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全2冊） 第二十五章 黑吃黑

山路蜿蜒曲回，林木幽深。

春暖日和，鳥語花香。

老虎嘴形如其名，兩山在此靠近。一山崖前突，遠望似老虎張開的大嘴，而過了老虎嘴又是平緩山丘。如有人設伏於老虎嘴，居高臨下襲擊，從嘴裡經過之人無疑就成了老虎口中的美食。

“侯爺，前方就是老虎嘴了。”林宏說道。

永夜打了個哈欠，支開轎簾瞧了瞧，吩咐道：“如果不出所料，此地還會有埋伏。林都尉，你行軍多年有經驗，你瞧著辦吧，我要的是來人一個也跑不了。”

“是！”林宏應下，迅速分兵準備。

百來人的隊伍打著安國的旗號護著馬車直奔老虎嘴。前鋒剛到，便聽到一聲呼哨，箭從坡上射向隊伍。

豹騎早有準備，圓盾合圍護住了馬車，長槊揮舞，把箭挑開，竟無一人中箭。

箭過之後，坡上站出一大群人，口中呼喊道：“棋山風林寨討要買路錢！”人順勢從坡上衝下來。

林宏冷笑著抽刀一指。豹騎諸人得了令，心裡早憋壞了，見令下揮動兵器便上，更有一隊取弓搭箭射出。

端王選的是豹騎精銳，雖是山林，卻秩序不亂。

前方風林寨的人見了卻大吃一驚，還冇來得及反應，衝上前的一批人已如割草般倒了一地。

馬嘶人立，領頭之人怒極衝下，手中長刀揮出，眼看就要砍倒一個豹騎士兵，驀然橫伸出一支馬槊挑開長刀。領頭人隻感覺手中一沉，虎口發麻，長刀被擊得飛出，射穿了山寨中一人。還未等他反應，長槊一橫已逼住了脖子。

“住手！”林宏大喝。

豈料風林寨都是匪油子，見首領被擒，呼啦一聲全作了鳥獸散。豹騎士兵麵帶輕蔑，羽箭跟長了眼睛似的，轉瞬間慘呼聲不絕。

寨主也算是豪傑，聞聲大喝道：“我等遇上官兵，落入你手死也活該，打不過逃了，何苦一個也不放過？！”

林宏冇有回答，不到片刻工夫，這片山林便屍橫無數，風林寨下山打劫之人一個也冇跑掉，心裡總算舒坦了點兒。他正想說，敢打劫我家侯爺，冇滅你全族算是對得起你了。

永夜清朗的聲音已傳了過來：“你知道這是官兵？”

那寨主聞聲望去，見一襲紫袍悠然走近，卻是個麵色晦暗蒼白的少年，唯有那對眸子閃動著令人無法逼視的精光。他哼了聲：“打這麼大旗號，穿這麼齊整不是官兵是誰？這位使的是馬槊，普通護衛哪兒用得起軍中之物！”

“嗬嗬，你既然知道，誰給你的膽子？說了，我便放你一條生路，還奉送銀兩給你做盤纏。”永夜輕柔地說道。

能保命還有錢拿，對一個山賊來說，自然誘惑極大。何況，這並不是什麼大秘密。那匪首大聲說：“半月前便有訊息傳開，安國使臣賀陳王壽的隊伍將經過此地。各山寨主本猶豫著不敢打劫，但是又有訊息說，賀禮價值連城，隻做此一單便可逍遙一世，且來者是個不會武功的軟蛋，護衛僅百人，就動心了。”

“不怕陳王派兵剿了你們？”

那匪首一笑：“咱們是戰時兵，閒時匪。安國搶不走這百裡國土，全仗我們熟悉地形。官兵進得來出不去，何況有訊息傳來，陳王絕對不會追究。”

永夜心裡已全明白，輕笑一聲說：“好，很好。林都尉，給他個痛快！”

“你……”話還冇說完，林宏槊尖雪刃一擺，匪首喉間噴出鮮血，瞬間氣絕。

我說話不見得一定算話！永夜撇撇嘴不覺得出爾反爾有什麼可恥的，又笑道：“剝了他們衣服換一些咱們的，製造匆匆逃跑的痕跡，動作要快！咱們就在這老虎嘴休息，搶咱們賀禮的人也該起程了。”

豹騎眾人一愣，頓時明白永夜的安排，歡叫一聲，齊齊下馬行動。

日落黃昏，彩霞遍天。

魯達與手下三百軍士押著搶來的五車賀禮及三車永夜的行裝有說有笑慢悠悠地踏上了往陳國的山道。

“將軍，前方就是老虎嘴了。”

魯達“嗯”了聲，突然笑道：“不知道風林寨對安國豹騎會如何？”

“哈哈！肯定打幾下就趕緊護著那個病弱侯爺逃唄！”隊伍爆出一陣大笑。

魯達眯了眯眼，側頭問偏將：“安國端王威名傳揚天下，怎的生出這麼個膿包兒子？”

“聽說小時候就是個白癡，一直病著。公主也不知怎麼想的，要嫁給他！瞧那膽小怕事的模樣，連咱們將軍一根手指頭也比不上。”

“豹騎是安國精銳，昨晚一個個臉都氣綠了，比殺了他們還難過！”

隊伍又一陣大笑聲。

“不過，昨晚橋下那四人怎麼就失蹤了？”魯達看上去粗獷，倒也有些心細。

偏將小聲說：“會不會是風揚兮？”

魯達想了想吩咐道：“注意戒備，小心為上！”

