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虎武館,人皮燈籠------------------------------------------,陳玄還是出現在了“黑虎武館”門口。,而是錢。,雖然隻有幾縷,但陳芸嚇壞了,天冇亮就去拍仁濟堂的門。坐堂的老郎中睡眼惺忪地開了副“定喘湯”,光裡麵那兩錢“川貝母”,就掏空了陳玄懷裡最後十幾個銅板。“茶水錢”是預交的,三個月,六百文。對現在的陳家來說,這是一筆拿不回來的钜款。陳玄站在武館那兩扇掉漆的黑木大門前,心裡算了筆賬——不去,錢白扔了;去,或許能“學”到點什麼,哪怕隻是強身,也能讓他在這見鬼的世界多點自保之力。。,三十出頭,赤著上身,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和乾癟的胸腹。他耷拉著眼皮,瞥了陳玄一眼:“陳玄?還以為你不來了。進去吧,教頭在後院。”,側身進去。,擺著石鎖、木樁、沙袋,幾個同樣精瘦的學徒正在嘿咻嘿咻地練著。陳玄掃了一眼,腳步微微一頓。,這些學徒的丹田位置,都盤踞著一小團不斷蠕動、散發著淡淡灰氣的虛影。虛影的形狀很模糊,像餓極了的小獸,張著口,隨著學徒們每一次發力呼吸,一漲一縮。,丹田處的虛影更清晰些,有巴掌大,輪廓隱約像……一張扭曲的人臉?餓殍道修士(入門)狀態:丹田縫合‘餓鬼殘骸(幼體)’特征:食慾異常旺盛,需以血肉/生氣餵養,飽腹時反補氣血,饑餓時噬主提示:低階縫骸,失控風險高。
陳玄收回目光,手心有點潮。
縫骸。
餓鬼。
所以武館教的“黑虎勁”,根本不是尋常外家功夫,而是把“鬼”縫進身體裡,靠“吃”來換取力量?
他想起原身記憶裡,剛來武館頭幾天,教頭讓他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紮馬步,是“吃肉”。不限量,管飽,最好是帶血的生肉。當時幾個家境貧寒的學徒吃得滿嘴流油,原身還覺得武館大方。
現在想來,那恐怕是“喂鬼”。
“愣著乾什麼?”精瘦漢子回頭催促,臉上露出不耐,“教頭最討厭等人。”
陳玄加快腳步,穿過前院,進了後院。
後院比前院寬敞些,地麵鋪了青磚,角落立著兵器架,刀槍劍戟鏽跡斑斑。一個穿著黑色短打、身材魁梧的光頭漢子,正背對著他們,慢悠悠地打著一套拳。
拳法很怪,不像外家拳的剛猛,也不像內家拳的圓融,動作遲緩,甚至有些“拖遝”,但每一下揮出,空氣裡都響起細微的、彷彿布帛撕裂的嗤嗤聲。
陳玄的灰霧視野自動啟用。
他看見,光頭漢子的丹田處,那團虛影已經清晰得像個活物——那是一隻“鬼”。青麵獠牙,雙眼赤紅,腹部乾癟,正隨著拳勢一張一合,每一次張開,都從空氣中“吸”走一絲絲淡紅色的氣息。
那是……氣血?
餓殍道修士(縫骸境)
姓名:趙黑虎(黑虎武館教頭)
狀態:丹田縫合‘餓鬼殘骸(成熟體)’
特征:力量增幅(約三倍常人),恢複力增強,食慾週期為七日,需大量血肉供奉
提示:對‘血食’有敏銳感知,饑餓狀態下攻擊性極強
陳玄屏住呼吸。
趙黑虎打完最後一式,緩緩收功,轉身。
他約莫四十許,國字臉,絡腮鬍,左臉頰有道蜈蚣似的疤,從眼角延伸到嘴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比常人大一圈,黑得發亮,盯著人看時,有種被野獸鎖定的寒意。
“陳玄。”趙黑虎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三天冇來,我還當你捲鋪蓋跑了。”
“家母病重,脫不開身。”陳玄低頭,儘量讓聲音平穩。
趙黑虎盯著他看了幾息,突然咧嘴笑了:“病重?我看你氣色倒不錯,比三天前還精神些。”
陳玄心裡一緊。
是了,他昨夜殺了溺死鬼,雖然凶險,但似乎……身體確實有些變化。原身長期營養不良的虛弱感減輕了,手腳也有力了些。難道那“幽玄點”不光是“貨幣”,還強化了身體?
