、坐在由純粹聖光凝聚而成的座椅上的模糊身影。那就是聖廷的至高統治者，教皇。

一道平和、卻彷彿蘊含著宇宙至理的聲音在密室中回蕩，直接響在幾位大主教的腦海：“尤利西斯……近來，似乎多了些……煙火氣。”

一位紅衣大主教躬身回應：“陛下，神子殿下近來確實與那平民蕭一走得很近，言行舉止，較之以往，略顯……跳脫。是否需加以規勸引導？”

那平和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絲毫波瀾：“神性源於人性，超脫而非隔絕。不識人間煙火，何以普照眾生？他既願俯身，便由他去。看得越多，聽得越雜，方知何為純粹，何為……真正需要守護之物。”

幾位大主教心中凜然，明白了教皇的態度。這是將神子的“墮落”（在他們部分人看來）視作了一場必要的歷練。於是，一些原本可能限製尤利西斯行動的隱形勢力悄然撤去，甚至在某些方麵，他獲得的許可權還更寬鬆了些。隻要不觸及核心底線，高層似乎願意看著他繼續“體驗生活”。

但這可把其他幾個派係給噁心壞了，尤其是龜龜派和“清道夫”內部的保守勢力。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一個裝飾華麗的辦公室裡，某個龜龜派大佬氣得直拍桌子，“神子殿下何等尊貴！如今整日與那泥腿子廝混，流連於市井骯髒之地，甚至還……還動手打人（指排程官事件）！這還有半點神子的威儀嗎？！”

“都是那個蕭一！定是他用妖言蠱惑了殿下！”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讓殿下迷途知返！”

他們不敢明著違逆教皇的默許態度，但暗地裏的小動作卻沒停過。開始有一些“不經意”流出的言論，在一些保守派的圈子裏傳播：

“神子殿下身份尊貴，當坐鎮中樞，統禦全域性，豈能終日混跡於平民之中，與販夫走卒為伍？”

“與低賤者過從甚密，恐有損聖光純粹，沾染凡俗汙穢。”

“蕭一此子，行事乖張，力量詭異，恐非良伴，望殿下慎之……”

這些陰惻惻的言論，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試圖給尤利西斯和蕭一的關係蒙上一層陰影。然而，收效甚微。一方麵有教皇的態度壓著，另一方麵，尤利西斯自己似乎完全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或者說，他正沉浸在發現“新世界”的興奮中，根本沒空理會。

他現在是徹底愛上了跟蕭一在外麵瞎逛的感覺。那種無拘無束（相對而言），能看到、聽到最真實一麵的自由，以及幫助那些普通人後，對方眼中流露出的、不摻雜質的感激，都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快樂。

於是，他往蕭一那兒跑得更勤了，幾乎一有空就拉著蕭一往外溜。蕭一也樂得奉陪，反正敗者組的比賽還有一陣子，閑著也是閑著，順便還能繼續他的“神子再教育”工程。

兩人今天去下層甲板看機械教僕從維修管道，明天去外圍市場聽自由傭兵吹噓冒險經歷，後天甚至跑到某個邊緣觀測站，看那浩瀚無垠、點綴著無數星光的漆黑宇宙。

伊莎貝拉看著這兩人幾乎形影不離，心裏的酸水都快能醃鹹菜了。她現在出現在蕭一病房的頻率，幾乎跟尤利西斯持平，各種“噓寒問暖”、“無微不至”，眼神裡的幽怨和佔有欲都快凝成實質了，搞得蕭一有時候都渾身不自在。

“我說……伊莎貝拉副審判官，您就沒點別的正事兒幹了？”蕭一忍不住吐槽。

“監視並確保‘重要資產’的安全，就是我最主要的正事。”伊莎貝拉麵不改色，將一碟據說能加速骨骼癒合的精緻點心放在蕭一床頭，眼神卻瞟向一旁正在研究星圖的尤利西斯。

蕭一：“……”得，您高興就好。

然而，就在這一片看似“和諧”（如果忽略暗地裏的蠅營狗苟和某人的醋意）的氛圍下，一股更加陰險危險的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降臨派，那些崇拜亞空間、渴望毀滅的瘋子，他們一直潛伏在聖廷的陰影之中。神子尤利西斯的轉變，以及他頻繁離開核心區域、與平民接觸的行為，在他們看來，簡直是天賜良機！