“將軍你看！”有人驚呼起來。

魯達順著手指方向瞧過去，見老虎嘴散落著零星屍體，有風林寨人的，也有安國豹騎服飾的。看來是有一場惡戰。而一道車轍歪歪扭扭往前，看來是逃過了。

眼前的一切讓他忘記了橋下四人離奇的失蹤，雙眼發光笑道：“果不出所料，豹騎應付山賊還是綽綽有餘。隻不過，這使臣隊伍更加狼狽！哈哈！魯某真的想瞧瞧他們的模樣！”

說話間，隊伍已走進老虎嘴。

地麵突然爆出一層煙霧，越來越濃，伴隨著香氣飄來，瞬間牛奶般濃的白霧已包圍了隊伍。山坡上驀然箭發，似疾雨嗖嗖密集落下，同時聽到巨石滾落的聲響。

馬受驚長嘶直立。

“不好！有埋伏！”魯達喊了這麼一聲，已覺頭昏腦漲。他迅速捂住口鼻，想往後撤，回頭一看，身後隊伍中傳來慘烈的呼號聲。

他心一橫，勒馬前衝。

還未見人，隊伍便傷亡慘重。

魯達大喝一聲：“捂住口鼻衝過去！”一聲撥出，腦袋更暈，人低伏於馬上往前急奔。

才過老虎嘴，前麵五十名豹騎列成方陣，長槊挺直對衝了過來。

馬上騎兵最擅長的兵器便是長槊。取上等韌木為主乾，剝成粗細均勻的篾條，在油中浸泡風乾，再以上等的膠黏合成長八尺的槊身。外層再纏繞細麻繩，待麻繩乾透，塗以生漆，裹以葛布，刀砍如金屬之聲不斷不裂方成。前裝精鋼槊首，雪亮如刀，頸部裝有尖刺，馬上衝擊槊尖向前，馬上之人卻不費絲毫力氣，用於衝鋒，勇不可當。近戰挑刺同樣輕便。不是官製，普通人根本冇辦法得到一杆好的長槊。

此次豹騎出行，武器配製便是以長槊雪刀、長弓為主。雖隻有百人，卻又從中精選武藝精湛好手，尤勝五百人。

昨晚屈辱地送出賀禮求路，豹騎人人心中憋足了氣，士氣正旺，又在老虎嘴休息了一日，加上永夜陰險地在山道上先布迷藥，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俱全，豹騎五十人馬槊端直，夾雜著雷霆之威揚蹄直衝，魯達的三百人如何能擋？

不到半個時辰，來回兩個衝刺，魯達便被林宏一槊刺中坐騎，滾落馬下，長槊雪亮的刃口逼住咽喉，動彈不得。

“李永夜，你可知殺了我有何後果？”魯達聽到手下慘叫聲不斷，片刻後便連聲息也無，身邊幾個親衛也已被擒，氣得臉紅筋突大吼起來。

“侯爺，隻有這幾個活口了。賀禮並行裝俱在。”一豹騎恭敬地稟報。

此番刀不血刃，一箭一個，把被迷藥弄暈了的人一一射殺，他開弓都覺得無趣。心裡的一口氣卻長吐出來，說不出的痛快！

“綁了。本侯才入陳境就被驚擾，好歹也要找陳王評個理。他們就是人證。”永夜連馬車都冇下，淡淡地吩咐道。

魯達聽聞，心一橫，脖子使勁一扭便想自殺。林宏防著這手，槊尖一回，槊身大力敲擊在他背上，立時便將魯達擊暈了過去。

“將軍！”幾個親兵急撥出聲。

林宏哈哈一笑，目中露出嘲弄之色：“原來是陳國的將軍，打劫我安國使臣車隊，是何緣故？難不成想壞了兩國交好，再起兵交戰？綁了！”

說著目光卻瞟向永夜坐的馬車，對永夜佩服得五體投地，隻覺得永夜體質雖弱，卻真正是王爺之子，對永夜由衷生出恭敬之心。

策馬走到馬車前輕聲問道：“天已暗下，在何處安營？”

永夜笑道：“這裡屍首太多，咱們前行吧，本侯膽子小。”

膽子小？林宏哭笑不得。她下令一個不留，對方中了迷藥暈倒的還照補一箭，這叫膽子小？轉眼老虎嘴便橫屍三百，血濺如修羅地獄又是拜誰所賜？侯爺對自己人是一個也不想有傷亡，對敵人卻狠辣得眼也不眨。這樣的人，誰是她的敵人，誰就會膽寒懊悔。

他低頭答道：“是！”

隊伍清點物品，一樣也冇少。車伕有傷亡，豹騎分出士兵趕上馬車，離開了老虎嘴。

倚紅看永夜懶散地靠著軟墊，忍不住歎了口氣道：“如此不是與易將軍結下深仇？”

永夜笑了笑：“總比打得我狼狽不堪、灰頭土臉，乞兒一般出現在陳王宮中好。難不成，我捱了打，他就不恨我了？總之是要恨的，恨多恨少都是恨。”

倚紅嘟囔著說：“王妃臨行前還直說少爺體弱心善……”

“我娘還說坊間傳言父王殺人不眨眼是假的呢。”永夜介麵嗬嗬笑道。見倚紅目瞪口呆，心裡又起玩笑之心，伸手扭了把她的臉道，“我的倚紅如此美麗，小心公主會吃醋！”

倚紅一掌打開，臉紅道：“倚紅哪比得上公主？”

“誰說的？這叫健康美，彆人欣賞不來的。”

兩人正調笑間，隊伍又停了下來，林宏匆匆來報：“侯爺，陳使提前在翠坪相候。”

永夜挑挑眉，“哦”了聲道：“看來死三百人讓易大將軍心痛了，怕咱們挨個把這裡的山寨都平了？將俘虜交給陳使，由他們安排吧。咱們也能睡個舒坦覺了，護衛的事由陳使做主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