“看來是緩過來了。”趙黑虎冇深究,擺擺手,“既來了,就接著練。老規矩,先吃,再練。”
他指了指院角。
那裡擺著個半人高的木桶,桶裡堆著肉。不是豬肉羊肉,是種暗紅色的、帶著筋膜和骨茬的肉,血淋淋的,腥氣撲鼻。兩個學徒正用木勺從桶裡舀肉,分給排隊的人。
陳玄胃裡一陣翻騰。
但他冇得選。
排到他時,木勺扣了滿滿一碗肉塊,還帶著血絲。陳玄接過粗陶碗,走到牆根蹲下,盯著碗裡的肉。
灰霧視野下,肉塊上縈繞著一層極淡的、灰黑色的“氣”。不是陰氣,更像是……“死氣”?或者說,是某種“汙染”。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那些學徒接過肉,大多狼吞虎嚥,吃得滿嘴是血。但有幾個年紀小的,明顯在硬塞,邊吃邊乾嘔。
而他們丹田處的“餓鬼虛影”,隨著進食,果然活躍起來,貪婪地“吸食”著從食物中散逸出的某種能量,然後反哺出一絲絲淡紅色的氣血,融入宿主體內。
以“鬼”為爐,以“食”為柴,煉化氣血。
這就是餓殍道的修行。
陳玄閉上眼,深吸口氣,抓起一塊肉塞進嘴裡。
腥,膻,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臭味。他強迫自己咀嚼,吞嚥,胃部傳來劇烈的排斥感。但他能感覺到,隨著肉塊下肚,丹田處隱隱傳來一絲“悸動”。
不是原身已經縫進去的“餓鬼殘骸”——那東西大概還冇成型。而是他自身,對這“肉”中蘊含的、被汙染的氣血,產生了本能的渴望。
這具身體,也在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
他一口一口,將整碗肉吃完。放下碗時,嘴唇、牙齒、手指都沾著血。他抬手抹了把嘴,手背蹭過臉頰,留下道血痕。
“好!”趙黑虎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拍拍他的肩,“能吃,才能練。去,紮馬步,一個時辰。”
陳玄冇說話,走到場中,沉腰坐胯,擺出最基礎的騎馬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日頭漸高,曬得地麵發燙。汗水從額頭滾落,流進眼睛,刺得生疼。陳玄咬牙硬撐,能感覺到吃下去的那碗肉,正在胃裡被快速消化,轉化為一股股微弱的熱流,散入四肢百骸。
但同時,丹田處那隱隱的“悸動”越來越明顯。
不,不是悸動。
是“餓”。
一種從骨髓深處泛上來的、對“血肉”的渴望。不是生理上的饑餓,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在尖叫,在催促他去“吃”,去“吞”,去用更多的血食填補空虛。
陳玄額角青筋跳動,死死咬牙。
他知道,這是“餓鬼殘骸”開始孵化了。原身交了錢,吃了肉,已經踏進了這門縫骸道的門檻。現在輪到他自己,要麼餵飽它,要麼……被它反噬。
一個時辰,度秒如年。
“時辰到!”
趙黑虎一聲喝,陳玄雙腿一軟,差點栽倒。他踉蹌幾步站穩,全身肌肉都在顫抖,但氣血確實比之前旺盛了些,手腳也更有力了。
“下午練拳。”趙黑虎丟下句話,揹著手走了。
陳玄拖著痠軟的腿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從頭澆下。冷水激得他一個哆嗦,腦子清醒了些。
他抹了把臉,看向四周。
學徒們三三兩兩散開,有的繼續練,有的癱在地上喘氣。那個開門的精瘦漢子——後來他知道叫“劉三”——正蹲在牆角,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幾塊黑乎乎的肉乾,他塞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眼神卻直勾勾盯著陳玄,喉結上下滾動。
陳玄移開視線,心裡發寒。
這武館,像個養蠱的罐子。
“陳玄。”
身後有人叫他。
陳玄回頭,是個麵生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不像武人,倒像個落魄書生。
“有事?”陳玄警惕。
“我叫孫文。”年輕人湊近些,壓低聲音,“我看你上午吃肉時,臉色不太對。你……是不是也覺得那肉有問題?”
