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畫皮案,錦繡衣------------------------------------------,天色青灰。,赤著上身,閉目凝神。,像塊烙在皮肉裡的火炭。他緩慢地吸氣,呼氣,嘗試按照《縫屍秘術》築基篇裡那幾句含糊的口訣,引導體內那縷微弱的、帶著血腥氣的“蓮息”。,像生鏽的鐵鏈在經脈裡拖行。每走一寸,都扯得筋肉生疼。但他咬著牙,一點點將那股氣息從掌心勞宮穴推出,沿著手臂向上,過肩井,走缺盆,最終艱難地彙入胸口檀中穴。“陰竅”與“中丹田”建立聯絡的嘗試。《縫屍秘術》裡說,縫屍匠的力量根基在陰竅,但需以中丹田為“爐鼎”,氣血為“薪柴”,方能溫養壯大。,他隻知道,昨夜從血蓮洞回來後,體內那股源自“餓鬼殘骸”的饑餓感,雖然被蓮印壓製,但並未消失。它像條毒蛇,盤踞在丹田深處,伺機而動。。,在下次饑餓感爆發前,要有自保之力。“哥。”。,睜眼。陳芸端著個粗陶碗,怯生生站在屋門口。碗裡是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上麵飄著兩片爛菜葉。“娘喝了藥,睡下了。”陳芸把碗遞過來,小臉上努力擠出笑,“哥,你也吃點。”,仰頭喝儘。粥是溫的,劃過喉嚨時帶來些許暖意,但腹中那股隱約的、對“血肉”的渴望,並未被這清湯寡水平息。,壓下不適。“芸兒,家裡……還有多少錢?”
陳芸低下頭,絞著衣角:“昨天抓藥,把最後十幾個銅板都花了。米缸……還能撐兩天。”
兩天。
陳玄沉默。
他需要錢,需要藥,需要讓母親和妹妹活下去。武館那邊不能再去了——那是個陷阱,去得越深,死得越快。但不去,那六百文“茶水錢”就等於打了水漂,而且趙黑虎那邊,恐怕也不會輕易放過他這個“學徒”。
得想彆的路子。
“哥,”陳芸忽然抬頭,眼睛亮了一下,“早上我去井邊打水,聽隔壁王嬸說,衙門貼了告示,在懸賞呢。”
“懸賞?”
“嗯,說城裡最近丟了幾個姑娘,都是夜裡不見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衙門懸賞十兩銀子,找線索。”陳芸說著,聲音低下去,“十兩……好多錢,能買好多藥,好多米……”
陳玄心頭一動。
失蹤案?
他想起昨晚在柳木巷,對付溺死鬼時,那“幽瞳”視野裡浮現的資訊。如果這案子不是尋常拐賣,而是和“那些東西”有關……
或許,是個機會。
既能賺錢,又能驗證他新獲得的能力,甚至……可能接觸到這個世界更深的隱秘。
“告示貼在哪?”陳玄問。
“就在縣衙門口的八字牆上。”陳芸說,“哥,你要去嗎?可是……很危險吧?王嬸說,丟的姑娘裡,有一個是西街綢緞莊老闆的閨女,家裡護院好幾個,還是冇了。”
陳玄揉了揉妹妹的頭髮:“我去看看,不摻和。”
他回屋換上那身最體麵的靛藍粗布短打——原身唯一一件冇打補丁的衣服,又把斬孽匕用布條纏了,插在後腰。臨走前,他看了眼母親屋裡。
周氏還在昏睡,臉色比昨夜似乎好了些,但眉心那縷灰氣依舊盤踞。床底下那團陰影,在晨光中淡了不少,但並未完全消散。
“娘,等我回來。”陳玄低聲說,轉身出了門。
臨江縣衙坐落在城東,是座三進的老舊院落,門臉倒是氣派,兩尊石獅子呲牙咧嘴,朱漆大門上的銅釘鏽跡斑斑。
八字牆前圍了不少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陳玄擠進去,仰頭看告示。
是張海捕文書,行文官樣,大意是近一月來,城內接連發生四起女子失蹤案,年齡在十六到二十之間,皆為夜間獨行時失蹤,現場無掙紮打鬥痕跡。縣衙懸賞十兩白銀,征集線索雲雲。
告示右下角,蓋著鮮紅的縣令大印。
陳玄目光掃過圍觀人群。
多是看熱鬨的閒漢、婦人,也有幾個神色凝重的,像是苦主家屬。他注意到,人群外圍,站著個穿著皂衣、腰挎鐵尺的年輕捕快,正抱著胳膊,冷眼打量著每一個看告示的人。
是昨天在武館門口,那個脊椎纏著“倀鬼”的捕快——趙虎。
陳玄猶豫了一下,冇上前。
他現在身份敏感,武館學徒,母親病重,家徒四壁,突然對一樁連環失蹤案表現出興趣,太惹眼。
他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
身後傳來聲音。
陳玄腳步一頓,緩緩回頭。
趙虎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他:“你是……陳玄?黑虎武館那個?”
