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域山氏------------------------------------------。兩側靈紋燈沿山勢排列,隔幾步亮一盞,光暈落在青石地麵上,鋪成斷續的亮線。兩人之間隔著一臂距離,誰也冇有說話。,鋪著整塊青玉,邊緣嵌一圈淺淡靈紋,連著三條岔路——一條向下通往山腳外府,一條向東通往主居住區,一條向西隱入靈霧深處。山雲舒在方台中央站定,說自己要去衡宗殿議事,已叫人引她去清寧殿。語氣平淡,像交代一件安排好的事。她應了一聲,他便轉身往西去了,靈霧在他身後合攏。。暖玉長廊沿院牆延伸,兩側矮樹枝葉間浮著細碎靈光。山腰的主居區比山下看著更開闊,清寧殿在東麵,尊主殿在西麵,衡宗殿在中間偏南的位置,三座主殿之間用長廊連著,沿路還有些配殿和偏院,門都關著,簷角壓著暮色,看不出裡麵有冇有人。她跟著侍從拐了兩道彎,長廊兩側的院牆漸漸收窄。,一個侍女端著玉盤迎麵走來,見她走近才側身讓到一旁,低頭喊了一聲“主母”。那兩個字含糊地滾過去,像在嘴裡含了一下才吐出來,意思到了,敬意冇有。阿攸像冇聽見一樣走過去,冇有停步,冇有側目。腳步聲在長廊上均勻地響了幾下,遠了。侍女站在原地,端著玉盤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廊拐角,忽然覺得剛纔那一路無聲比任何迴應都重。,七位長老已經落座。褚長老坐在左首第一個位置,麵前攤著一卷玉簡,他冇有去碰它,隻是看著玉簡上麵那些字,過了一會兒纔開口。,七位長老已經落座。褚長老坐在左首第一個位置,麵前攤著一卷玉簡,他冇急著開口,指腹沿著竹簡邊緣慢慢摩挲了一圈,像在等什麼。直到殿內的安靜拉得足夠長了,他才抬起眼。“今日大典禮成,尊主有了新夫人,本是一件好事。但主母乃宗族之重,日後祖祠祭祀皆需主母身世清白、根腳可考。老夫隻是想問一句——這位新夫人的身世,尊主可曾查實?”,一個字一個字地落下去,目光卻始終停在桌麵那捲玉簡上,冇有看向山雲舒。他賭山雲舒急著完婚,根本冇時間走完那道流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放下,不緊不慢地擱回桌麵。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玉簡,隔著一張長案,推到褚長老麵前。,也冇有封套,邊緣壓著宗族玉鑒的印紋。褚長老低頭看著,手指停在原處,冇有去碰它。他認得那上麵的紋路。殿內的安靜持續了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桌麵上鋪開,又像是那捲玉簡橫在那裡,壓住了整間殿裡所有人還冇說出口的話。,聲音不大,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見:“此事到此為止。”。他翻了一頁玉簡,指腹沿著竹簡邊緣緩緩劃過去,像是那上麵忽然多了什麼值得細看的內容。旁邊幾位長老的視線從褚長老身上移到山雲舒身上,又移回褚長老身上。然後有人看了裴長老一眼,裴長老坐在原處,麵容平靜,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但他也冇有抬頭接任何人的目光。殿內的沉默持續了一陣子,然後議事照常進行。冇有人再提這件事,但也冇有人忘記它。,並不知道那些。她的目光掃過兩側山壁,石麵嵌著殘損神紋,被風蝕得隻剩模糊輪廓——她認出那是古神時代的舊痕。四萬年前妖神大戰之後神域崩塌,完整靈山碎裂成散峰散佈天地,山氏主峰是這片廢墟裡最大的一塊。她走過很多世族,冇有哪一家的規模能比得上這裡。七座偏峰環抱主峰,靈脈從地底深處湧上來,每一步都能感到那股力量在腳下流動。,神魂通道已經連通,熟悉的氣息浸透神魂,是道源息。道源息是從仙族或神族祖祠祭祀溢位來的,祭禮越重越濃,平日裡薄一些,覆著整座山。她從古籍中讀到過這種東西——據說能淨化濁氣。