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105章

鐵歌要塞的出擊通道，比“勇氣讚歌號”的更加狹窄、冰冷，且充滿了一種機械化的效率。沒有戰前動員，沒有聖光祝福，隻有冰冷的電子音重複著任務程式碼和注意事項。第七中隊的士兵們已經沉默地集結，他們穿著統一的暗灰色作戰服，檢查著手中的製式爆彈槍和能量刃，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專註。

中隊長是個麵容黝黑、下巴方正的中年男人，名叫卡洛夫。他看了一眼新來的三人，尤其是穿著顯眼聖廷服飾的尤利西斯和一臉“沒睡醒”的蕭一，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但沒有多說，隻是用沙啞的聲音快速下達指令：

“任務目標：K-73感測陣列區，清除乾擾源，修復或確認陣列損毀情況。預計遭遇低至中強度敵情。標準楔形隊形，保持通訊靜默，非必要不交火，優先確保陣列狀態。出發。”

命令簡潔、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詞彙。士兵們如同上了發條的機械人，迅速而有序地登上了一艘小型、裝甲厚重、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突擊運輸艇。蕭一三人跟著上了艇，艙內空間狹小，瀰漫著潤滑油和汗水的味道。

運輸艇在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中彈射而出，強烈的過載讓蕭一感覺內臟都快被壓扁了。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尤利西斯，發現神子臉色也有些發白，正努力調整呼吸。隻有巴頓，如同紮了根般穩穩坐著，甚至還有空再次檢查盾牌的卡榫。

舷窗外是飛速掠過的、佈滿隕石碎片的荒蕪空域。鐵歌要塞那龐大的、傷痕纍纍的身軀很快消失在後方。一種孤立無援的壓抑感在狹小的艙室內瀰漫。

“我說，中隊長，”蕭一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對前排的卡洛夫說道，“咱們這算是出外勤吧？有沒有額外津貼？比如高風險環境補助什麼的？”

卡洛夫頭也沒回，聲音硬邦邦地傳來：“任務期間，禁止無關交談。津貼按要塞標準發放。”

蕭一撇撇嘴，不說話了。他算是看出來了，在這地方，談錢傷紀律。

運輸艇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似乎是穿過了某種能量亂流。緊接著，駕駛員冰冷的聲音傳來：“即將抵達K-73區域邊緣。準備強行登陸。預計有撞擊。”

話音剛落，運輸艇猛地向下俯衝，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劇烈的撞擊，艇身狠狠砸落在某個堅硬的表麵上。艙門嗤的一聲向外彈開，刺骨的寒風和一種帶著金屬鏽蝕與臭氧的怪異氣味瞬間湧入。

“快！快！快！建立防禦圈！”卡洛夫第一個沖了出去，聲音在呼嘯的風中顯得有些失真。

蕭一三人緊隨其後。他們身處一個巨大的、廢棄的金屬平台上，平台邊緣就是無盡的虛空。遠處，幾座高聳的、如同巨型天線般的感測陣列矗立著，但其中一座明顯歪斜，頂端不斷閃爍著不正常的電火花，周圍散落著金屬碎片。平台本身也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坑窪和灼燒痕跡。

天空是永恆的暗紅色，被遙遠的恆星和星雲的光芒染就，看不到任何自然天體的影子，隻有無盡的冰冷和死寂。

“一隊、二隊，左右扇形展開，警戒！三隊，跟我檢查陣列基座！”卡洛夫的命令清晰而迅速。士兵們立刻如同精密齒輪般行動起來，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巴頓不用吩咐，已經持盾站在了隊伍最前方可能遭受攻擊的方向。尤利西斯則開始感應周圍的能量波動，低聲道：“有微弱的亞空間汙染殘留，但很淡。乾擾源可能不在這裏。”

蕭一感受著腳下金屬平台的冰冷，以及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煩意亂的乾擾波動，體內的暗灰色能量微微躁動。他學著那些士兵的樣子，找了個半塌的金屬掩體蹲在後麵，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報告！三號陣列主結構受損率35%，能量導管斷裂，核心處理器離線！需要工程人員修復！”前去檢查的士兵很快回報。

