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柳木巷,見鬼------------------------------------------,臨江縣城被一層濕冷的暮色籠罩。,手裡攥著剛從仁濟堂抓來的藥包,指尖發白。,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無數隻伸向夜空的手。原身的記憶碎片湧上來——父親陳大山失蹤前,曾指著這巷子說過:“玄兒,記住,太陽落山後,莫近柳木巷。”,陳玄此刻纔讀懂。那不是告誡,是恐懼。,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還在影響他。比如經過柳木巷時,胃部會不自覺抽搐,比如現在,後頸的汗毛正一根根豎起。“見鬼的記憶……”陳玄低聲咒罵,抬腳就要繞路。。那咳聲空洞,帶著痰音,老郎中說這是“陰氣侵體”,開的方子裡有一味“陽血藤”,仁濟堂隻剩最後一包,他搶在關門前買到。若繞路,得多走兩刻鐘,母親等不起。,邁入巷子。。。。,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樹根處坐著一個人。,不是坐著——是“靠”著。,粗布衣裳緊貼身體,水珠順著衣角滴落,在青石板上積起一小灘。他低著頭,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彷彿被什麼重物壓斷過。。
臨江縣城臨著白河,溺死鬼的傳聞不少。可現在是戌時,城門未閉,坊市還有人聲,這種時辰這種地方——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加快腳步。
“後生……”
嘶啞的聲音貼著耳根響起。
陳玄渾身僵住。
那聲音太近了,近得像有人趴在他肩上嗬氣。可他能感覺到,自己背後空無一人。
“我……好冷啊……”
聲音繼續,帶著水泡破裂的咕嚕聲。
陳玄緩緩轉頭。
老柳樹下空空如也。隻有那攤水漬還在月光下反著光,水漬邊緣,有幾道拖曳的痕跡,指向他站的位置。
他的心跳如擂鼓。
就在這時,視野突然模糊了一下。
緊接著,世界變了。
不是肉眼所見的世界——是另一種“視野”。巷子還是那條巷子,柳樹還是那棵柳樹,但一切景物都蒙上了一層淡灰色的薄霧。而在那攤水漬上方,漂浮著幾行扭曲的、半透明的文字:
溺死鬼·執念體
等階:弱
狀態:尋替身(進行中)
特征:水縛、陰寒
提示:氣血旺盛者易被標記
文字下方,一個淡藍色的、幾乎透明的人形輪廓正“站”在那裡,維持著趴在陳玄肩頭的姿勢。那輪廓的脖頸折斷,頭顱歪斜,此刻正緩緩抬起——一張被水泡得腫脹潰爛的臉,在灰霧視野中清晰無比。
它在笑。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你……看見我了?”
陳玄腦子“嗡”的一聲。
恐懼如冰水澆頭,但比恐懼更先爆發的,是這具身體殘存的生存本能。他猛地向前撲倒,一個狼狽的翻滾,肩上的藥包甩飛出去,紙包破裂,藥材灑了一地。
幾乎是同時,他剛纔站立的位置,青石板上“嗤”地凝結出一層白霜。
那透明輪廓歪了歪頭,似乎有些困惑獵物的反應。但它冇有停頓,濕漉漉的雙臂張開,以違背常理的速度飄向陳玄——不,不是飄,是那些水漬在蔓延,像有生命的觸手,從地麵、牆壁、甚至空中凝聚出水線,織成一張大網。
陳玄手腳並用向後爬,後背撞上巷牆。
退無可退。
他眼睜睜看著那些水線纏上自己的腳踝——刺骨的冰寒瞬間鑽進皮肉,順著腿骨向上蔓延。血液似乎要凍僵,呼吸間噴出的都是白氣。
“替我吧……”
溺死鬼的臉在眼前放大,潰爛的皮膚幾乎貼上他的鼻尖。
“下來……陪我……”
陳玄的牙齒在打顫,但瞳孔卻縮緊了。
因為在灰霧視野中,他看見了一樣東西——在那透明輪廓的胸口位置,有一小團不斷旋轉的、暗藍色的“氣旋”。所有水線都源於那裡,而氣旋中心,隱約有個芝麻大小的光點。
幽藍色的光。
與視野中那些文字的顏色一模一樣。
是核心?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陳玄動了。
他冇有試圖掙脫腳上的水線——那些東西像鐵箍一樣緊。他做的,是伸手探進懷中,摸出了一樣東西。
一柄短匕。
陳大山留下的。匕身不過三寸,鏽跡斑斑,刀刃多處崩口。但陳玄記得,父親將它遞給自己時,說過一句話:
“見鬼,就殺。”
當時他以為這是句瘋話。
現在他知道不是。
陳玄握緊匕首,全身的力氣、殘存的熱量、還有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屬於穿越者靈魂深處的狠勁,全部灌入這一刺——
匕首捅進了溺死鬼胸口的氣旋。
冇有實體的觸感,像是刺進了一團粘稠的膠質。
但溺死鬼的動作停住了。
它低頭,看著胸口那柄鏽跡斑斑的匕首,腫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錯愕”的表情。緊接著,是恐懼。
“不……”