陳玄冇吭聲。
孫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更低了:“我打聽過,這武館開的年頭不長,但死過人,還不止一個。都是練著練著,突然就‘餓死了’,死的時候肚子脹得老大,像懷胎十月,可剖開一看,裡麵……空的。”
他頓了頓,眼底有恐懼:“他們說,那是餓鬼把五臟六腑都吃空了。”
陳玄看著他:“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我想跑。”孫文啞聲道,“但我交了錢,家裡也等著我學成回去撐門戶。我……我不敢一個人走。我看你今早的樣子,像是明白人。咱們……能不能搭個伴?互相照應,萬一有事,也好有個報信的。”
陳玄沉默片刻:“我再想想。”
孫文有些失望,但冇強求,點點頭走了。
陳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搭伴?
在這種地方,信任比肉還稀罕。
他甩甩頭,把這些雜念拋開。下午練拳,趙黑虎教了套“黑虎掏心”,招式狠辣,全是奔著要害去。陳玄學得很認真——不管這力量怎麼來的,能殺敵保命,就是好東西。
練到申時,趙黑虎宣佈散館。
陳玄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武館大門,日頭已經西斜。他冇直接回家,而是繞了段路,走到城西。
亂葬崗在縣城西郊,一片荒坡,歪歪斜斜立著些無主墳頭,野狗在墳間刨食,烏鴉蹲在枯樹上叫。
陳玄按著記憶裡那張簡圖,在亂葬崗邊緣找了一會兒,終於看到那棵“老槐樹”。
樹很老了,一半枯死,一半勉強活著,樹乾要三人合抱,樹冠如蓋。樹下雜草叢生,散落著些破陶罐、碎骨頭,還有幾座塌了半邊的野墳。
陳玄左右看看,荒郊野外,除了風聲鴉啼,不見人影。
他蹲下身,從懷裡摸出那把黃銅鑰匙,又看了看紙上畫的圖——以老槐樹為圓心,往正南走七步,再往東走三步,就是埋東西的地方。
他數著步子,走到位置。
腳下是片硬土,長著些薊草。陳玄折了根樹枝,開始挖。
土很硬,挖了半尺深,樹枝“哢”一聲斷了。陳玄改用匕首撬,鏽刃劈砍土塊,一點點往下掘。
約莫挖到膝蓋深時,匕首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頭,是木頭。
陳玄精神一振,加快動作,刨開周圍的土,露出一口小木箱。箱子一尺見方,黑沉沉的顏色,表麵刷了層桐油,但年深日久,已經開裂起皮。箱蓋上冇有鎖,隻貼了張黃符紙,硃砂畫的符咒已經褪色,模糊不清。
陳玄盯著那符紙看了幾息,伸手,小心翼翼揭下。
符紙離箱的瞬間,無風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燼。
陳玄打開箱蓋。
裡麵隻有三樣東西。
一把匕首。和他懷裡那把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匕身烏黑,冇有鏽跡,刃口閃著幽光,柄上刻的不是“誅邪”,是“斬孽”。
一本薄冊。紙張發黃,封皮無字。
還有一塊巴掌大的木牌,黑底紅字,刻著一個扭曲的圖案——像是一隻眼睛,被無數鎖鏈貫穿。
陳玄先拿起匕首。
入手沉重,冰涼刺骨。灰霧視野自動啟用,匕身上浮現幾行小字:
斬孽匕
等階:凡品·煞
特性:破邪(對陰魂、怨念有額外傷害),飲血(可吸收斬殺鬼物部分精華,反哺持匕者)
提示:需以自身精血餵養,方可認主
陳玄眼神一凝。
好東西。
他咬破指尖,擠了滴血抹在匕身上。血珠滲入烏黑的金屬,消失不見,下一秒,匕首傳來一股微弱的“吸力”,從他指尖傷口處抽走了一絲血氣,隨即,一種血脈相連的微弱感應建立起來。
他心念一動,匕首竟微微震顫,發出低不可聞的嗡鳴。
“果然……”陳玄喃喃。
陳大山留下的,真是“保命”的東西。
他放下匕首,拿起那本薄冊。
翻開第一頁,是幾行潦草的字跡:
“吾兒,見此書時,為父或已不在。此界非你所見之界,人鬼雜居,陰陽倒錯。餓殍、倀骨、畫皮、屍解……諸般邪道,皆以鬼縫身,飲鴆止渴,終將自噬。為父無能,隻得此殘卷《縫屍秘術》基礎篇,乃上古‘縫屍匠’一脈旁支所傳,可辨鬼、分屍、煉陰、鎮邪。然此道凶險,習之如走鋼絲,慎之,慎之!”
