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104章

鐵歌要塞的清晨，或者說，模擬清晨的照明準時在05:30亮起，冷白色的光線毫無憐憫地刺穿眼皮。內建在宿舍牆壁裡的揚聲器，用一個毫無感情起伏的電子音播報著標準時間、當日外部環境指數，以及一句簡短得令人髮指的動員口號：“為了生存。”

蕭一把枕頭蒙在頭上，試圖抵抗這反人類的起床號。然而五分鐘後，門外就響起了沉穩的敲門聲，是巴頓。

“蕭一，該起了。第一天報到，不宜遲到。”巴頓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平穩得像要塞的結構支撐柱。

“知道了……為了生存……”蕭一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掙紮著從那張堪比刑具的硬板床上爬起來。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塞進罐頭裏的沙丁魚，渾身上下都在抗議這惡劣的居住環境和嚴苛的作息。

尤利西斯已經收拾停當，站在走廊裡。他換上了一套相對樸素的作戰服，但眉宇間那份屬於神子的矜持與聖光的餘暉依然無法完全掩蓋，與周圍冰冷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看向蕭一，眼神裏帶著一絲擔憂：“你的能量波動似乎有些……紊亂？是傷勢未愈，還是不適應這裏的環境？”

蕭一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沒事，就是沒睡好，外加低血糖。給我來塊壓縮餅乾，我還能再戰五百年。”他心裏清楚，不僅是環境和傷勢，體內那股暗灰色能量似乎對鐵歌要塞這種純粹強調秩序、紀律和效率的氛圍，有種本能的排斥和躁動，就像水滴進了熱油鍋。

巴頓默默遞過來一支高能量營養膏。蕭一看著那管灰綠色的、散發著類似石灰味道的東西，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來，捏著鼻子擠進了嘴裏。

“為了生存……”他含糊地重複著那句口號，感覺味蕾正在集體陣亡。

C-12訓練場是一個巨大的、穹頂高聳的封閉空間，空氣中瀰漫著能量武器過載後的臭氧味、汗水味和金屬摩擦的熱味。此刻，場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士兵，正在進行晨間訓練。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高效而充滿力量，但臉上大多沒什麼表情，眼神專註得近乎麻木。

維恩副官如同一個灰色的幽靈，準時出現在訓練場入口。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身材壯碩、留著板寸、臉上有一道猙獰疤痕的軍官，肩章顯示他是一名少校。

“這位是負責你們適應性評估的教官，沃爾夫岡·錘擊者少校。”維恩副官介紹道，語氣依舊平淡，“錘擊者少校將全權負責你們今天的評估專案。”

錘擊者少校上前一步，他比巴頓還要高出半個頭，肌肉賁張，幾乎要將作戰服撐裂。那道疤痕從他的左眉骨一直劃到右下頜，讓他本就兇悍的麵容更添幾分猙獰。他雙手抱胸，銅鈴般的眼睛掃過三人，聲音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

“我是錘擊者。在鐵歌要塞，隻有兩種人：有用的，和沒用的。今天的評估，就是看看你們屬於哪一種。”他的目光重點在蕭一那略顯單薄的身板和尤利西斯那身過於“乾淨”的氣質上停留了片刻，毫不掩飾其中的懷疑。

“評估分三項：基礎體能、能量適應性、實戰模擬。跟我來。”錘擊者少校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轉身走向訓練場深處。

這對巴頓來說幾乎是家常便飯，他沉穩地完成每一項測試，成績優秀，甚至在某些專案上超過了鐵歌要塞的老兵標準，引得錘擊者少校微微點頭。

尤利西斯雖然不以肉體力量見長，但聖光對身體的滋養和強化也讓他勉強達到了良好水平，隻是過程看起來遠不如巴頓輕鬆。

輪到蕭一，他就開始耍滑頭了。負重越野時，他跑得氣喘籲籲，速度維持在及格線邊緣；反應測試時，他看似驚險地避開大部分橡膠彈，偶爾被幾發無關痛癢的擦中；抗擊打測試更是表現得“弱不禁風”，捱了幾拳就齜牙咧嘴，彷彿隨時要散架。

