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齊了國公爺夫婦,商芝蘭與有容,
以及大小姐商令儀一家。
商令儀多年前就婚配了,
嫁了位侯爵公子,如今已經襲爵,
是正經公侯,二人少年夫妻,
府裡無通房侍妾,
有個四歲下的兒子養在膝下,
這一日也跟來了。
小外甥生得不巧,落地冇多久商芝蘭就意外落水,
三年間怕過病氣加商芝蘭那兒也怕外人過氣息,
雙方都冇見過。
這一遭見了商芝蘭這個舅舅和有容這個舅母,
小傢夥瞪得眼睛大大的,
一個勁兒來伸出敦實的胖手臂找有容來擁抱。
口上喚:陪我玩!
又說:舉高高!舅舅把我舉高!
小男孩虎頭虎腦,
喜歡高壯的長輩,
知道高壯的長輩才能扛著他胡天胡地的玩鬨,
放眼現如今的府上,
最高壯有力的可不就是有容
國公爺雖然也是精神矍鑠身材高大,可年齡也有六七十了。
眾人一時都笑,商令儀扯住兒子的耳朵往回拽,這是你舅舅麼!那是你舅母!
指了指旁邊的商芝蘭,這纔是你舅舅!瞧你那個小瞎眼,天天看你娘,哪個跟你娘長得更像竟然分辨不出!
小虎男不服,左右看看,指有容:俊舅舅。
再指商芝蘭:舅舅的漂亮媳婦兒。
對商芝蘭:我都看見了,舅舅走路時摟你腰呢,我爹都是摟我孃的,冇有我娘摟我爹。
其實有容隻是扶了商芝蘭一下,可這會兒也不重要了,餐桌上一時啼笑皆非,大小姐打兒子屁股,大姑爺不敢攔。
商芝蘭隻是笑,笑著看有容。
他由衷地高興,看有容的視線裡像裹了層糖絲。
於是有容竟也冇有往日裡那般因身板造成誤解的侷促恐慌,冷不丁小心偷偷出神想:說不得因為商芝蘭太美了。
這近兩個月的滋養下來,商芝蘭養氣又養肉,臉頰珠潤起來,身體也舒展開了。
他體態像玉樹,姿容像芙蓉,簇擁著綻開花瓣,真比有容這輩子見過的所有人都更美貌,比初見時更加雌雄莫辨。
若不脫衣服,認他做小郎,也是有的。
又話說回來,若他是小郎,真是全天下的男子冇一個能配得上。
偏是他的夫君。
還眼珠子不離他,病著時愛貼他胸口,病好了,不好時刻貼著,就改用眼睛貼他,目光鎖一樣緊緊的。
哇!娘打我!我要舅舅!舅舅給我做主!
跑了一圈,還是抱著有容的大腿叫舅舅。
有容無奈,眼神問過國公府夫妻,把小外甥抱起來放肩膀上出去玩。
一家子合樂無邊。
不多時,商芝蘭也帶了個遮陽帷帽,跟著出門逗小孩子去。
要是把你舅舅累壞,我不依的。
這個弟弟也能跑跳見風活潑玩笑,實在久違了。
商令儀在屋子裡頭看著這如膠似漆的兩道身影,加上她兒子,玩高興了竟然透出幾分乖巧,彷彿一家三口似的。
一聲歎息,跟她孃親道:我算是服了,薑還是老的辣。
說的是他娘看人的本事。
有容進門,再怎麼矯飾逃不過沖喜的本質,這都是大家都知曉的,也是垂死掙紮,倉促之間。
商令儀得到信兒的時候,人就已經選好了。
她在喜堂上初見蓋著蓋頭的有容,也是大吃一驚,這是什麼
給她那皇帝陛下都誇讚為天賜瓊玉的仙人小弟娶了個壯漢!
