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明白,她都經曆過,他隻是在走她來時的路,想到這兒,他竟覺得溫暖,彷彿與她同行。
“簡悅。”他忽然叫停正在溫柔蹭他的女人。
“嗯哼?怎麼啦?”簡悅果真停頓下來。
他心情挺亂的,激動、悸動又莫名茫然、沉重,“冇什麼。”
“老公,你有話就說嘛。”
又叫他老公。
這是簡悅對梅順琦單方麵的愛稱,因為梅順琦從不肯回敬一聲老婆,為了這個她以前還跟梅順琦鬨過,生氣過。
梅順琦當時無奈地說,“你不覺得很幼稚嗎?”
她回話帶著欲哭顫音,“我隻知道這是你不夠愛我的證明。”
“如果結婚了,名正言順了,自然會改成這個稱呼啊。”
“那如果不結呢?”
簡悅問完這話就後悔了,她看著梅順琦漸漸失了耐心的臉,心底有些畏懼。大部分是出於對他的愛,小部分是對金主的忌憚。
正式確定男女朋友關係前,兩人就約法三章,物質上他絕不會虧待她,就算以後不能修成正果,也不會讓她白白浪費青春。
但前提是她不能太作、太得寸進尺,比如讓他有“多了一個媽”的不自在感。
打一開始,他們就不是平等的戀愛關係。
她是點頭同意了他纔跟她繼續下去的,不然關係早就戛然而止。她很明白這一點。
見簡悅服軟,他纔有些自揭傷疤地解釋道:“我以前網戀過,一口一個老婆叫得可歡了,結果發現那個人是個騙子,然後我就發誓,除非是受法律正式保護的關係,不然我一定不會把老婆這個稱呼這麼輕易叫出口。”
簡悅驚訝他居然還網戀過,想追問細節,他卻要求這個話題點到為止。
她按捺住好奇後,醋意開始翻湧,卻始終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於是這件事兒成了她心肝上難排的瘀、指甲周圍難剝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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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厚雲如棉絮的陰天。
李蘭幽一大早起床打扮,穿了件新買的改良長袖旗袍,秋冬季的加絨款,修身顯瘦的同時,又不失莊重與古韻,儼然一位江南清婉佳人的派頭。臨出門前又外搭了一件同色係的羊絨大衣,不忘保暖。
早在一個多月前,黃明翠就反覆提醒她,今天要到客來邸莊園給彧家老一輩拜壽。
她起初推諉著不想去,黃明翠就把小舅媽之前說的那些話搬出來,說人老爺子對自家有恩,往年不在山椿也就算了,今年既然回來了,再不送壽,禮數上說不過去。
李蘭幽被說服,準備起了禮金,然後,她忽然聯想到一個人——
彧亮應該也會到場吧……
第40章
既然決定去了,斷冇有隨便應付的道理,她拿出往常約會時纔有的細緻勁兒和麪試時纔有的精氣神兒,力求從頭髮絲兒到腳指頭都是精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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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椿市以廣植茶花而聞名,無論朱鷺、十八學士、還是白天鵝、戴氏,各種品種應有儘有,自前幾年政府發力以後,每年都會舉辦山茶花博覽會,推動茶花產業的發展。
客來邸莊園後山,正巧有一片遠近聞名的山茶花圃。
“客來邸”是山茶屬下的一種花名,今天承辦壽宴的莊園以此命名,其中寓意不言自明。
宴會廳極大,新中式主調的設計,雅緻與奢華並存。
頭頂一盞盞華麗水晶燈散發著暖光,壽星公心情甚好,站在主位前臨時來了段祝酒詞。
小部分人的目光卻很分心地飄到了另一桌某位年輕男士身上,男人靠在椅背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塊漂亮的腕錶,這表的品牌比較小眾,雖然偶爾以有品位的印象出圈,但價格不高不低的,總覺得不夠襯他太子爺的身價。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在體製內工作,太顯眼反而不好。
彧亮從落座到執筷,菜還冇吃一口,就有兩三撥人舉著酒杯來找他搭話,他以要開車為由,皆以茶代酒應付過去。
明明今天不是他的主場,他卻被動成了喧賓奪主的人。
誰都想在他跟前混個臉熟,誰都想搭上他的線,好背靠熠世集團的資源。
“茶”過三巡,彧亮不勝“茶”力,趁人不注意,披上黑色大衣,拎起男士圍巾,離開了席位,想去外麵躲一躲清靜。
他才起身,小舅就緊跟上,從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攔下。
“你去哪兒?”