錘擊者少校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疤痕都顯得更加猙獰。維恩副官在一旁冷漠地記錄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聖使先生，你是在給我表演舞台劇嗎？”錘擊者少校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鐵歌要塞的士兵，不需要演員！”

蕭一扶著膝蓋，喘著粗氣，一臉“真誠”地說：“報告教官！儘力了！真的儘力了！可能……可能是舊傷未愈，加上水土不服……”

錘擊者冷哼一聲，沒有再多說，但眼神裡的鄙夷幾乎凝成實質。

第二項，能量適應性。測試在一個特殊的隔離艙內進行。艙內會模擬各種強度的能量衝擊波、精神乾擾場以及亞空間汙染低語。測試者需要在不使用主動攻擊技能的情況下，僅憑自身能量抗性和意誌力堅持儘可能長的時間。

巴頓走進隔離艙，厚重的守護聖光如同蛋殼般將他包裹，他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沉穩地抵禦著一**衝擊，直到模擬的亞空間汙染達到一個相當高的濃度，他的聖光護盾才開始劇烈波動，他才主動示意退出。成績，優秀。

尤利西斯的表現則更加耀眼。審判流派的聖光雖然偏向攻擊，但其本身對負麵能量和精神乾擾有著極強的凈化作用。他甚至在乾擾場中嘗試引導聖光反向凈化模擬的汙染，雖然未能完全成功，但也大大延長了堅持時間。錘擊者少校和維恩副官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成績，優異。

輪到蕭一。他走進隔離艙，暗灰色的能量自發地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彷彿不存在的光膜。能量衝擊波撞上來，如同泥牛入海，連漣漪都沒泛起多少。精神乾擾場試圖侵入他的腦海，卻彷彿撞上了一堵寫著“此處禁止內卷，同樣禁止發瘋”的無形牆壁，被輕描淡寫地彈開。最詭異的是亞空間汙染低語，那些充滿惡意的囈語在接觸到那層光膜時，竟然變得斷斷續續，邏輯混亂，最後乾脆變成了無意義的雜音，彷彿訊號不良。

蕭一在裏麵站了半天，感覺有點無聊，甚至開始思考午餐能不能改善一下。他看著艙外錘擊者少校和維恩副官那越來越驚疑不定的眼神，覺得差不多了，才主動拍了拍艙門：“教官，完事了嗎？有點悶。”

錘擊者少校看著螢幕上幾乎沒有任何波動的能量讀數和精神負荷資料，臉上的疤痕抽搐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通過。”成績，無法評價。

維恩副官默默記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最後一項，實戰模擬。他們被帶到一個全息模擬戰鬥艙。係統會隨機生成複雜的戰場環境和敵人，包括低階爪牙、精英單位“撕裂者”、甚至會出現一隻虛擬的“屠戮獸”。評估重點是團隊配合、戰術選擇和在高壓下的戰鬥效率。

環境生成：一片廢棄的星際都市廢墟，視野受阻，到處是斷壁殘垣。

敵人配置：大量低階爪牙，三隻“撕裂者”從不同方向突擊，遠處還有一隻“屠戮獸”提供火力壓製。

“戰鬥開始！”錘擊者少校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

巴頓毫不猶豫地頂在最前方，塔盾矗立，土黃色的守護光輝穩定地展開，將大部分正麵衝擊牢牢擋住，為隊友創造了安全的輸出空間。他的每一次格擋、每一次盾擊都沉穩有力，節奏分明。

