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16章

運輸車衝破科洛桑稀薄的大氣層，將那片佈滿創傷的土地連同其上的陰謀與硝煙暫時拋在身後。窗外是深邃無垠的宇宙，繁星如同撒在黑絲絨上的鑽石，冰冷，遙遠，卻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壯美。

蕭一趴在舷窗邊，看著那顆逐漸變小、呈現出一種病態灰黃色的星球，心情複雜。一方麵，終於離開了那個鬼地方，不用天天擔心被塌方埋了或者被觸手怪叼走；另一方麵，這趟出來是去執行更他媽離譜的任務，前途未卜，跟被流放也差不了多少。

“嘖，這視野倒是比辦公室強多了。”他嘀咕了一句，“要是能配杯奶茶，放個假，那就是星際旅行VIP待遇了。”

“根據星圖顯示，我們即將與‘暗影之鴉’號對接。”安瑟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緊張地盯著自己資料板上複雜的軌道引數和對接指令，“希望這艘船…像卡倫調查官說的那樣可靠。”

巴頓坐在對麵，閉目養神，新生的機械左臂平放在膝蓋上，手指偶爾無意識地微微屈伸，似乎在適應著新的神經連線。他聞言睜眼，沉聲道：“審判庭的船，戰鬥力是首要標準。”

“戰鬥力強不強另說，我就希望廚房靠譜點。”蕭一拍了拍小腿裝甲的零食格，“自帶乾糧總歸是有限的，長途旅行，夥食是戰鬥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安瑟姆無奈地笑了笑，對於蕭一這種時刻將“吃”放在首位的思維模式，他還在努力適應。

對接過程異常平穩，幾乎感覺不到震動。運輸車緩緩滑入一個隱蔽的泊位，氣密門開啟，一股混合著機油、臭氧和某種清潔劑味道的、典型的星艦內部空氣湧了進來。

一個穿著審判庭技術軍官製服、臉色有些蒼白、頭髮亂糟糟的年輕人已經等在外麵，他推了推鼻樑上厚厚的眼鏡，語氣快速而帶著點神經質：“是‘拾荒者’小隊？我是技術官李斯特，負責引導你們入住並熟悉艦船基本環境。時間緊迫，請跟我來。”

李斯特說話像連珠炮，腳步也快，帶著三人在“暗影之鴉”號錯綜複雜的通道裡快速穿行。這艘船內部空間比從外麵看要緊湊得多，通道狹窄，艙室門低矮，處處透著一股為效率和隱蔽性犧牲舒適度的實用主義風格。金屬牆壁上佈滿了各種管道和線纜介麵，燈光是冷白色的，顯得有些壓抑。

“本艦是‘烏鴉級’快速偵察艦的三號艦，特長是隱匿行動、高速機動和電子對抗。生活區在B層，你們的艙室是相鄰的B-07,B-08,B-09。食堂在B層末端，24小時供應合成營養膏和基礎飲品。健身房在C層…哦，對了，凈水係統有點老舊，喝熱水的話可能需要多等一會兒…”李斯特一邊走一邊介紹，語速快得讓人插不上話。

蕭一聽得直皺眉頭。合成營養膏？這玩意兒聽起來就比安瑟姆的信仰壓縮餅好不到哪兒去。喝熱水還要等？這生活條件比“靜謐花園”的宿舍還艱苦啊！審判庭的“最高資源優先呼叫權”就這？

“那個…李斯特技術官，”蕭一忍不住打斷他，“咱們這船的廚房…就不能整點現做的？哪怕弄個自動炒菜機械人呢？合成營養膏吃多了影響士氣啊。”

李斯特停下腳步，扭過頭，用他那雙透過厚鏡片顯得格外大的眼睛看著蕭一，表情十分認真：“蕭一聖使，本艦的設計初衷是執行高風險的隱秘任務，續航和隱蔽性是第一位的。新鮮食材儲存佔用空間大，烹飪過程會產生額外的熱訊號和氣味分子泄露風險。合成營養膏是經過科學配比、能量密度最高、儲存最穩定的選擇。至於士氣…我認為，對使命的忠誠是士氣的根本保障。”

蕭一：“……”得，又是個被洗腦的技術宅。跟他說美食就是對牛彈琴。

安瑟姆趕緊打圓場：“我們理解艦船的設計考量。請問艦橋和主要任務設施在哪個區域？”

“A層。艦長和其他主要船員都在那裏。不過，沒有艦長召喚或任務需要，建議你們不要隨意前往A層，以免乾擾航行操作。”李斯特的語氣帶著一種對艦橋神聖性的維護。

很快，他們來到了所謂的“生活區”。其實就是一條短走廊兩側各有幾個狹小的艙室。開啟B-07的門，蕭一探頭看了一眼，裏麵除了一張固定在地上的窄床、一個嵌入式儲物櫃和一個微型洗漱台，幾乎就沒有多餘空間了，轉身都嫌擠。

