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容也隻把眼睛往地上盯,這才熬過這一茬。
先洗漱、更衣。
收拾妥當,有容便想著去國公爺國公夫人那頭敬茶請安。
還冇出門,就被珠兒姐妹攔住。
老爺夫人都交代了,今個不用去請安了,待世子夫人在府上熟悉幾日,過些日子再興這些就成。
可我是新婦,豈不是不合規矩
金珠發笑:日子過好纔是府裡最大的規矩呢,夫人放心,長輩們親口說的,確不差這一兩天。
有容隻得領受了。
又問珠兒姐妹:那、有什麼我能幫忙
好一個問題,問住了金珠銀珠,也難住了接下來的有容。
往日裡有容在庵堂劈柴挑水照顧孩子下山跑腿,習慣了一刻不得閒,一旦無事可做,真是寂地發空。
可除卻陪伴照料商芝蘭,還真冇有事是要由有容來做的,端茶倒水粗活勞作,如何能交給堂堂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那簡直瘋了。
三人麵麵相覷,許久,銀珠望著有容那厚實的臂膀絞儘腦汁想出樁事。
側間裡有世子爺的黃木輪椅,前日子壞了,轉不起來。
那椅子重的厲害,院裡兩三個小丫頭等閒抬不動,世子爺的院裡不讓進生人,要不就請夫人屈尊,給搬到二門上
\/\/
室內飄來淺淺藥香。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上午已經過半,商芝蘭才姍姍遲醒。
醒來一看側上無人,立刻搖鈴,意料之內,照顧他多年的金珠姐姐很快探頭進來。
意料之外,金珠眼睛亮晶晶地,許久不見的笑容滿麵,很高興地說:世子爺醒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商芝蘭問。
銀珠很快跟著探頭進來,藏不住新奇和歡喜:世子爺不知道,夫人好生厲害!那江南大師造的木輪椅子,滿京都都說冇人能修好的,竟叫夫人三兩下給修上了。
也不知道加了點什麼,現拿的木頭,夫人在院子裡親手磨得,磨好安上,推起來比原來還要輕快。
說話間,外頭進來一道高大身影,推著那雕花繁重的木輪椅,正是商芝蘭滿心惦記著想問的那人。
見著了,倒嘴笨了,除了盯著看,半天說不出聲。
還是有容先說話:蘭弟要不要試試
商芝蘭靜了靜,點頭,有容便來到他麵前,一手抱住他腋下一手抱住他腿彎,將他抱到椅子上。
商芝蘭好歹是個男子,在有容手臂上過卻如移一團棉花,半點不費力,於是還不等瞧見這椅子上的手藝,商芝蘭心中也忽地生出一句厲害。
這樣有能的新嫁娘。
冇事吧你臉色有些紅,還好嗎
有容彎腰下來,貼近商芝蘭問。
冇事,你呢,你還好嗎
有容原還冇反應他在說什麼,想到一時也臉色不對勁。
我完全無事的。
說完忽然想到世上有許多男子在意這個,商芝蘭似乎也會擔心自己做的不足,又一時語塞。
萬幸商芝蘭並不在意,點點頭,就看椅子,問:銀珠說是娘子修的
是,看著好像損壞的不嚴重,多手試了試。
娘子通機巧
就會些粗木工罷了,從前在庵堂裡為多份生計,什麼都學了一點。
商芝蘭知道他的出身,隻覺得他更厲害,這又如何隻是略通皮毛,十分之了不起了。
蘭弟,我推你走走
商芝蘭已有幾日未下床見過陽光,難得椅子修好,他精神也好,今日又剛巧是暖絨明媚的好春光,小夫妻兩個去到側間格子窗前,果真是好享受,一層光渡到商芝蘭的腿上、臉上,給他一身冷玉色塞進不少暖意。
就是經久不見光團有些刺眼。
商芝蘭微微偏頭,下一瞬有容的影子已經落在他身上,替他擋了陽光,順帶著抬起手臂,將珠兒姐妹的那一小塊也給擋住了。
無需回頭,商芝蘭也知道女孩們的反應。
逾矩自然是冇有的,可總歸都是高興,有這樣一個勃勃俊朗性子溫柔的人在眼前,便是冇有非分之想,也會覺得看著就喜歡。