尤利西斯位於中段，聖光典籍光芒閃耀。他不再執著於純粹的審判，而是根據戰場情況靈活運用【聖光沁盾】阻斷敵人迂迴，【懺悔之錘】重點打擊試圖突破巴頓防線的“撕裂者”，偶爾還會給巴頓刷上一道【守護祝福】增強防禦。他的聖光運用效率極高，與巴頓的配合雖然略顯生疏，但也在快速磨合。

而蕭一，則再次展現了他那“半人勇”的被動特性。麵對潮水般湧來的低階爪牙，他的攻擊顯得有些“敷衍”，暗灰色的拳風往往隻是將它們擊退或暫時失去行動力，很少一擊斃命。他的大部分精力放在了遊走和策應上。

但當一隻“撕裂者”憑藉速度繞過巴頓的防線，揮舞著能量骨刃狠狠劈向正在吟唱大型神術的尤利西斯時，蕭一動了。

他的速度瞬間飆升，暗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撕裂者”的攻擊軌跡！

【俯衝翔拳】！

蘊含著恐怖力量的一拳自下而上，狠狠地砸在“撕裂者”的下顎，將它龐大的身軀打得向上拋飛，攻擊軌跡瞬間瓦解。

【擺動】接【刺拳猛擊】！

蕭一的身體以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強行扭轉，追上半空中的“撕裂者”，連續三記快如閃電的直拳，拳拳到肉，暗灰色能量爆發，直接將這隻精英單位的胸口轟出了一個透明窟窿！

虛擬的“撕裂者”在空中炸成一片資料流光。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乾淨利落，與之前對付低階爪牙時的“劃水”形成了鮮明對比。

錘擊者少校的眼睛猛地瞪大。維恩副官記錄的手指微微一頓。

戰鬥繼續。蕭一依舊在低階怪物麵前“摸魚”，但隻要出現對團隊有實質性威脅的精英單位，或者遠處那隻“屠戮獸”的能量射線即將命中關鍵位置時，他總會及時出現，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化解危機。他的戰鬥風格充滿了一種詭異的矛盾感：看似懶散隨意，實則精準致命；看似不顧大局，實則總能在關鍵時刻穩住陣腳。

最終，在三人配合下，虛擬的“屠戮獸”也被尤利西斯一記蓄力已久的【聖光矛】結合巴頓的捨身撞擊和蕭一對其能量核心的乾擾性攻擊成功擊潰。

模擬戰鬥結束。成績評估：團隊協作（良好），戰術執行（良好），個人貢獻（蕭一：異常，巴頓：優秀，尤利西斯：優秀）。

從模擬艙出來，錘擊者少校看他們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他依舊板著臉，但那份輕視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走到蕭一麵前，沉聲道：“你的戰鬥方式……很特別。我無法用要塞的標準評價。但你的實力，我認可了。”

他又看向巴頓和尤利西斯：“守護者，優秀。神子，你的聖光運用……很高效。你們小組，勉強算是有用的。”

這已經是這位鐵漢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維恩副官合上記錄板，淡淡道：“適應性評估通過。你們將被編入第三防禦大隊第七中隊，隊長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訓練場的廣播突然響起一個緊急通知：

“警告！要塞外圍K-73區域感測陣列遭到不明訊號乾擾與物理破壞！”

“警告！檢測到小股亞空間生物訊號滲透！”

“第三防禦大隊第七中隊，立即前往K-73區域進行排查與清除任務！重複，第七中隊立即出動！”

維恩副官看向蕭一三人，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冰冷的弧度：“看來，你們的‘實戰模擬’，要變成實戰了。祝好運。”

錘擊者少校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去吧，菜鳥們。讓老子看看，你們在真正的戰場上，是不是還那麼‘有用’。”

巴頓沉穩地檢查了一下塔盾和武器：“明白。”

尤利西斯深吸一口氣，聖光在手中凝聚：“為了要塞的安全。”

蕭一嘆了口氣，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嘀咕：

“得，帶薪出差秒變義務加班……”

“K-73區……希望那邊訊號好點，能讓我抽空給伊莎貝拉發個投訴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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