一個大膽、瘋狂，卻又極具誘惑力的計劃，在他們內部形成了——綁架神子！利用亞空間的禁忌力量，對他施加“思想鋼印”，將他扭曲成降臨派埋在聖廷內部最深的、也是最致命的棋子！一個被“凈化”過的、忠於亞空間真神的神子！想想看，那將對聖廷造成何等毀滅性的打擊！

他們像最耐心的毒蛇，開始悄無聲息地調動力量，蒐集尤利西斯和蕭一外出的規律，尋找最合適的下手地點和時間。

機會，很快來了。

這天，尤利西斯又拉著蕭一外出。這次他們去的地方相對偏遠，是位於“聖盾要塞”某個廢棄工業區邊緣的、一個被稱為“觀星崖”的地方。這裏地勢較高，視野開闊，能清晰地看到要塞外壁和更遙遠的星雲，平時很少有人來，顯得格外寂靜。

“這裏視野不錯吧？”尤利西斯站在崖邊，看著遠處緩緩旋轉的星雲，感受著宇宙的浩瀚，心情頗為舒暢。他最近越來越喜歡這種遠離喧囂、能靜靜思考的感覺。

蕭一打了個哈欠，找了塊還算平整的金屬殘骸坐下：“還行，就是風大了點。我說殿下，您這品味是越來越……接地氣了。”他嘴上吐槽，心裏卻覺得這樣挺好，總比整天待在神殿裏發黴強。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

然而，他們都沒有察覺到，在周圍那些巨大的、早已停止運轉的工業裝置陰影中，幾雙充滿惡意和瘋狂的眼睛，已經死死鎖定了他們。

就在尤利西斯指著遠處一片星雲，想跟蕭一討論其形成原理時——

異變陡生！

“嗡——！”

一股強大而詭異的靈能波動如同無形的潮汐，瞬間籠罩了整個“觀星崖”！周圍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光線開始扭曲，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腐臭和甜膩的氣息瀰漫開來！

“敵襲！”蕭一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從殘骸上一躍而起，湛藍色的聖光瞬間覆蓋全身，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四周！

尤利西斯也立刻警覺，權杖頓地，金色的【聖光守護】光盾瞬間展開，將他護在其中。他臉色凝重，能感覺到這股靈能波動的邪惡與強大，遠超他以往遇到的任何異端！

“桀桀桀……不愧是神子殿下，感知很敏銳嘛……”一個如同砂紙摩擦般刺耳的笑聲從陰影中傳來。

緊接著，數道身影從四麵八方浮現，將他們團團圍住！

為首一人，穿著破爛的、沾染著汙穢血跡的黑色長袍，臉上戴著扭曲的骨質麵具，隻露出一雙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眼睛。他手中握著一根由不知名生物脊椎製成的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蠕動、彷彿活物般的紫色晶體。強大的、令人窒息的邪教靈能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這是一名高階靈能者，至少是主教級別！

他身後，跟著四名身形魁梧、肌肉虯結、麵板呈現不正常的青灰色、身上佈滿了扭曲符文的變異改造人！他們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發出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還有幾名手持詭異能量武器、眼神狂熱的信徒，封堵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降臨派！而且出動的是精銳！

“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尤利西斯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厲聲喝道。他試圖調動聖光聯絡要塞守衛，卻發現周圍的靈能場嚴重乾擾了通訊。

“我們？”那名為首的靈能者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我們是引領眾生走向真正凈化的使者！至於想幹什麼……當然是請尊貴的神子殿下，去一個更適合您的地方做客！放心，我們會幫您……認清這個腐朽世界的本質，皈依真神的懷抱！”