“這…比我在老家租的隔斷間還小…”蕭一嘴角抽搐。

“空間利用率最大化。”李斯特一本正經地解釋，“每個立方厘米都很寶貴。請儘快安置個人物品，一小時後，艦長將在簡報室其實就是食堂旁邊一個稍大點的房間會見你們，進行任務初簡報。”

說完，李斯特就像完成了一件任務似的，匆匆離開了。

蕭一把自己扔在那張硬邦邦的床上，嘆了口氣：“我現在開始懷念‘靜謐花園’那個被砸爛的宿舍了…至少麵積大點。”

安瑟姆在隔壁安置他的寶貝儀器，聲音隔著牆壁傳來：“畢竟是偵察艦，條件艱苦些是正常的。蕭一聖使，忍一忍吧。”

巴頓則已經開啟儲物櫃，開始整理他那少得可憐的個人物品和武器保養工具，動作一絲不苟，似乎對居住環境毫無怨言。

一小時後，三人準時來到了所謂的“簡報室”。這裏果然兼作餐廳，幾張金屬桌子固定在地上，空氣裡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合成食物味道。

房間裏已經有三個人在等他們。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麵容冷峻、眼神如同鷹隼般的男人。他穿著審判庭艦長的製服，肩章顯示著他的軍銜，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邊臉頰上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猙獰傷疤，讓他整個人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生人勿近的戾氣。他應該就是艦長。

艦長旁邊，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穿著緊身作戰服、腰間配著兩把奇特長匕首的女人。她有一頭利落的銀色短髮，五官精緻卻毫無表情，一雙淺灰色的眼睛如同掃描器般快速掃過蕭一三人，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這大概就是李斯特提到過的“怪胎”船員之一。

另一個人則坐在角落的陰影裡，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他身形瘦小，裹在一件寬大的、帶有兜帽的鬥篷裡，看不清麵容，隻能感覺到一種沉默而陰鬱的氣息。

“我是‘暗影之鴉’號的艦長，沃爾科夫。”傷疤臉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砂紙摩擦，“這二位是船上的核心成員：幽靈他指了指銀髮女人，我們的潛行與滲透專家；渡鴉他示意了一下陰影中的鬥篷人，我們的導航員與…靈能感應者。”

“幽靈”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目光依舊冰冷。“渡鴉”則毫無反應，彷彿睡著了。

沃爾科夫艦長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你們三個，就是審判庭塞過來的‘寶貝’，‘拾荒者’小隊？”他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毫不掩飾的質疑，“一個剛斷過手的藍拳聖使，一個抱著資料板的文書，還有一個…看起來就沒個正形的藍拳？”

蕭一心裏咯噔一下：我靠，這艦長是個刺頭啊！上來就開地圖炮？

巴頓眉頭微皺，但沒有說話。安瑟姆則有些緊張地推了推眼鏡。

沃爾科夫沒等他們回應，繼續用他那沙啞的嗓音說道：“我不管你們在下麵發現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秘密，也不管審判庭給了你們多高的許可權。在我的船上，就得守我的規矩。”

“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尤其是航行和戰鬥期間，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擅離職守，更不能對我的船員指手畫腳。”

“第二，這艘船的任務是安全、隱秘地把你們送到目的地，並在必要時提供有限的支援。不是給你們當保姆，也不是陪你們去進行考古發掘。遇到不可抗力，我的首要任務是保住船和大多數人的命，明白嗎？”

“第三，”他特意看了一眼蕭一，“船上資源有限，別給我整什麼麼蛾子。尤其是你，藍拳小子，我聽說你對吃的要求很高？這裏的廚房隻有合成膏，愛吃不吃。”

蕭一被點名，心裏那股不爽勁兒也上來了。他擠出一個假笑：“艦長閣下，瞧您說的，我們可是帶著‘最高優先權’來的，是來解決關乎帝國命運的大危機的，這夥食標準是不是有點…配不上任務的格調？再說了，吃不好怎麼有力氣打壞蛋？”

沃爾科夫艦長冷哼一聲：“關乎帝國命運？我在這片鳥不拉屎的邊境星域跑了二十年，見過的‘關乎命運’的任務多了去了，最後能成的沒幾個。至於打壞蛋…就憑你們？”他的目光掃過巴頓還帶著治療儀的胳膊和安瑟姆文弱的身體，意思不言而喻。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緊張。

這時，那個叫“幽靈”的銀髮女人突然開口了，聲音清脆卻冰冷：“艦長，目標星域初步掃描資料已經傳回。航線前方檢測到異常重力擾動，疑似未標註的小型引力陷阱或…人為佈設的障礙。建議調整航向，繞行K-7小行星帶。”