“記錄損毀情況。優先確保其他陣列安全。”卡洛夫回應，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乾擾源可能隱藏在平台下層結構或者附近的隕石帶。一隊，向下層入口推進。二隊，提供火力掩護。”

命令被迅速執行。一隊士兵呈戰術隊形，小心翼翼地向著平台邊緣一個通往內部的黑黢黢的入口靠近。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嘶嘎——！”

一陣尖銳的、非人的嘶鳴從平台下層傳來！緊接著，數個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入口處以及平台下方的一些維修管道中竄出！是亞空間低階爪牙，形態如同被拉長了的、麵板剝落的獵犬，口中滴落著腐蝕性的粘液，速度快得驚人！

“敵襲！自由開火！”卡洛夫怒吼一聲，手中的爆彈槍瞬間噴吐出火舌。

“嘭！嘭！嘭！”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幾乎在聽到命令的同時就開火了，爆彈精準地命中目標，將沖在最前麵的幾隻爪牙炸成了碎片。他們的射擊節奏穩定，配合默契，交替掩護，沒有絲毫慌亂。

然而，爪牙的數量遠超預期，它們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落湧出，而且其中混雜著幾隻動作更加迅捷、前肢進化出骨刃的變種——類似於“撕裂者”但體型稍小。

一隻變種爪牙利用同伴的掩護，猛地從側麵撲向一名正在換彈的士兵！

“小心！”巴頓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卻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速度，塔盾帶著沉重的風聲橫掃而過，如同拍蒼蠅般將那隻變種爪牙連同一隻普通爪牙一起拍飛了出去，撞在遠處的金屬壁上，變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

那名士兵隻是愣了一下，隨即對巴頓點了點頭，迅速更換彈匣，繼續投入戰鬥，整個過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尤利西斯也出手了，他沒有使用大範圍的攻擊神術，而是凝聚出數道小型的【聖光飛彈】，精準地點射著那些試圖從刁鑽角度突破火力網的爪牙，聖光與亞空間生物的軀體接觸，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蕭一則依舊貫徹著他的“半人勇”原則。他遊走在戰場邊緣，主要用拳風將靠近的普通爪牙逼退或擊傷，減輕正麵防線的壓力。他的動作看起來依舊有些“懶散”，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總能出現在防線最薄弱的位置，用最小的代價化解危機。

他的目光更多地在觀察——觀察這些鐵歌要塞士兵的戰鬥方式。他們不像聖廷騎士那樣依賴個人勇武或聖光加持，而是完全依靠嚴格的紀律、嫻熟的戰術配合和精準的火力投射。每個人都是戰爭機器上的一個零件，高效而冷酷。他甚至注意到，當一名士兵被爪牙的腐蝕性粘液濺傷手臂時，他隻是悶哼一聲，簡單用戰場急救噴霧處理了一下，就繼續戰鬥，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媽的，這都是群機械人嗎？”蕭一內心吐槽，但也不得不承認，這種純粹的、摒棄了個人情緒的戰爭機器，在應對這種小規模、高強度的滲透戰時，效率極高。

戰鬥持續了大約十分鐘，湧出的爪牙被徹底清除。平台上留下了數十具扭曲的屍體和腐蝕性的痕跡。第七中隊隻有幾人輕傷，無人陣亡。

“清理戰場，確認威脅完全清除。工程組，嘗試初步修復三號陣列能源供應。”卡洛夫的聲音依舊平穩，彷彿剛才的戰鬥隻是一次日常演練。他甚至沒有對巴頓的及時救援和尤利西斯的精準點射表示特別的感謝，隻是看了一眼，確認無礙後便繼續指揮。

士兵們沉默地執行命令，有人警戒，有人檢查屍體，有人開始佈置臨時防禦工事，工程兵則拿著工具走向受損的陣列。

就在這時，尤利西斯突然臉色一變，望向平台外側那片深邃的、佈滿小型隕石的虛空：“不對！還有東西！很強的能量反應！在隕石帶後麵！”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粗大的、散發著不祥綠色光芒的能量射線，如同毒蛇般從一塊巨大的隕石後方射出，目標直指正在試圖修復陣列的工程組！