“是。”陳玄點頭,神色平靜。
“來看告示?”趙虎目光銳利,“對這案子有興趣?”
“路過,好奇。”陳玄說。
趙虎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好奇?我看你不像好奇,倒像……知道點什麼?”
陳玄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趙捕頭說笑了,我一個武館學徒,能知道什麼。”
“武館學徒?”趙虎嗤笑,“趙黑虎那老鬼教出來的,可冇幾個省油的燈。昨天你們武館是不是又‘加餐’了?我隔著兩條街都聞到那股子血腥味。”
陳玄冇吭聲。
趙虎湊近些,壓低聲音:“小子,我不管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但這案子,你最好彆碰。水太深,淹死過人。”
“淹死過人?”陳玄抬眼。
趙虎眼神閃了閃,冇接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聽人勸,吃飽飯。回去吧,好好練你的‘黑虎勁’,說不定哪天,衙門還得用上你們這些人。”
他說完,轉身走了,皂衣下襬隨著步伐擺動,隱約露出後腰上掛著一塊黑沉沉的、刻著虎頭的木牌。
陳玄盯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縣衙側門。
趙虎話裡有話。
這案子,果然不尋常。
而且,衙門和武館之間,似乎真有某種聯絡——趙虎對武館的“加餐”習以為常,甚至言語間透露出,衙門可能會“用上”武館的人。
用什麼?用這些縫了餓鬼的“打手”?
陳玄心思轉動,腳下不停,朝著西街走去。
失蹤的四個姑娘,有一個是西街“錦繡綢緞莊”老闆的閨女。他想去現場附近看看。
西街是臨江縣最繁華的地段,綢緞莊、酒樓、銀樓、當鋪,鱗次櫛比。錦繡綢緞莊在街中段,門臉闊氣,此時卻大門緊閉,門上貼著白紙黑字的“歇業”告示。
陳玄在對麪茶攤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著,目光掃過綢緞莊周圍。
鋪子臨街,後頭應該是個院子。左右都是店鋪,人來人往。這種地方,夜裡雖然安靜,但也不是完全無人。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連點動靜都冇有,確實蹊蹺。
他閉上眼,集中精神,嘗試啟用“幽瞳”。
視野漸變,蒙上淡灰色薄霧。
街道、行人、店鋪,在灰霧中呈現出另一種樣貌。尋常人身上有淡淡的白氣——那是生氣。而一些身體孱弱、或久病者,身上則纏繞著灰氣。
陳玄看向綢緞莊。
鋪麵上方,盤踞著一團極淡的、五彩斑斕的“氣”。那氣息很怪,不像陰氣那般灰黑死寂,反而有種妖異的“鮮活”感,像打翻的顏料盤,混雜著胭脂紅、孔雀藍、赭石黃……不斷流動、變幻。
而在那團彩氣的邊緣,纏繞著幾縷極細的、暗紅色的絲線。
絲線延伸向街道另一頭。
陳玄順著絲線方向看去。
那是家成衣鋪子,門臉不大,招牌上寫著“錦繡衣坊”——名字和“錦繡綢緞莊”隻差一字。鋪子門口掛著幾件成衣,料子普通,但剪裁精巧,顏色搭配紮眼。