他話音未落，那四名變異改造人已經如同出膛的炮彈般，帶著恐怖的聲勢，朝著尤利西斯猛撲過來！巨大的拳頭撕裂空氣，帶著足以粉碎合金的力量！

“聖光沁盾！”尤利西斯權杖揮舞，一道更加凝實的金色光牆瞬間出現在身前！

“轟！轟！轟！轟！”

四名改造人的重拳狠狠砸在光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牆劇烈波動，金色符文明滅不定，竟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這些改造人的力量大得驚人！

與此同時，那名邪教靈能者舉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詞，汙穢的靈能開始匯聚，準備釋放某種強大的束縛或攻擊法術。其他信徒也舉起了手中的能量武器，瞄準了被圍在中間的兩人！

情況危急！

“老蕭！小心！”尤利西斯急聲喊道，全力維持著光牆，同時準備釋放【懺悔之錘】進行反擊。

“管好你自己！”蕭一低吼一聲，眼中藍光爆射！他知道，這個時候絕不能被動防守！

【俯衝】！他的身體化作一道藍色閃電，不是後退，而是迎著側麵一名舉槍瞄準的信徒衝去！在對方扣動扳機的前一刻，一記迅猛的【直拳·颶風】直接轟在了對方的能量武器上！

“哢嚓！”那詭異的能量武器瞬間被狂暴的拳勁粉碎，連帶著那名信徒的手臂也扭曲變形，慘叫著倒飛出去！

但與此同時，另外幾名信徒的能量射線已經射到！蕭一腳下【擺動】發揮到極致，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在密集的能量射線中穿梭，險象環生！一道射線擦著他的肩膀飛過，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火辣辣地疼！

“必須先幹掉那個唸咒的！”蕭一目光鎖定那名正在準備大型法術的邪教靈能者。不打斷他，等他的法術完成，兩人就真的危險了！

他腳下猛地一蹬，再次【俯衝】，目標直指靈能者！

“保護主教！”一名變異改造人捨棄了對光牆的攻擊，咆哮著轉身，巨大的手掌帶著惡風拍向蕭一！

“滾開！”蕭一怒吼，不閃不避，將所有力量灌注於右拳，一記毫無花哨的【破碎之錘】悍然迎上！

“嘭！！”

拳掌交擊，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蕭一隻感覺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傳來，整條手臂都麻了，氣血翻湧！那改造人也被震得踉蹌後退，手掌上出現了裂痕，但顯然沒受重創！

好強的防禦！

而就這麼一耽擱，那名邪教靈能者的法術已經準備完畢！他法杖頂端的紫色晶體爆發出刺眼的邪光，一道扭曲的、如同無數怨魂纏繞的紫黑色能量鎖鏈，如同活物般射向正在艱難維持光牆、抵擋另外三名改造人瘋狂攻擊的尤利西斯！

【靈魂枷鎖】！這是能夠直接束縛靈魂、侵蝕意誌的邪惡法術！

“殿下！小心！”蕭一目眥欲裂，想要回援，卻被那名受傷的改造人和其他信徒死死纏住！

尤利西斯也感受到了那鎖鏈中蘊含的恐怖邪惡力量，他知道絕不能被其纏上！他猛地將權杖插入地麵，全身聖光如同燃燒般沸騰！

“聖光啊！請庇護於我——【聖佑之陣】！”

一個更加複雜、散發著神聖凈化氣息的金色法陣以他為中心瞬間展開！這是神思者最強的防禦結界之一！

紫黑色的靈魂枷鎖撞在金色的聖佑之陣上，發出“嗤嗤”的、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刺耳聲響！邪惡能量與神聖力量激烈對抗，互相消磨！

尤利西斯臉色一白，顯然維持這個強大的結界對他消耗極大。而另外三名改造人依舊在瘋狂攻擊著外圍的光牆，光牆上的裂痕越來越多！

“桀桀……看你能撐多久！”邪教靈能者怪笑著，繼續催動法力，那靈魂枷鎖如同毒蛇般不斷收緊，侵蝕著聖佑之陣。

蕭一這邊也是險象環生。他依靠靈活的身法和悍勇的打法，又解決了兩名信徒，但左臂舊傷在激烈的對抗中再次崩裂，鮮血直流。那名防禦力驚人的改造人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著他，讓他無法脫身。