“規避！”卡洛夫瞳孔驟縮，嘶聲吼道！

但能量射線的速度太快了！眼看就要將幾名工程兵連同陣列基座一起吞噬！

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看似在“摸魚”的蕭一，眼中精光一閃！他一直覺得那股乾擾波動有些不對勁，太分散，太刻意，像是個誘餌！真正的威脅一直隱藏在暗處！

他體內的暗灰色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他沒有去硬接那道能量射線，那看起來就像是“屠戮獸”級別的攻擊，硬接不明智。

他的目標是——工程組旁邊一堆廢棄的、厚重的金屬板材！

【俯衝】！【擺動】！【破碎之錘】！

他的身體帶起一道殘影，瞬間衝到那堆金屬板材前，覆蓋著暗灰色能量的右拳如同重鎚般狠狠砸下！

“轟隆！！”

一聲巨響，那堆沉重的金屬板材被巨大的力量轟然掀起，如同一麵巨大的、粗糙的盾牌，堪堪擋在了能量射線的前方！

“嗤——！！！”

綠色的能量射線狠狠地撞在金屬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厚重的金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熔化、汽化，但終究是被阻擋了剎那！

就是這寶貴的剎那時間，巴頓已經如同旋風般衝到工程組前方，塔盾重重頓地，土黃色的守護光輝全力爆發，形成一道堅實的光壁！尤利西斯的【聖光沁盾】也幾乎同時出現在側麵，進行二次防護！

“轟！！”

能量射線最終擊穿了熔化的金屬板，殘餘的能量撞擊在巴頓的盾牌和尤利西斯的聖光盾上，爆發出強烈的衝擊波，將幾人震得後退了幾步，但終究是被擋了下來！

工程組的士兵驚魂未定，但沒有人尖叫或慌亂，隻是迅速後撤到更安全的位置。

“目標在隕石帶！是重型單位！請求要塞火力支援！”卡洛夫對著通訊器怒吼，同時指揮士兵，“所有單位！尋找掩體！規避後續攻擊！”

通訊器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以及一個冰冷的女聲，正是瑪爾塔·鐵砧：“收到。支援火力需要校準時間，九十秒。第七中隊，固守待援，儘可能確認目標型別與坐標。”

九十秒！在重型單位的火力下，這九十秒足以讓這個小平台被犁一遍！

果然，那塊巨大的隕石後方，一個龐大的陰影緩緩移動出來。那是一隻形似巨型節肢動物、擁有多條附肢和一個巨大能量發射器官的怪物，甲殼上覆蓋著扭曲的符文，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一種鐵歌要塞資料庫中標記為“虛空掘進者”的重型單位，擅長遠端能量轟擊和挖掘突襲。

它的能量發射器官再次開始凝聚綠光！

“不能讓它肆意開火！”尤利西斯急道。

“巴頓！能頂住一擊嗎？”蕭一快速問道。

“可以試試，但不能連續！”巴頓沉穩回答，盾牌上的光芒更加凝實。

“一次就夠了！”蕭一眼神銳利，他看向卡洛夫，“中隊長！給我製造一個靠近的機會！不需要太久！”

卡洛夫看著蕭一，又看了看那隻正在充能的“虛空掘進者”，臉上那道疤痕扭曲了一下，瞬間做出了決斷：“所有單位！集中火力，攻擊它的能量發射器官基座！乾擾它！為聖使創造機會！”

沒有疑問，沒有猶豫。所有士兵，包括剛剛死裏逃生的工程兵，立刻舉起武器，將爆彈和能量射線如同雨點般射向“虛空掘進者”那相對脆弱的能量發射器官基座！

“叮叮噹噹！嗤嗤！”