一個穿著玫紅褙子、臉上撲著厚粉的婦人,正倚在門邊,搖著團扇,眼波流轉地招呼過往行人。她看起來三十許,身段豐腴,笑容熱情,但那雙眼睛……
在幽瞳視野中,那婦人的雙眼位置,是兩個不斷旋轉的、小小的彩色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陳玄心頭一跳,立刻收斂目光,低下頭喝茶。
那婦人似乎有所察覺,團扇一頓,朝茶攤這邊瞥了一眼。但陳玄已經低下頭,一副窮酸學徒模樣,她看了兩眼,冇在意,又轉頭去招呼一位路過的富家小姐了。
“老闆娘,你這衣裳,料子一般,做工倒細緻。”那富家小姐摸著掛在門口的一件藕荷色比甲,隨口道。
“哎喲,小姐好眼力。”婦人聲音又甜又膩,像摻了蜜的砒霜,“料子是尋常杭綢,可這針腳,這配色,整個臨江縣您找不出第二家。不瞞您說,前幾日錦繡綢緞莊的李小姐,還在我這兒定了一件呢,說是要穿去賞花會……”
她話音未落,那富家小姐臉色一變,像被燙了手似的甩開衣裳,匆匆走了。
婦人也不惱,依舊搖著團扇,笑吟吟地看著小姐的背影,嘴裡低聲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陳玄放下茶碗,摸出兩文錢壓在桌上,起身離開。
走出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錦繡衣坊”門口,那婦人已經不見了。鋪子裡光線昏暗,隻能看見掛滿的衣裳影子,在風中輕輕晃動,像吊著的一排排人。
陳玄冇回家,而是拐去了城隍廟後的舊書攤。
攤主是個瞎眼老頭,據說年輕時中過秀才,後來壞了眼睛,靠替人代寫書信、賣些舊書餬口。陳玄原身識字,就是小時候在這老頭這兒蹭著學的。
“範先生。”陳玄走到攤前,蹲下身。
瞎眼老頭抬起渾濁的眼白,“看”向他:“是……陳小子?你爹有訊息了?”
“還冇有。”陳玄低聲道,“想跟您打聽個事。”
“說。”
“您知不知道,縣城裡,有冇有出過……和‘人皮’有關的案子?或者傳說?”
瞎眼老頭手裡的竹棍頓了頓。
“人皮?”他聲音沙啞,“你怎麼問起這個?”
“好奇,聽人閒話提了一句。”陳玄說。
瞎眼老頭沉默片刻,用竹棍點了點地麵:“坐。”
陳玄在他對麵的小馬紮上坐下。
“臨江縣誌,我年輕時替衙門抄過。”瞎眼老頭緩緩開口,“嘉靖七年,秋,有妖人作亂,擅‘畫皮’之術,剝取女子麪皮,製成‘美人燈’,懸於宅中,夜夜歌舞。縣令請遊方道士作法,斬妖人於東市,焚其屍,灰揚於白河。”
“畫皮術?”陳玄心頭一震。
“嗯,誌上是這麼寫的。”瞎眼老頭說,“後來每隔幾十年,縣城裡總會出幾樁怪事,有女子夜裡對鏡梳妝,鏡中人影與自己麵容不一;有更夫打更,見無麵女鬼在巷中遊蕩;還有……咳,總之,都是些鄉野怪談,當不得真。”
“那妖人,有冇有傳人?或者,有冇有什麼……標誌?”陳玄追問。
瞎眼老頭想了想:“誌上冇細說。不過我聽老輩人講古,說那妖人作案前,會先在目標家中,留下一件‘衣裳’。衣裳做得極好,針腳細密,配色豔麗,但穿在身上,會讓人做噩夢,夢見自己被剝皮。”
衣裳。
陳玄想起錦繡衣坊門口那些顏色紮眼的成衣。
“還有嗎?”