遑論他還會把你放在心上。
商芝蘭不由得輕輕笑了一下。
有容時刻瞧著他神色,見狀帶些微笑,問:怎麼了。
商芝蘭忽而牽住他的手,輕輕握著說:想到我孃親,果真是一家之主,生得一副千錘百鍊的金睛慧眼,這麼多年,說的話從來冇有不準過。
國公夫人
有容也來了興趣,問:夫人說了什麼
商芝蘭道:她說我一定會喜歡你。
很喜歡你很喜歡你。
06:
啊。鬨個寂靜紅臉。
到底是白日裡,管他什麼膚色都兜不住。
丫頭們紛紛低頭一個推一個出去傳早飯,有容手心泛著濕,直濕到餵了商芝蘭半碗粥才緩下來。
商芝蘭是不喜歡被人喂的,能吃都自己吃。
有容也不知道,倆珠兒想提醒,冇等張嘴,商芝蘭自己把嘴巴打開了,兩個人都為著對方想,倒也磨得番靜謐好時光。
餐後又喝藥。
藥量比飯量翻兩番,商芝蘭全喝了,並不叫苦。
有容照料他半日,摸清了商芝蘭所有日常,能由他搭上手的,他全從珠兒姐妹那裡承接下來,商芝蘭雖有些不願,都被有容一句夫妻一體彼此之間難道避嫌生疏按下了。
午後,珠兒開了書房,一眾人陪著商芝蘭在書房裡讀書。
商芝蘭的愛好極合新朝立國後的風氣,崇文道,推崇詩書書畫,年輕的世子爺是箇中翹楚。
裝得整齊滿當的書架上皆是天下間珍貴古籍,牆上掛著名家書畫,四下裡迴盪著墨香。
若商芝蘭狀態好,會在這裡打發光陰,本是正經好打發時間的檔口,連金珠銀珠都覺得有趣,挑了誌怪話本來看。
有容卻心思不定,冇多久就坐得發暈,時不時放下書本昏昏發怔。
商芝蘭看了出來,放下書來瞧他。
兩人的目光在有容又一次走神時相撞。
這有什麼。
可有容無意識露出種被學堂塾師抓包的神情。
使得商芝蘭被逗笑:不喜歡看書
也不是不喜歡。
有容識字,早年時常幫廟裡抄經書,字也不錯,但會的東西也分性質濃厚。
兩人的喜好可謂是南轅北轍。
商芝蘭追問:娘子不妨說自己都喜歡什麼
有容說不出:也說不上有什麼算是喜歡。
那平素無事的時候,自己都做什麼。
有容一時沉默,半晌,緩緩說:練槍
微微冒汗了。這簡直和小郎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喜好。
然後約莫一盞茶。
有容在院子裡耍起槍來了。
國公府刀兵起家,好兵器易得,商芝蘭叫人給他找了一把上品銀槍。
百年以上的柘桑,槍頭镔鐵鍛打,紋路流水似星雲,槍身深赭漆麵,見了就知極貴。
商芝蘭就在門口,罩了件月白色薄鬥篷,與金珠銀珠一道圍觀。
看了多久,有容就耍了多久,直到眾人喝彩叫好,有容才恍恍惚惚地帶著一身水光下場,到這會兒還覺懵。
他、他怎麼耍了個爽。
夫人的武藝竟這樣好。金珠目瞪口呆。
莫不是十八門手藝樣樣精通,我瞧著比老爺院裡的府兵也不差什麼。銀珠也很吃驚。
有麼。
有容不搭話,看商芝蘭,商芝蘭不如姐妹倆興奮,可看神色似乎冇有厭棄之色。
邊看邊說:我就是學著那些軍戶偷偷練得。
商芝蘭笑著同他道:真的很好,勢如萬鈞,極難得了。
可不是很好幾十斤的沉槍,他身體好時抬起來都覺重,有容卻舞起來虎虎生威。
兩人說著話,有容放下了兵器。
槍身被他握的有些熱,他從前冇見過這樣好的東西,幾乎有些不想脫手。
可還是脫了,在商芝蘭的椅子前蹲下來。蘭弟。
有容開口叫人,叫了又不知說什麼,很慚愧。
先天生得大是一說,後天練這些又是另一說,就是因為除了乾活還偷偷練這個,他的胸脯現在才滿月似的圓大。
昨個商芝蘭趴上頭不小心撞到頭還能彈起來一下。
一時語塞。
沉默間,商芝蘭開了口,內容可稱突然。
娘子,你想從軍嗎也不是去邊防,就是入軍伍,靠自己的本事謀一個前程商芝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