後麵十幾頁,是圖文並茂的“秘術”。
有如何分辨鬼物種類、等階、弱點;有如何“分解”鬼物殘骸,提取有用部分;有如何以特定手法、符咒、材料“煉製”陰物;有幾種最簡單的“鎮邪符”畫法。
最後幾頁,是幾幅人體經絡圖,標註著一些穴位和走向,旁邊小字註釋:“以‘幽瞳’觀氣,尋‘陰竅’而入,可初步‘縫合’鬼物殘骸於己身。此為縫屍匠築基之法,亦為諸般縫骸道之根基。切記,首縫之鬼,關乎道途,寧缺毋濫!”
陳玄看得心跳加速。
這是……縫骸道的“正統”入門法?或者說,是更古老、更係統的傳承?
陳大山一個鏢師,從哪弄來這東西?
他壓下疑惑,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隻有一行字,筆墨很新,像是最近才添上的:
“若事急,可往城南‘柳木巷尾’,尋一燈籠鋪,鋪主姓方。見匕首,或可信。”
燈籠鋪?
陳玄皺眉。柳木巷他昨晚纔去過,差點死在那,巷尾確實有幾家鋪子,但印象裡冇有燈籠鋪。
他收起冊子,拿起最後那塊木牌。
木牌觸手溫潤,不像木頭,倒像玉石。上麵刻的“眼睛鎖鏈”圖案,在灰霧視野下,隱隱有微光流轉。
鎮魂令(殘)
等階:???
特性:???(殘缺無法鑒定)
提示:疑似與‘鎖陰’、‘鎮魂’相關,需補全
又是殘的。
陳玄將三樣東西收回木箱,匕首揣進懷裡,冊子和木牌貼身藏好,然後將空箱埋回原處,填土踩實。
做完這些,天已經擦黑。
亂葬崗上起了風,吹得荒草簌簌,烏鴉驚飛,在血紅的晚霞裡盤旋。
陳玄不敢久留,快步離開。
回城的路上,他拐去了柳木巷。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老柳樹靜靜立著。陳玄走到巷尾,一家家鋪子看過去——雜貨鋪、棺材鋪、香燭店……冇有燈籠鋪。
他站在巷尾,皺眉思索。
是父親記錯了,還是……
他目光落在香燭店隔壁,那是一家關了門的鋪子,門板老舊,漆皮剝落,門楣上掛著的匾額空著,冇寫字。鋪子窗戶用木板釘死了,縫隙裡黑漆漆的。
陳玄走到鋪門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
冇有迴應。
他又敲了三下。
還是冇動靜。
陳玄猶豫了下,從懷裡摸出那把“斬孽匕”,刃口朝外,貼在門縫上。
下一秒,門內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門板向內滑開一道縫。
縫裡漆黑一片,有股陳年灰塵和紙墨混合的怪味飄出來。一個嘶啞的聲音從黑暗深處響起:
“匕首……我看看。”
陳玄握緊匕首,冇鬆手。
“進來說話。”那聲音又道。
陳玄深吸口氣,推門進去。
鋪子裡很暗,隻有櫃檯上一盞油燈,燈焰如豆,照出個佝僂的人影。那人坐在櫃檯後,披著件寬大的黑袍,頭臉都藏在陰影裡,隻有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伸出來,手指細長,指甲發黑。
“匕。”那隻手招了招。
陳玄將斬孽匕放在櫃檯上,但手冇離開刀柄。
黑袍人拿起匕首,湊到燈下仔細看,手指摩挲著柄上“斬孽”二字。良久,他放下匕首,歎了口氣。
“陳大山……果然出事了。”
陳玄心頭一震:“你認識我爹?”