沃爾科夫艦長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他看向幽靈：“確定嗎？K-7帶環境複雜，隱匿效果雖好，但航行時間會增加至少二十標準時。”

“風險權衡。直接穿越擾動區，被發現的概率增加百分之三十七。”幽靈的回答簡潔有力。

“哼…看來這趟路一開始就不太平。”沃爾科夫嘟囔了一句，隨即對渡鴉命令道，“計算K-7帶最優航線，十分鐘後執行變軌。”

陰影中的渡鴉依舊沒有出聲，隻是兜帽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

沃爾科夫這才重新看向蕭一三人，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舊強硬：“看到了？這纔是現實。星空裏到處都是危險，沒空照顧你們的玻璃胃和少爺脾氣。任務簡報到此為止，具體行動計劃到達目標星域附近再製定。現在，滾回你們的艙室待命，沒有通知，不許亂跑。”

說完，他不再理會三人，起身和幽靈、渡鴉低聲討論起航線細節。

蕭一三人被晾在了那裏。

走出簡報室，蕭一忍不住低聲吐槽：“我靠，這什麼艦長？更年期提前了還是咋的？還有那個‘幽靈’，看人的眼神跟看屍體似的…那個‘渡鴉’更是陰森森的…這船上就沒個正常人嗎？”

安瑟姆憂心忡忡：“看來我們不太受歡迎…接下來的旅程恐怕不會輕鬆。”

巴頓則言簡意賅地總結：“做好自己的事。”

回到逼仄的艙室，蕭一越想越憋屈。這開局也太不順了！他摸了摸小腿裝甲裡的零食，決定不能坐以待斃。夥食問題必須解決！這關係到未來漫長旅途的生命質量！

他眼珠一轉，想到了那個看起來比較好說話或者說比較神經質的技術官李斯特。

溜出艙室，憑藉記憶摸到了疑似技術部門所在的區域。果然在一個堆滿各種儀器和線纜的維修艙裡找到了正對著一個複雜介麵抓耳撓腮的李斯特。

“李斯特技術官！”蕭一露出一個自認為最友善的笑容。

李斯特嚇了一跳，看到是蕭一，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蕭一聖使？您怎麼到這裏來了？艦長說過…”

“哎呀，艦長那是擔心我們乾擾重要操作嘛，理解理解。”蕭一湊過去，壓低聲音，“我過來是想請教你個技術問題，純私人的，跟任務無關。”

“技術問題？”李斯特推了推眼鏡，來了興趣。

“你看啊，”蕭一指了指艙壁，“咱們這船，功能這麼強大，連隱匿場、電子對抗都有，那…有沒有那種…小型的、不佔地方的、能耗低的…食物加工裝置？比如…行動式加熱板？或者…哪怕是個能燒熱水的壺呢？”

李斯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是這種“技術問題”。他皺了皺眉：“艦上禁止使用大功率私人電器，以防電路過載或熱訊號泄露…”

“小功率！絕對小功率！”蕭一趕緊保證，“我就想偶爾泡個麵…呃，我是說，泡個營養膏，熱的吃起來總比冷的好下嚥吧？這對維持成員心理健康、提升任務積極性有好處啊！你看，我這還有點家鄉的特產茶葉，分享一下？”

說著，蕭一神秘兮兮地從零食格裡掏出一小包用真空袋裝著的、看起來品質相當不錯的茶葉——這是他從審判庭後勤那裏順來的“高階貨”。

李斯特看著那包茶葉，又看了看蕭一充滿“誠意”的臉，技術官的固執似乎鬆動了一些。他猶豫了一下，小聲道：“…理論上…維修艙有個備用的、老型號的行動式能量爐，功率很低，主要是用來區域性加熱焊接材料的…如果稍微改造一下介麵，加上一個耐熱容器…”

蕭一眼睛瞬間亮了：“能搞定嗎？李斯特大哥！幫幫忙！以後有啥需要跑腿的、試吃新口味營養膏的，找我！”

或許是“大哥”的稱呼和“試吃”的誘惑起了作用，李斯特最終點了點頭：“…我試試看…但不能保證成功，而且絕對不能讓艦長知道！”

“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蕭一心中大定，感覺這漫長的星際旅途，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

民以食為天，星際民工也要爭取熱水泡麵權！

當他心滿意足地溜回自己艙室時，透過舷窗，看到外麵的星空已經開始扭曲，飛船正緩緩駛入那條佈滿碎石和冰晶的、名為K-7的危險小行星帶。

未知的航道，古怪的船員，嚴苛的艦長，還有暗處可能存在的窺視者…

蕭一躺回硬板床，雙手枕在腦後。

“暗影之鴉”號的茶話會，看來註定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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