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塵還夢引 第一章 初見亦白衣

江南四月，正是春篙添水，微風綠岸的時節，明暖的春色將這個名叫良常的小城裝點的格外慵懶，格外柔軟。

日已西斜，正是霞光漫天的嬌嬈時候，小城裏的人們卻無意欣賞，在縣城唯一一條大街上，小販們準備收攤，行人們準備回家，隻有酒館的青旗迎風招展，偌大的一個“酒”字十分醒目。

酒樓名喚“九朝樓”，是城裏最大的酒樓，上下兩層，平時客似雲來，生意極好，今日不知怎的，眼看日沉月出，偌大的酒樓裡，除了跑堂的小二，竟然沒有半個人影。

此時街上突然多出幾個騎馬之人，路上行人唯恐避之不及，紛紛閃避，縱如此還是有幾個手腳慢的被撞的東倒西歪，那幾個騎馬之人理也不理，依舊橫衝直撞，一眨眼間便衝到九朝樓門口，由於速度極快，眼見就要闖進去，隻見馬上的人輕輕一纜韁繩，幾匹馬驟然間便停了下來，不偏不倚停在了門口，馬上的四個漢子翻身下馬，落地悄然無聲，顯然不是尋常人。

四個漢子俱都是一身黑色勁裝，身材魁梧，目光炯炯，此時一字列的走入酒樓，店小二立刻迎上前，道：“湯爺，您……”

才講了幾個字，領頭的那個姓湯漢子眼睛朝天，哼聲道：“都準備好了麼？”

店小二一時摸不著頭腦，心中又十分害怕，一時愣在哪裏，不敢答話。

就在這時，一個財主模樣的胖子從樓下走了下來，見到四個大漢，忙不迭的連聲道：“湯爺，您可來了，再不來菜可都要涼了。”這個滿臉上堆著笑的胖子正是酒樓的老闆王大和。

另一個黑衣漢子麵無表情，冷冷道：“你羅索什麼，嫌我們來的晚了麼？”

王大和身子一顫，陪笑道：“不敢，不敢，大爺們什麼時候來，小店都，都歡迎。”這一句話說下來，已經滿頭是汗。

四個大漢不再說話，上了樓上的雅座包間，王大和抹了抹汗，對著店小二道：“小端，趕快到翠滿樓去找幾個姑娘伺候這幾位大爺。”

小端應了一聲出去了，王大和癱坐在凳子上，想起剛才的情景，還心有餘悸。原來這四個漢子便是這一帶最大的幫派“降龍幫”的四個護法，這降龍幫無惡不作，前幾天因為一點瑣事，竟然把城西“鎮威鏢局”總鏢頭孟天虎一家十六口滅門，領頭行兇的正是這四大護法之首的“喪魂刀”湯權。

降龍幫在江南一帶勢力極大，每個有點規模的城鎮都有分舵，主要是幹著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殺人越貨，販賣私鹽，但凡是壞事，他們都做。而降龍幫的總舵據說正是在良常。

想起前幾天，孟天虎還來九朝樓宴客，才幾天功夫，人就沒了，實在不由得他不害怕。

今天來了這幾位瘟神，幸好是提前招呼了，九朝樓便在今天歇業，省得有變，王大和此時想的不是做生意，他想的是，不知要花多少錢才能把項上人頭給留住。

天色漸漸黑了，王大和左等右等不見小端回來，不由罵道：“這混小子，去個翠滿樓這麼長時間，不知道死到哪裏去了。”

正罵罵咧咧間，突然眼前一花，一個人已經站在他麵前，王大和一直看著門外，竟然沒瞧清這個人是怎麼進來的。他揉揉眼睛，終於看明白，來的是一個白衣少女，但見她輕衣勝雪，體態裊娜，彷彿弱不勝衣，一張清水麗顏，正淺顰含笑。

王大和活了大輩子也沒瞧見過如此絕色，呆了半晌，才結結巴巴道：“姑，姑娘，今天我們不做生意。”

白衣少女撲哧一笑，道：“王大叔，你不認識我啦？”

王大和愣了愣，疑惑道：“你是？”

白衣少女笑道：“大叔難道不記得東城那個調皮的丫頭了麼？”

王大和愕然道：“你，你是湘羽？”

白衣少女拍手笑道：“大叔想起來啦，這麼多年了，我還一直惦記著您做的紅燒肉呢。”

王大和不由一急，心想，你什麼時候來吃紅燒肉不好，偏要今天來。

白衣少女見王大和不說話，抿嘴笑道：“大叔難道不歡迎我麼？”

王大和嘆道：“大侄女，你十多年未回家，自是不知道咱們這裏已經成了強盜窩了。”