密集的火力打在厚重的甲殼上，雖然無法造成致命傷，但確實幹擾了它的充能過程，綠色的光芒閃爍不定，讓它發出憤怒的嘶鳴。

就是現在！

蕭一如同脫弦之箭，從掩體後衝出！暗灰色的能量在他腳下爆發，讓他的速度瞬間提升到極致，幾乎是貼著平台表麵，呈Z字形沖向平台邊緣，然後猛地一躍，跳向虛空，目標直指那塊隱藏著“虛空掘進者”的隕石！

“他瘋了？！”有士兵忍不住低呼。在沒有單人飛行器的情況下跳向虛空，幾乎是自殺行為！

但蕭一的計算極其精準。暗灰色能量在他腳下形成短暫的、類似踏足實地的支撐，讓他如同滑翔般落在了那塊巨大的隕石上！他的目標，不是直接攻擊“虛空掘進者”厚重的正麵裝甲，而是它身下與隕石連線的、相對脆弱的附肢和支撐結構！

“叫你挖！叫你轟！下班時間搞偷襲，還有沒有點職業道德了！”

吐槽聲中，蕭一的拳頭上凝聚起高度壓縮的暗灰色能量，那能量不再暗淡，反而散發出一種彷彿能湮滅一切的深沉光芒！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記下勾拳，狠狠地砸向了“虛空掘進者”身下一條主要的支撐附肢與隕石連線的關節處！

【被動·半人勇】——全力激發！對認證敵人傷害加成！

【仲裁怒擊】——加班的怒火！

“嘭！！！！！”

一聲悶響，不同於能量爆炸的轟鳴，更像是什麼東西從內部被徹底粉碎的聲音！

那條比蕭一腰還粗的、覆蓋著厚重甲殼的支撐附肢，從關節處開始，如同被無形之力碾過，瞬間扭曲、變形、然後……化為齏粉！

“嘶嘎——！！！”

“虛空掘進者”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平衡，猛地向一側傾斜！它正在充能的能量發射器官也因為身體失衡而猛地抬起，一道失控的綠色能量射線歪斜著射向了深邃的虛空，沒有命中任何目標！

而蕭一，在一拳得手後，毫不停留，藉助反作用力向後飛躍，暗灰色能量再次在腳下凝聚，讓他如同靈活的太空跳蚤，幾個起落間，又險之又險地落回了平台的邊緣，被巴頓一把拉住。

整個動作發生在短短幾秒之內，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平台上的士兵們都看呆了，連卡洛夫中隊長那萬年不變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了刺耳的呼嘯聲！

數道粗壯的能量光柱和實體導彈，如同精準的外科手術刀，從鐵歌要塞的方向跨越虛空而來，狠狠地轟擊在那隻因為失衡而暴露在隕石之外的“虛空掘進者”身上！

“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將它龐大的身軀徹底吞噬，綠色的血液和甲殼碎片四處飛濺，最終化為一團巨大的火球，緩緩飄散在虛空之中。

要塞火力支援，準時抵達。

平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風聲和能量殘餘的滋滋聲。

通訊器裡，瑪爾塔·鐵砧將軍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冰冷，但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什麼：

“目標清除。第七中隊，任務完成。立刻返回。”

停頓了一下，她補充了一句，像是隨口一問：

“剛才那個跳出去的小子，叫什麼名字？”

卡洛夫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剛剛站穩、正在拍打著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的蕭一，回答道：

“報告將軍，是聖廷派遣的‘藍拳聖使’，蕭一。”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切斷。

返程的運輸艇上，氣氛依舊沉默，但那些鐵歌要塞的士兵們看向蕭一三人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之前的排斥和審視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好奇以及……一絲認同的目光。

巴頓沉穩地擦拭著盾牌上的腐蝕痕跡。尤利西斯閉目養神，恢復聖力。

蕭一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看著舷窗外逐漸放大的鐵歌要塞那猙獰的身影，打了個哈欠。

“虧了虧了……高強度加班，差點變太空塵埃，還沒地方申報危險津貼……”

“不過……”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這‘鐵娘子’的‘歡迎儀式’，倒是夠勁兒。”

“看來這鐵歌要塞，也不全是死板的螺絲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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