“出去透透氣。”彧亮默默拉開與小舅的距離,以避免對方身上的酒氣熏染到自己。
“後山景緻不錯,還有一園子的花,你去那兒等一會兒。”
“乾嘛?”彧亮隱約猜到這是何故,前些天彧母就同他打過招呼,為他覓得一位門戶相當的相親對象,這次彧家叔公八十大壽,那位千金正好也會隨家人來參加壽宴。
據聞,那戶人家已經看過他的照片,瞭解了他的基本資訊,對他很滿意。
不然,常年在桂蓉生活的千金也不會藉著賀壽、賞花的由頭特意跑一趟山椿。
“你說呢,嘿嘿,”小舅打趣地笑了一下,眼神指了指女賓區那邊,“穿白色裙子,長髮,很好認的。待會兒好好表現,就算不喜歡,當個朋友也行。對了,後頭莊園還有茶室,冷了可以進雅間喝喝茶,我已經跟莊園經理打點過了。”
宴會廳中央有一片薄紗連綿的山水屏風,將男賓與女賓、孩童分開了。
彧亮望去,其實什麼也看不清,他有些敷衍道,“嗯,知道了。”
步入室外,撲麵而來的冷空氣驅走了身上殘留的悶熱氣息,讓人腦子都清醒了。
明明正午,整座莊園卻浸在半明半昧的水汽中,雲蒸霧繞的。
彧亮順著碎石小徑,繞行至後山,冇走幾步,天空不解風情地灑下濛濛牛毛。
細雨濕衣,無傷大雅,且附近還有兒童圍著茶樹嬉鬨追逐,攪碎了靜謐的花影以及深冬凝滯的陰雨氛圍。
步移景異,前方出現長廊,木柱上刻著一串楹聯,“客至無茶不成禮,花開花落總相宜”。
比起那段碎石路的疏淡寂寞,這長廊左右的茶花開得很密,一朵朵飽滿肥碩,壓在枝頭,像逞妍鬥色的宮嬪,擠在一處喁喁私語。
偏偏,這無儘的穠豔中立著一抹沉靜的側影,乍一看似一痕淺雪。
彧亮頓了頓,踏上台階,朝她走去。
不知是他步子太輕,還是她想事太入神,直到他靠近,她的眼睫仍低垂著,將眸光的顏色遮住。
“李小姐?”彧亮試探性地打斷了陷入沉思的她。
女人的神態澄明寧靜,扭頭看清來人麵孔後,細微漾起詫異的波瀾,“你認識我?”
彧亮禮貌地笑了下,正準備措辭做正式的自我介紹,就聽她接著道:“你是……彧亮?”
他點了點頭,順著她剛纔目光靜止的方向,很自然地切入話題,“打擾你的雅興了,剛剛在賞花?”
女人睜著一雙警覺的鹿眼,有些拿不準彧亮突然的搭訕。
與他一同靠近、放大的,是他那帶著壓迫性的帥氣。
彧亮通身不見任何一個名牌logo,卻極具質感,尤其外搭的那件大衣,用料講究,廓形完美,與他的挺闊清勁的體型相得益彰。
哪怕全程一個表情都冇有,光是站在視野裡,就足夠令人心動。
他真的被這一方天地的財富和地位滋養得很好。
她晃了晃腦袋,禁止自己因為男人外表符合自己審美就給他賦魅,如實說:“冇有。我在看雨,呃,賞雨。”
女人俯身,將指腹伸向一朵純白的“十八學士”,碰了碰花瓣間的肥大露珠,“另一種形態的雨。”
“挺有意思的。”彧亮有些意外,輕笑了下,挪了挪步,與她並排站著,抬頭看了眼青色的天幕,“還以為今天會放晴,冇想到居然還下雨了。”
怎麼聽他的語氣還有點兒抱怨呢?不應該啊,她還以為他喜歡這一刻呢。
她凝眉,猶豫了一會兒,“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麼天氣嗎?”
“難道是雨天?”
女人搖首,“我最喜歡某種氣象持續多日後,忽然轉變的那一瞬間……”
彧亮眼底微光一閃,不由側目,盯著那張並不刻意溫柔的臉。
“......比如,久雨後突然放晴,久晴後突然轉陰,不指定具體的天氣,就像現在,快半個月了都是陰天,一下子出太陽也好,下雨也罷,長期麻木的感官都會振奮地重新整理一下。明亮的日光會刺激視網膜,生成血清素,令人安寧,而風雨濺起的負氧離子也會帶來清新和舒爽。各有各的妙。”
她的聲音有點兒沙啞,像美麗的絲綢被磨皺,估計是感冒的征兆,嗓子先發病。
言語間的她感應到男人的目光,忍著咳意,也望向他,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冇有故作清高的疏離,也冇趕著親近示好,像這滿園的經冬不凋的耐冬花,按照自己的時序來,決定盛開和凋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