不待那少女開口，又道：“自從你們家搬走之後，那幫強人見良常這裏山明水秀，物產豐富，就賴在這裏不走了，連官府也不放在眼裏。”

此時小端也回來了，一進門見到白衣少女，一時竟愣住了，王大和道：“叫你找的姑娘呢？”

小端回過神來，苦著臉道：“想不到翠滿樓的姑娘訊息靈通的很，知道是那幫大爺來了，給多少錢也不來。”

王大和又嘆了口氣道：“看來隻能聽天由命了。”轉過頭朝著白衣少女道：“湘羽，你還是趕快走吧，下次大叔把紅燒肉端到你家去。”

別看這王大和是個市儈商人，為人倒也不錯，尤其跟這白衣少女還有些淵源。

白衣少女嘴巴一撅，道：“您的紅燒肉我可想了十年了，可不能再等啦。”

王大和正要說話，突聽樓上傳來那湯權的聲音，道：“還不派人來伺候，王大和，給我滾上來！”

就這一句話嚇得王大和差點跌倒，顫抖著道：“馬，馬，馬上來。”

白衣少女笑道：“原來有惡客。”

王大和趕緊把少女拉過一側，使個眼色叫小端上樓去，輕聲道：“這幫強盜都是殺人不眨眼，你趕緊回家躲起來，讓他們瞧見你可就糟了。”

白衣少女蘇湘羽依舊笑容滿麵，道：“大叔不必擔心，今天我就替你趕走這惡人。”

王大和嚇得半死，正要說話，又見眼前一花，蘇湘羽已經上樓去了，不由暗暗叫苦，心想這下可完了，想跟上去，偏生雙腿發軟，連一步都邁不了。

二樓的包間共有八個，其中以“綴葉軒”最為精緻，湯權正在裏麵。

站在門口一直發抖的小端正準備敲門，蘇湘羽輕聲道：“讓我來。”小端猶豫了一下，但聞一縷幽香過後，蘇湘羽已經到了包廂裡。

湯權正在跟其它的三個護法飲酒作樂，不一會兒便杯盤狼藉，好好一個包廂，竟被他們弄的烏煙瘴氣。

蘇湘羽一進門，湯權嚇了一跳，隨即便咧著嘴道：“王大和這老小子可真是識趣，竟然送來了這麼個美人。”

蘇湘羽淺淺一笑，當真是燦若春陽，把個好色的湯權魂兒都勾了去，涎著臉道：“小美人怎麼不坐，還是要坐在大爺身上？”

其餘三個人哈哈的笑起來，蘇湘羽也不以為意，等他們笑完了，嘴角微微一揚，就在這瞬間，但聽“劈劈拍拍”幾聲，湯權的臉上已經多了幾道手掌印。

這幾巴掌來的實在太快，湯權還來不及反應，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起來，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湯權畢竟是高手，雖然被蘇湘羽出其不意的打了幾巴掌，但也反應過來這個眼前的少女身負絕技，他一腳踢翻了桌子，刀一抽便向蘇湘羽砍了過去。

一道紫光，閃電般向蘇湘羽劈來，湯權有“喪魂刀”之名，刀法自然了得，這招“漫天霞光”刀氣颯然，妙在拙中帶巧，在他奮力使來，當真有萬夫莫當之勇。

蘇湘羽笑道：“湯權，你這刀法真沒學到家。”說話間，縴手一揚，湯權隻覺刀柄一沉，定晴一瞧，他那柄紫金刀的刀鋒竟然被蘇湘羽用兩根纖指夾住，任他使盡了力氣，也移不動半點。

蘇湘羽又皺了皺眉道：“刀是好刀，可惜所託非人，染盡血腥，還是廢了吧。”隻聽“咣”的一聲脆響，紫金刀已斷為兩截。

湯權嚇的傻了，這種武功莫說他沒瞧見過，就是想也想不到，平時的趾高氣揚，早已不知跑到哪裏去，現在已經變成爛泥一堆，癱坐在凳子上動也動不了。

另外三個人也呆立當場，逃也不敢逃，動又不敢動，滿麵驚恐。

蘇湘羽好整以暇的坐下來，慢悠悠道：“你們三個是自廢武功呢，還是要我動手。”

其中一個大漢，咬咬呀，隻聽“哢嚓”一聲，自己捏斷了琵琶骨。

蘇湘羽輕笑道：“孫奇，你倒識趣，滾吧，今後若讓我再見到你，定然不再輕饒。”

那叫孫奇的漢子也不敢說話，忍著巨痛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剩下兩人我望望你，你望望我，牙齒不斷在打戰，就是不敢動手。

蘇湘羽突然收起笑容，冷冷道：“真要我動手？”話音剛落，隻聽同樣的“哢嚓”兩聲，兩人痛的冷汗直流，卻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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