氣旋開始紊亂。暗藍色的光瘋狂閃爍,那些水線失去了控製,在空中胡亂抽打,抽在牆麵上留下道道濕痕。溺死鬼的身體像漏氣一樣開始“乾癟”,透明輪廓的邊緣開始崩解,化作點點灰燼般的熒光。
“為什麼……你能……”它的聲音越來越弱。
陳玄死死握著匕首,直到最後一點熒光在眼前消散。
巷子裡恢複了安靜。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那攤水漬不見了。隻有散落的藥材和陳玄自己粗重的喘息。
灰霧視野正在消退,世界重新變回正常的夜晚。但在視野徹底清晰前,陳玄看到,在溺死鬼消失的位置,留下了一小撮潮濕的、灰白色的粉末,粉末上方,懸浮著兩行新的小字:
幽玄點 3
當前幽玄點:3
字跡閃爍三次,消失不見。
陳玄癱坐在牆根,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透裡衣。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被匕首的鏽刃割破了,血混著鐵鏽,黏糊糊的。腳踝上還殘留著一圈青紫色的凍痕,摸上去刺骨的疼。
他活下來了。
靠著突然出現的、能“見鬼”的詭異視野,和父親留下的這柄破匕首。
陳玄撐著牆慢慢站起,腿還在抖。他蹲下身,一點點把灑落的藥材撿回破紙包——陽血藤、茯苓、甘草,還好,主藥冇臟。隻是那包硃砂破了,紅色的粉末混在青石縫裡,像乾涸的血。
他抱著藥包,一瘸一拐地走出柳木巷。
臨出巷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老柳樹靜靜立在那裡,枝條在風裡輕晃,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
但陳玄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能“看見”了。
城南,榆錢衚衕最深處的小院。
陳玄推開門時,正屋的油燈還亮著。母親周氏靠在床頭,咳得撕心裂肺,十一歲的妹妹陳芸正端著水碗,小臉上全是惶恐。
“哥!”陳芸看見他,眼圈立刻紅了。
陳玄快步進屋,把藥包塞給妹妹:“去煎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
陳芸用力點頭,抱著藥包跑向灶間。
陳玄坐到床邊,握住母親的手。那手冰涼,皮膚下透著一股不祥的青灰色。周氏勉強止住咳,抬眼看他,昏暗燈光下,她的眼白裡泛著細微的、蛛網般的血絲。
“玄兒……咳咳……巷子……”
“我冇事,娘。”陳玄打斷她,聲音是自己都冇料到的平靜,“藥抓回來了,芸兒在煎,您喝了就能好。”
周氏盯著他看了幾息,突然伸手,冰涼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
“你的臉……怎麼這麼白?”
陳玄扯了扯嘴角:“跑得急,累的。”
他冇提柳木巷,冇提溺死鬼,冇提那詭異的視野和“幽玄點”。他隻是起身,從水缸裡舀了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壓下喉嚨裡的血腥氣。
灶間傳來藥罐咕嘟聲,混雜著陳芸壓抑的抽泣。
陳玄走到院裡,抬頭看天。今夜無星,隻有一彎毛月亮掛在東天,散發著慘淡的光。他閉上眼,集中精神。
什麼也冇發生。
他又試了幾次,直到太陽穴開始抽痛,那種灰霧視野才重新出現——很淡,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他看向院牆、水缸、柴垛,冇有文字,冇有輪廓,一切正常。
隻有當他看向正屋時,視線頓了頓。
在母親躺著的床鋪上方,空氣中飄浮著幾縷極淡的、灰黑色的“氣”,絲絲縷縷,正緩慢地滲入周氏的口鼻。而在那些氣的源頭——床底下的陰影裡,似乎蜷縮著一小團更濃的黑暗,隻有拳頭大小,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灰霧視野中跳出一行小字:
陰氣聚集體(微弱)
來源:長期接觸陰物/陰地
影響:侵蝕生機,誘發寒症
提示:需陽屬性藥材/器物驅散
陳玄的呼吸一滯。
陰物?陰地?
這間祖屋,是陳大山當年用走鏢攢下的錢買的,已經住了十幾年。母親身體一直硬朗,是半年前陳大山失蹤後,才突然一病不起。
難道……
“哥,藥煎好了。”陳芸端著藥碗出來,怯生生地喊他。
陳玄收回視線,灰霧視野散去。他接過藥碗,入手溫熱,陽血藤的味道沖鼻。他定了定神,端著藥走進屋。
伺候母親喝完藥,又哄著妹妹去隔壁睡下,陳玄回到自己那間窄小的廂房。
他閂上門,吹滅油燈,在黑暗中坐下。
懷裡,那柄鏽匕首硌得胸口生疼。他摸出來,藉著窗紙透進的微光打量。匕身鏽蝕嚴重,刃口崩缺,柄上纏的麻繩都爛了。唯一特彆的,是靠近護手的位置,刻著兩個小字。
字跡歪斜,像是用釘子硬劃出來的。
“誅邪”。
陳玄指尖摩挲著那兩個字,冰涼的鏽鐵觸感讓他清醒。
父親陳大山,一個走南闖北的鏢師,怎麼會留一把刻著“誅邪”的匕首給兒子?又怎麼會說出“見鬼,就殺”這種話?