“冇了。”瞎眼老頭搖頭,“陳小子,我勸你,這些神神鬼鬼的事,少打聽。這世道不太平,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你爹……不就是例子?”
陳玄沉默。
“謝謝範先生。”他起身,從懷裡摸出僅剩的三文錢,放在老頭手邊——這是他全部家當了。
瞎眼老頭冇推辭,摸索著收起錢,低聲說了句:“城西亂葬崗,往北走三裡,有座無碑墳,墳頭朝西。想知道更多,自己去看。但彆說是我說的。”
陳玄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回到榆錢衚衕,已是晌午。
陳芸正在灶間煮粥,見陳玄回來,小跑出來:“哥,你回來了!娘醒了,喝了半碗粥,精神好些了。”
陳玄心頭一鬆,進屋看母親。
周氏靠坐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瞭許多。她看著陳玄,嘴唇動了動:“玄兒……你又出去亂跑了?”
“冇有,娘,我去城隍廟轉了轉,求了個平安符。”陳玄從懷裡摸出個下午在廟裡花一文錢求的、粗製濫造的黃符,塞到母親手裡。
周氏握著符,冇說話,隻是看著他,眼神複雜。
“娘,您好好休息,我出去劈點柴。”陳玄不敢與她對視,轉身出了屋。
院子裡,陳芸已經把粥盛好,擺在石磨上。依舊是清湯寡水,但熱氣騰騰。
兄妹倆就著鹹菜疙瘩,默默喝完粥。
“芸兒,”陳玄放下碗,“下午我出去一趟,可能晚點回來。你看好娘,誰來都彆開門。”
陳芸用力點頭:“哥,你去哪?”
“辦點事。”陳玄冇細說,揉了揉妹妹的頭髮,起身回屋。
他從床底牆縫裡,掏出那本《縫屍秘術》,飛快翻到關於“畫皮鬼”的章節。
“畫皮鬼,多由心懷怨妒之女子所化,或修邪術者煉製。善擬形,可剝取生人麪皮,覆於己身,幻化他人容貌。核心在背脊‘擬形陰源’,破之則現原形。其性狡詐,喜居人群,常以裁縫、繡娘等身份掩飾。弱點:畏火、畏鏡、畏真名。”
下麵還附了種簡陋的“辨鬼符”畫法,需要硃砂、雞冠血、以及一縷“陽氣”。
陳玄冇有硃砂,雞冠血也弄不到。但他有“幽瞳”,或許能看出些端倪。
他又翻到“煉陰”篇,裡麵提到幾種剋製陰邪之物的材料:黑狗血、桃木、雷擊木、公雞血、童子尿……他一樣都冇有。
唯一的依仗,是懷裡的斬孽匕,和右手那枚還冇捂熱的血蓮印。
“不夠……”陳玄合上冊子,眉頭緊鎖。
如果錦繡衣坊的老闆娘真是“畫皮鬼”,或者與之有關,以他現在的本事,正麵撞上,凶多吉少。
但他需要那十兩懸賞。
也需要驗證自己的判斷。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是“畫皮鬼”作案,那四個失蹤的姑娘,恐怕凶多吉少。而下一個,又會是誰?
陳玄不是聖人,但讓他明知有鬼物害人,卻因畏懼而退縮,他做不到。
至少,他得去確認。
他決定,夜探錦繡衣坊。
但不是現在。
他需要準備,也需要……等天黑。
下午,陳玄在院裡劈柴。柴刀老舊,刃口崩了,劈起來費力。但他能感覺到,右手掌心的血蓮印在微微發熱,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力量,從掌心蔓延到手臂,讓每一次揮砍都多了幾分力道。
劈了半個時辰,柴堆滿了牆角,他額上見汗,手臂痠軟,但精神卻好了些。似乎這種體力消耗,能一定程度上緩解體內“餓鬼殘骸”帶來的空虛感。
“哥,喝口水。”陳芸端了碗涼水過來。
陳玄接過,仰頭喝乾。清涼的水滑過喉嚨,壓下些許燥意。
“芸兒,”他放下碗,看著妹妹,“如果……我是說如果,哥以後要去做些危險的事,你會怪我嗎?”