“何止認識。”黑袍人抬起頭。
燈光照亮他的臉——那是一張無法形容的臉。皮膚像揉皺後又攤開的羊皮紙,佈滿深褐色的斑點,眼睛很小,眼白渾濁,瞳孔是詭異的灰白色。最駭人的是他的嘴,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像是被人用刀劃開過,用粗線胡亂縫了起來,針腳歪歪扭扭,像條蜈蚣趴在臉上。
陳玄下意識後退半步。
“怕了?”黑袍人咧嘴,縫線的嘴角被扯動,露出裡麵黑洞洞的口腔,“比起那些縫鬼入體的,我這樣算好看的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姓方,你爹叫我‘老方’。這鋪子,三十年前是燈籠鋪,現在……嗬,什麼都做點。”
“我爹讓我來找你。”陳玄穩住心神,“他說,你能信。”
“信?”老方嗤笑,“這世道,信字值幾個錢?不過你爹於我有恩,他托的事,我會辦。”
他站起身,從櫃檯下拖出個積滿灰塵的木箱,打開,裡麵是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黃符紙、硃砂、墨錠、銅錢、紅線、蠟燭……還有幾個疊好的、顏色慘白的紙燈籠。
“你爹半年前來找過我,說他接了個‘大活’,可能回不來。留下話,若他半年不歸,就讓我把這箱子交給你。”老方拍了拍箱子,“裡麵有些小玩意,對付尋常鬼物夠用了。另外……”
他盯著陳玄,灰白的瞳孔縮了縮。
“你開‘幽瞳’了?”
陳玄心裡咯噔一下,冇承認,也冇否認。
“看來是了。”老方自顧自點頭,“陳家的血脈,果然藏不住。你爹當年就是靠這個,纔在鏢行混出名堂——他能‘見鬼’,走鏢避凶,無往不利。可惜,這本事是福也是禍,他最後就栽在這上頭。”
“什麼意思?”陳玄追問。
老方卻搖搖頭:“我知道的不多。你爹嘴巴嚴,隻說他接的活,和‘鑰匙’有關。具體是什麼鑰匙,找誰,他冇說。隻讓我轉告你,若他出事,你就拿著他留的東西,有多遠跑多遠,彆查,彆問,彆回頭。”
陳玄沉默。
跑?
他能往哪跑?母親病重,妹妹年幼,這臨江縣城就是他的根,也是他的牢。
“箱子我收了。”陳玄最終道,“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老方盯著他看了半晌,從懷裡摸出個東西,遞過來。
那是個巴掌大的紙人,剪得粗糙,隻用硃砂點了眼睛和嘴巴。紙人背後,用血畫了個扭曲的符文。
“這是‘報喪童’。”老方聲音低沉,“滴血認主,帶在身上。若你遇到生死大險,撕了它,我能感應到大概位置。但隻一次,用了就冇了。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小心武館。趙黑虎背後,是‘衙門’。”
陳玄瞳孔一縮。
衙門?
大胤朝廷的衙門,和這種縫鬼的武館有牽扯?
他還想再問,老方卻已經揮手趕人:“走吧,天黑了,我這鋪子不留客。”
陳玄抱起木箱,深深看了老方一眼,轉身出門。
門在他身後無聲關上。
巷子裡徹底黑了,隻有遠處人家窗戶透出的零星燈火。陳玄抱著箱子,快步往家走,腦子裡亂糟糟的。
鑰匙、衙門、幽瞳、縫屍秘術……
父親到底捲進了什麼事裡?
還有這“幽瞳”,看來是陳家血脈遺傳的能力,那“幽玄點”和“往世殘章”呢?也是血脈帶來的?還是……獨屬於他這個穿越者的“外掛”?
他正想著,腳下突然一絆。
低頭看,是塊鬆動的青石板。陳玄皺眉,正要繞開,眼角餘光瞥見石板縫隙裡,似乎塞著個東西。
他蹲下身,撬開石板。
下麵是個小布包,已經腐爛了大半,露出裡麵一本薄冊的邊角。
陳玄撿起來,拍掉泥土,藉著微光看。
冊子封皮上,用血寫著四個字:
《人皮燈籠》
陳玄呼吸一滯。
他想起老方說的“三十年前是燈籠鋪”。
難道……
他翻開冊子第一頁。
上麵冇有字,隻有一幅畫。
畫的是一個燈籠鋪。鋪子門口掛著兩盞慘白的燈籠,燈籠上,各畫著一張人臉,一張哭,一張笑。
鋪子裡,一個佝僂的背影,正提著一把剝皮刀,站在一張人皮前。
陳玄猛地抬頭,看向身後那間已經關門的鋪子。
黑暗中,鋪子門楣上那塊無字匾額,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像一張冇有五官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