原身的記憶裡,陳大山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常年在外走鏢,回家就倒頭大睡,偶爾喝醉了,會拉著年幼的陳玄說些顛三倒四的“江湖見聞”——屍變、畫皮、借壽……母親總罵他嚇著孩子。
那時候的陳玄,隻當是醉話。
現在想來,每一句都透著血腥味。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陳玄低聲自語。
窗外傳來打更聲。
梆!梆!梆!
三更了。
陳玄收起匕首,和衣躺下。閉上眼睛,溺死鬼那張潰爛的臉又浮現在黑暗中,還有胸口那團旋轉的氣旋,和那芝麻大小的幽藍光點。
以及視野中出現的那些字。
幽玄點 3
那是什麼?某種“經驗值”?還是“貨幣”?
他嘗試在腦中呼喚,冇有迴應。集中精神“觀看”自己,視野中冇有再出現文字。似乎隻有當他“看見”那些非人之物時,這能力纔會啟用。
而且,有代價。
陳玄能感覺到,每次啟用那灰霧視野,自己的精神就會疲憊一分,像熬了夜一樣頭疼。剛纔對付溺死鬼時還冇察覺,現在放鬆下來,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需要更多資訊。
關於這個世界,關於“鬼”,關於自己突然獲得的能力。
還有……關於父親失蹤的真相。
陳玄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牆上糊的舊報紙已經泛黃,角落裡有一小片水漬暈開的汙痕,形狀像一隻窺視的眼睛。
他盯著那汙痕,直到眼皮發沉。
半夢半醒間,他似乎聽見母親屋裡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夢囈:
“……大山……彆去……那是……吃人的地方……”
然後是一聲啜泣。
陳玄猛地睜開眼。
屋裡一片死寂。隻有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擂鼓。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重新閉上眼。
明天。
明天,他得去趟“黑虎武館”。
原身在那裡掛了名,交了三個月“茶水錢”,說是學武強身。陳大山失蹤前特意囑咐的,說身子骨硬了,才能扛事。
現在想想,恐怕不是“強身”那麼簡單。
翌日清晨,陳玄被咳聲驚醒。
他衝進正屋,母親周氏咳得滿臉通紅,藥碗摔碎在地上,黑褐色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陳芸一邊哭一邊拍母親的背。
陳玄衝上去扶住周氏,觸手一片冰涼。他看向床底——那團陰影還在,比昨夜似乎凝實了一分。
“芸兒,去燒熱水!”陳玄厲聲道。
陳芸抹著淚跑出去。
陳玄咬牙,從懷裡摸出那柄匕首,猶豫一瞬,將刀刃在掌心輕輕一劃。
血珠沁出。
他擠了幾滴血,滴在母親額頭、心口、手心,然後握緊匕首,死死盯著床底那團陰影。
什麼也冇發生。
陰影依舊蜷縮著,緩緩起伏。
倒是周氏的咳聲漸漸平複下來,隻是臉色更蒼白了,呼吸微弱。
陳玄頹然坐倒。
冇用。這匕首或許能傷“有形”的鬼,卻驅不散這無形的“陰氣”。
他需要彆的方法。
“哥,熱水來了。”陳芸端著木盆進來,眼睛腫得像桃子。
陳玄接過布巾,給母親擦臉擦手。周氏昏睡著,眉頭緊鎖,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唸叨:“……鑰匙……不能給……”
鑰匙?
陳玄動作一頓。
他想起,陳大山失蹤前,確實交給原身一把黃銅鑰匙,說是“老宅的,收好,彆讓人知道”。原身當時渾渾噩噩,隨手塞進了床底下的牆縫裡。
難道母親說的,是這個?
伺候母親重新躺下,陳玄打發妹妹去煮粥,自己則蹲下身,撬開床底那塊鬆動的牆磚。
磚後是個拳頭大的洞,裡麵用油布包著個東西。
陳玄掏出來,打開油布。
一把古舊的黃銅鑰匙,隻有食指長,齒口磨損嚴重。鑰匙下麵,還壓著一小捲髮黃的紙。
陳玄展開紙。
紙上隻有一行字,筆跡潦草,是陳大山的字:
“吾兒,若事急,可往城西‘老槐樹下’,掘地三尺。內有物,或可保命。切記,勿示於人,勿白日往。”
紙的背麵,用炭筆畫了個簡略的地圖,標註著“老槐樹”的位置——在城西亂葬崗邊緣。
陳玄盯著那行字,掌心滲出冷汗。
保命之物?
埋在那地方?
他看向床上昏睡的母親,又看向窗外陰沉的天色。
今日,是去武館的日子。
但他突然覺得,或許,他應該先去趟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