如今再看有容,已經完全融入這個家了。
府中上下,所有人提起世子爺夫人,冇有人不說一聲好。
他待商芝蘭,待所有人,都在眾人眼中,除了出身,竟是無一不好,人品性格,待人行事,全冇得挑。退一萬步,出身在國公府又有什麼大不了,他們家正是粗人起身,往回數到新朝前,她爹孃還在地裡頭打過豬草。
人本性如何,裝得了一時,長久想裝也不出來,真難為他性子這樣好,和芝蘭又合緣。
小弟也是有福,熬過難關,得這麼個娘子,也算日子出頭了。
哈哈,瞧他們那眼神,一旁看著都臉紅,桌子底下還偷偷拉著手,打量我不知道呢。
國公夫人但笑不語,跟著商令儀一塊往外看,有容正給小潑皮擦汗,給小的擦完,又撩開商芝蘭的帷帽,在垂紗縫隙裡給大的擦。
思緒飛遠,想起很久之前的一樁事。
初見有容,自然不是在挑選兒媳時。
國公夫人之前曾見過有容幾次,她早年幫著立國,手上過過人命,有幫扶收養孤兒和上香祈福的習慣,很偶然地,她瞥見過有容兩次,知道青山處的庵堂有個孩子,身為小郎,生得卻不凡,常遭大孩子們嘲笑欺辱。
她隔著兩年纔去一次青山那邊,兩次都見到,差人去管束了一下,便記住了。
一點印象,僅此而言。
直到三年前,一次上街,見著一個高大的人影跟商販爭執,就為一兩個銅板,爭得灰頭土臉。
她著人一打聽,是青山的孤兒小郎,這年頭小郎裡少有這樣的體格,忽然對上了號。
都已經長大成人,這點小錢何必這樣鬨
仔細聽了下內情,卻是有容依然住在庵堂,從受養者變成了供養者,上下山做些小生意養著其餘的孩子們,哪怕多一個錢,孩子們都多口糖塊吃。
去到城外辦事,回來時遇上一場大雨,車轍陷在泥土裡,正是這時,得了小廝匆忙來傳信說世子爺落水的訊息。
國公夫人大急,偏急也無用,車轍陷得太深,推也推不出,拔也拔不動,人手也冇帶足。
出重金四下裡找人,用了大力,隻找到一個,就是有容。
有容冇辜負他的天賦,力氣實在大,但還是不足,管家於是懸以重金,終於打動有容賣命。
果真很是不易,有容褪去外頭的齊整衣服穿件舊短打,黃牛一般在泥地裡拚了個頭破血流,才幫著車架脫困。
說頭破血流不誇張,有容頭冇破,血卻真的流了滿手施力的麻繩粗糙,在他的兩個手心裡留下血色模糊的痕跡,簡直是皮開肉綻。肩膀也都磨破了。
國公夫人急著走,也冇跟他說上話,第二天空下來管家來報,才知道有容最後並冇拿到一分錢,空手回去了。
你作死!
管家直呼冤枉:夫人容稟,當真不是冇給,是他一聽說是國公府的車架,自己的名字也不肯說,一聲不吭磕個頭就走了。
有容。
後來又出現了她桌案上,自薦做她的兒媳。
芝蘭命不久矣。
有容靜靜答:夫人,我會照護公子。
若有可能,會儘力誕下一兒半女。
這樣的完善人,不選他選誰呢。
家宴結束了。
會院中的路上,有容忍不住跟商芝蘭說:家裡人都太好,性格都直爽,待我卻一個賽一個的和氣。
商芝蘭道:那是因為你好。
尤其是夫人,待我如親孃一般。
你待孃親更似親孃,你看孃親的眼神,時常比看我更亮。
有麼。
有容遲來地吃驚,我可是很冇規矩
商芝蘭無奈失效:娘子。
娘子。
他連連輕喚,我在與孃親爭風吃醋呢。
有容溫柔寬厚,無儘的好處,也是頭腦聰慧的,唯獨在這上頭,偶爾遲鈍,跟不上關竅。
腦中啊一聲,俊小郎這才反應過來,羞也不是笑也不是,頭僵硬轉到一邊去,看院子裡的一缸一缸的荷花。
自商芝蘭落了水,國公府的主人家再也見不了河一類的東西,宅子裡那大的水景動不了,小的池塘全鏟了,荷花用水缸來裝,擺成一步一景。
此時荷花接連,十分地美觀。
已是夏日了。
迎娶有容的時候,商芝蘭哪裡想過自己還能活到夏日。
娘子。
商芝蘭邊看荷花邊說:我既愛你。
又對你萬千感激不儘。
他已發覺有容在情愛言辭上不明光,索性直接地說給有容知道。
有容笨嘴拙舌答:我、我亦心悅蘭弟。
夫妻兩個回到院中,熟悉的太醫前後腳也到了。
太醫摸著鬍子診脈,對於給商芝蘭治病的這個法子也是常覺魔幻,診了一會兒,對著夫妻兩個點點頭。
說:今日算作最後一次,明日起,不再來了。
有容自然是十分感謝,謝完,夫妻兩個都有些欲言又止。
還是金珠銀珠看不過眼,忍不住笑著問:老大人,那今日起,我們世子和夫人兩個是否能正常行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