這樣下去，兩人都得交代在這裏！

蕭一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對著苦苦支撐的尤利西斯大吼：“尤利西斯！別管我！找機會突圍！他們主要是沖你來的！”

尤利西斯聞言，身體猛地一顫，碧藍的眼眸中充滿了掙紮。他看著渾身是血、卻依舊在為他奮力搏殺的蕭一，看著那張平時總是帶著戲謔笑容、此刻卻寫滿決絕的臉，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拋棄同伴，獨自逃生？這違背了他受到的教育，更違背了他此刻內心的聲音！

“不……”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操！別他媽廢話！”蕭一躲開改造人一記重拳，喘著粗氣罵道，“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趕緊滾！老子命硬，死不了！”

說完，他不等尤利西斯回應，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胸口的杯蓋傳來前所未有的灼熱感！他不再保留，將體內所有能調動的聖光，連同那股神秘的力量，徹底引爆！

【意念驅動】！插下！無形的力場擴散，稍微延緩了周圍敵人的動作！

【幻影化身】！兩道殘影分化而出，乾擾視線！

【被動：半人勇】！對這群認證的“異端”，傷害加成拉滿！

然後，他對著那名最難纏的改造人，以及衝過來的其他信徒，發出了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攻擊！他不再閃避，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屏障，死死地擋住了通往尤利西斯方向的道路！

“尤利西斯——走！！！”蕭一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一拳將一名信徒的腦袋轟爆，鮮血和腦漿濺了他一身，但他毫不在意，反手又是一記重拳砸在改造人的胸口，將其逼退半步！

看著蕭一那狀若瘋魔、渾身浴血卻依舊死戰不退的背影，尤利西斯的眼睛紅了。他死死攥著權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理智告訴他，蕭一說得對，他必須走，否則兩人都會死在這裏，聖廷將承受無法想像的損失。但情感上……

最終，理智和那沉甸甸的責任，還是壓過了瞬間的衝動。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為他浴血奮戰的背影，彷彿要將這一刻永遠刻在心裏。

“蕭一……撐住！等我！”

他猛地一咬牙，全力催動聖佑之陣，暫時逼退了那紫黑色的靈魂枷鎖，然後權杖指向一個防守相對薄弱的方向，一道熾烈的【勝利之矛】轟出，瞬間洞穿了一名攔路的信徒！

趁著這個空隙，尤利西斯不再猶豫，身上聖光閃耀，如同流星般朝著那個缺口疾沖而去！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找到援軍，回來救蕭一！

“想跑？攔住他！”邪教靈能者氣急敗壞地吼道。

幾名信徒和一名改造人立刻試圖攔截。

“你們的對手是我！”蕭一狂笑著，不顧身後襲來的攻擊，再次爆發，如同瘋虎般撲向那些試圖攔截尤利西斯的敵人，用身體，用拳頭，硬生生為他們殿後，承受了大部分的攻擊！

“噗！”一記能量射線從他背後射入，從前胸透出，帶出一蓬血花！

“砰！”一名信徒的能量刃砍在他的肩膀上，深可見骨！

蕭一的身體晃了晃，卻依舊沒有倒下，眼神中的瘋狂和決絕如同燃燒的藍色火焰！

尤利西斯回頭，正好看到蕭一為了阻擋追兵，硬生生用身體扛下數次攻擊，鮮血如同不要錢般噴灑的慘烈景象！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腳步下意識地慢了一瞬。

“快走——！！！”蕭一嘶啞的吼聲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尤利西斯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冰冷的堅定和滔天的怒火！他不再回頭，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衝出了包圍圈，消失在廢棄工業區的複雜結構之中。

看著尤利西斯成功突圍，蕭一心裏一鬆，那強撐著的一口氣瞬間泄了大半，劇烈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單膝跪地，用拳頭支撐著身體，大口喘息著，看著緩緩圍上來的、眼神殘忍的降臨派成員，扯出一個染血的、依舊帶著痞氣的笑容：

“好了……現在，該咱們……好好玩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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