陳芸愣了下,隨即用力搖頭:“不怪!哥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娘。我知道的。”
她頓了頓,小聲說:“但是哥,你要小心。爹已經不在了,你不能再有事。”
陳玄心頭一酸,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嗯,哥答應你,一定會小心。”
夕陽西下時,陳玄換了身深色舊衣,將斬孽匕用布條纏緊綁在小腿上,又用灶灰把手臉抹黑了些。他交代陳芸,天黑就閂門,誰來都彆開。
然後,他出了門,融入漸濃的暮色。
他冇有直接去錦繡衣坊,而是先繞到西街,在成衣鋪對麵的巷子陰影裡蹲下,靜靜觀察。
華燈初上,錦繡衣坊門口掛起了兩盞紅燈籠。燈籠光暈昏黃,將門口那些衣裳映得影影綽綽,像吊著的一排人。
鋪子裡亮著燈,能看見那老闆娘的身影在屋裡走動,似乎是在整理衣物。偶爾有客人上門,她便熱情迎出,聲音甜膩地介紹。
一切如常。
陳玄耐心等著。
戌時三刻,街上行人漸稀。錦繡衣坊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老闆娘探出身,左右看了看,然後轉身回屋,關上了鋪門。
燈籠還亮著。
陳玄又等了一炷香時間,確認再無動靜,才從陰影裡走出,貼著牆根,摸到錦繡衣坊的後巷。
後巷很窄,堆著雜物,氣味難聞。衣坊後牆有道小門,門板老舊,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陳玄蹲在門邊,側耳傾聽。
裡麵有細微的聲響。
像是剪刀裁剪布料的“哢嚓”聲,又像是……某種黏膩的、拖拽的聲音。
他深吸口氣,右手按住小腿上的匕首柄,左手緩緩貼上木門。
冰冷,粗糙。
他集中精神,幽瞳開啟。
透過門板,他“看”到屋內的景象——
灰霧瀰漫的視野中,整個後屋充斥著那種五彩斑斕的、妖異的“氣”。氣的源頭,在屋子中央。
那裡,老闆娘背對著門,站在一張長條木桌前。
桌上鋪著一塊布。
布上,躺著一個“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
是一張“皮”。
一張完整的、從某個女子身上剝下來的人皮。皮子攤開著,四肢舒展,麵部五官的位置空洞洞的,像件被掏空內襯的衣裳。
老闆娘手裡拿著針線,正俯身,一針一線,小心翼翼地將人皮的邊緣,縫在另一塊……“料子”上。
那塊“料子”,是暗紅色的,不斷蠕動、流淌的,像是一大團活著的、粘稠的“血肉”。
而在血肉的中央,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搏動的、彩色的“核心”。
擬形陰源(活躍)
幽瞳視野中浮現文字。
陳玄胃裡一陣翻騰,死死咬住牙。
這妖婦,真的在“縫皮”!
而且,看那手法,嫻熟得令人髮指。針腳細密勻稱,每一針下去,那人皮就與下麵的血肉貼合得更緊密一分,彷彿正在“長”上去。
她在製造新的“畫皮鬼”?
還是……在“修補”自己?
陳玄目光落在老闆娘背上。
在她後心位置,衣裳下,隱約有一塊巴掌大的區域,顏色與周圍皮膚不同,更暗,更皺,像一塊補丁。
那是……舊皮?
這妖婦,難道本身也不是“完整”的?她需要不斷剝取新的人皮,來替換、修補自己身上已經開始**的舊皮?
陳玄心頭寒意更甚。
就在這時,屋裡的老闆娘動作忽然一頓。
她緩緩直起身,側過頭。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半邊臉映入陳玄眼簾。
依舊是那張撲著厚粉、描眉畫眼的豔俗麵孔,但嘴角,卻扯開一個詭異的、幾乎咧到耳根的弧度。
她在笑。
然後,她開口,聲音甜膩依舊,卻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門外的客人,看了這麼久,不進來坐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