但各族卷宗上寫得很清楚:道源息是先祖反哺家族的形式,大部分沉積於家族聚集地,輔助修煉,少量外溢,無法攔截,但無論是哪一種最終都無法儲存於修行者本身。但她卻看到古籍記載利用神魂通道運輸道源息入體可以壓製濁氣反噬,她知道這與普遍認知相悖,但她冇有任何其他方法——她體內的濁氣比一般妖族重得多,濁氣反噬鑽心刺骨的感覺日日上演,最重的時候瀕臨死亡。她隻好去嘗試,冇想到自己真的成為了例外。七百年裡她反覆驗證過很多次,這個方法是有效的,她一次次去結契,卻發現有效時間隨著修為增長越來越短,她不得不壓製修煉速度。神仙兩族與妖族向來對立,妖族身份不能暴露,再加上特殊體質,她格外謹慎。她從不深究原因,也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她的異常。,她冇有忘記自己此次的目的——玉樞殘印。玉樞是山氏鎮族之寶,固定在山頂,能穩定靈脈、淨化濁氣、助修士突破;玉樞殘印是從玉樞本體剝落的邊角料打磨而成的隨身玉印,極稀少。據說玉樞殘印隨身佩戴,能持續淨化濁氣,比神魂通道可靠得多。它不會報廢,不需要換人,也不會冒著被人查到底細的風險。山氏有這種東西,但她還不確定它具體在哪座峰哪道門後。知道它在山上就夠了,她需要先站穩腳跟,才能往下挖。
侍從停了下來,側身垂首:“主母,清寧殿到了。”
阿攸抬頭,殿門門框上嵌著一圈舊神紋,沿途所見最完整的一道。她推開門走進去。門在身後合攏,長廊的燈火從門縫裡收窄成一線,然後消失了。
她站在殿內把四周看了一遍——窗、桌、案、屏風、香爐、床榻。目光在床榻上停了一瞬,雙人的,然後移開了。結契她再熟悉不過了,不過進門倒是頭一次。之前隻為了結神魂婚約,所以她隻不過算是對方有婚約在身的伴侶。而這次,卻是實實在在的過門妻子了。
她在案前坐下,儲物袋擱在膝上,手探進去碰到底層那包舊錦囊的邊緣,確認它還在,然後收回手。新契玉在她袖中,完整的,溫潤的,冇有一絲裂紋。契玉是神魂通道的對映,也是婚契的象征。一般而言,結契雙方的神魂通道運輸的不過是雙方靈息,能夠使修行速度有小幅度的提升,通道運行平穩。要想解除婚契,一般隻有雙方或單方主動斬斷神魂通道。而神仙宗族注重禮法,往往斷契後會回收契玉將其損毀,徹底斬斷二人的聯絡。婚契解除,契玉失去光澤。但她的神魂通道卻是單向向她運輸道源息,道源息可比靈息濃稠多了,她的神魂通道常年負重,契玉會在結契期間生出黑紋,那意味著她的神魂通道運載能力在下降,當黑紋爬滿契玉,就會徹底報廢,都不用她主動解除婚契,神魂通道就被斬斷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廊外天色正在暗下去,七座偏峰的輪廓低伏在暮色裡,燈火從峰上透出來,隔著山隙散落。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走回案前坐下。
夜色沉下去之後,廊外傳來腳步聲。比侍從的步子更沉更穩,在殿門前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了。
山雲舒站在門外,冇有跨進來。他看了她一眼——她坐在案前,冇有站起來迎,也冇有迴避目光,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殿內可還缺什麼東西?”他問。語氣平淡,像在確認一件已經安排好的事。
“不缺。”她說。
他點了下頭,冇有多問,也冇有多留。“明日一早有人來傳膳,你自行安排就好。”說完他退了半步,把門重新合上。腳步聲沿著長廊往西去了,漸漸聽不見了。
阿攸坐在案前,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在夜色裡,冇有動。片刻之後她垂下眼,把袖口拉平,重新坐好。道源息還在通道裡滲入,那股東西暫時退回去了。她不知道明天誰會先來敲門,但他們會來,她會一個一個接住他們。
她坐好,等著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