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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雲舒------------------------------------------。
這個名字是我父親取的。
雲舒，舒展如雲。
他冇活成那樣。。神將後裔在舊神域崩塌後站穩了腳，數千年裡吞併周邊勢力，成了神域最大的宗族。
主峰是這片廢墟裡最完整的一座靈山，七座偏峰環抱主峰，每一座上各住著一位長老。
褚長老掌祭祀與玉樞，陸長老掌財政與族產，殷、裴、崔、謝、各掌法，傳承，資訊，防禦各支，孟氏則是輔助。
尊主手裡隻剩下對外征伐和外交，製衡的殼子裡，權力早就偏向了能卡住內部運轉的那一邊。。他每想往前走一步，都會有人告訴他“祖規不允許”“此事還需再議”“等長老會議過再說”。
他越來越少說話，越來越不愛抬頭看人。
他走的時候臉上什麼都冇有——不是不甘，不是解脫，是空了。
我在他榻前站了很久，從那天起就知道，我不要活成他那樣。
就為了往我這裡塞一個人。
山氏的祖製規定，尊主若冇有正式道侶，祖祠祭祀就隻能由長老會代行。
尊主必須與道侶共同持祭，才能完整執掌權柄。
褚長老推薑氏嫡女，想把外戚綁進主峰；陸長老推自家旁支，想把財政線接進來；殷長老搬出祖規，說裴氏嫡女纔算正途。
各有各的算盤，誰都不肯讓步。
他們爭得越久，我就越清楚一件事：我不能從他們推的人裡選，因為選哪一個都會變成那一方的傀儡。
衡宗殿的議事散得比平時早。
我不想直接回尊主殿，也不想再看偏峰那些燈火。
外府的進出記錄已經堆了半個月冇翻過，底下人遞上來的摘要我不太信，那些東西在送上山腰之前已經被人濾過一遍了。
我繞了一段山腳迴廊，想著去庶務堂自己看一眼卷宗。
遠遠看見一個人站在迴廊入口附近。
散修打扮，素青色舊袍，漿洗得齊整，站姿不侷促。
我走近她才側過身來，說自己是來投靠山氏的，這幾日一直在尋個落腳處，方纔有人說該往這邊問問。
聲音不重不輕，語氣平得像她不是來求人的，是在確認這扇門能不能進。
我冇有當場說太多，給她指了庶務堂的方向。
她道了聲謝，往那邊去了。。那個位置太偏了——不在庶務堂門口，不在客院外麵，而是在一條通往山腰入口的必經之路附近。
散修在山腳的活動範圍有限，不熟悉的人不會知道那裡能等到人。
而她站在那裡，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等一條路。
庶務堂的記錄被翻了出來。
散修，姓阿，名攸，入住第四天。
靈痕映照無異常，身份資料齊備。
我坐在燈下把那頁記錄看了兩遍，確認了一件事：一個人在山腳住了四天，已經足夠摸清庶務堂的位置，也足夠知道一條迴廊通向哪裡。
她不是迷路才站在那裡，是走過了整段路，挑了一個能等到人的位置，然後纔開始等。
她等了四天，冇有靠近任何守衛、冇有主動聯絡任何人、冇有試圖向任何人打聽山氏的內部訊息。
她隻是在客院住著，每天出來走一走，然後在第四天站在了那條迴廊附近。
這不是長老會的人會有的耐心，他們習慣直接傳話，不會讓一個人在客院裡住四天什麼都不做。。我用三天時間把她提交的身份資料從頭到尾複覈了一遍，確認裴長老那邊的玉鑒溯源流程能過，確認她的身份確實經得起查驗。
等這些事都辦完了，我才讓傳話的人往客院帶了一句話：“祖祠那邊需要人手，那位阿攸姑娘，若願意留下，可以來看看。”
她當天就回了，說願意。
我在尊主殿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讓人告訴裴長老：婚製事宜準備起來，十日之內禮成。
等褚長老在衡宗殿上反應過來的時候，祖祠的祭禮已經在準備了，宗族玉鑒上已經錄了她的名字。
婚期定了，他冇有突破口可走。
——隱世小族遺孤，冇有宗族可歸。
她會來山氏求一條活路，這件事本身不奇怪。
但她出現在我麵前的方式太精確了。
她像知道我需要她這樣的人一樣。
我從未對外提起過這件事，她是怎麼猜到的？
我不確定她猜到了多少。
這件事我會一直記得。。我把那捲玉簡收進抽屜，推開門走了出去。
對麵偏峰上的燈火還冇有滅，七座峰沉在靈霧邊緣的暮色裡。
我父親被那些目光圍了一千八百年，最後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我不會重走他的路。
那些燈還亮著，但今天開始不一樣了。
她站在了主峰上，我也該往前走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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