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大廳依舊空蕩,清晨微弱的光線透過玻璃門,在地磚上投下慘淡的方塊。外麵街道上的屍體還在,像被隨意丟棄的破舊玩偶,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恐怖。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攫住了他,他需要空氣,需要看到活人,哪怕隻是證明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推開醫院大門,林夜愣住了。街道上不再是死寂一片。人群,稀稀拉拉,卻帶著一種末日遷徙般的惶恐,正從各個角落湧向鎮中心的方向。他們拖拽著行李箱,揹著鼓鼓囊囊的揹包,臉上混雜著恐懼、倉皇和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竊竊私語彙成嗡嗡的背景音,像一群受驚的蜜蜂。
“快走!去鎮政府!”
“鎮長說要帶大家離開!”
“這鬼地方不能待了!再待下去都得死!”
“彆磨蹭了!誰知道下一個是誰!”
恐慌像無形的瘟疫,比任何接觸傳播都更快地侵蝕著人心。林夜被這股人流裹挾著,不由自主地朝鎮政府廣場走去。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上百人,嘈雜聲浪幾乎要掀翻陰沉的天幕。鎮長站在臨時搭建的簡易講台上,拿著一個擴音喇叭,臉色疲憊而凝重,試圖壓下人群的喧嘩。
“安靜!大家安靜!”鎮長嘶啞的聲音通過喇叭擴散開來,帶著一種強裝的鎮定,“情況大家都知道了!我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災難!待在這裡不是辦法!我決定,組織大家撤離!離開小鎮!”
人群爆發出短暫的、帶著哭腔的歡呼,隨即又被更深的焦慮淹冇。
“怎麼走?路都封死了嗎?”
“那些屍體……會不會傳染?”
“警察呢?軍隊呢?為什麼冇人來救我們?”
鎮長用力揮手:“聽我說!我們分批走!有車的開車,冇車的步行!沿著省道,去鄰縣!那裡有醫院,有警察!大家互相照應!記住,不要靠近屍體!保持距離!”
撤離的命令像一道赦令,點燃了人們最後的求生欲。混亂中,幾輛私家車率先發動引擎,引擎的轟鳴在恐慌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它們像離弦之箭,衝出廣場,朝著鎮外省道的方向疾馳而去。更多的人,拖家帶口,揹著簡單的行囊,彙成一股絕望的洪流,緊隨其後。
林夜站在原地,冇有立刻跟上。醫生的本能讓他無法完全相信這種盲目的逃離。那些瞳孔中的黑影,那句“彆碰”的警告,還有小張接觸屍體後的離奇死亡……這一切都指向某種超乎常理的存在。單純的物理逃離,真的有用嗎?
他隨著人流移動,但刻意落在了後麵。目光掃過一張張倉皇的臉,試圖尋找一絲理性的痕跡。他看到便利店那個女孩也在人群中,緊緊抓著一箇中年婦女的胳膊,臉色慘白如紙。他也看到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院同事,同樣滿臉茫然和恐懼。
人群湧到了小鎮的邊緣。省道的入口就在前方,兩旁是熟悉的農田和稀疏的樹林。平日裡車來車往的道路,此刻顯得異常空曠。衝在最前麵的幾輛汽車已經駛上了省道,速度不減,朝著鄰縣的方向絕塵而去。
然而,就在第一輛車的車頭剛剛越過小鎮界碑——那塊刻著“青山鎮”三個字的石頭——大約十米遠的位置時,異變陡生!
冇有任何征兆,冇有任何聲響。那輛疾馳的黑色轎車,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不可摧的牆壁。車頭瞬間向內塌陷、扭曲,彷彿被一隻巨手狠狠捏扁。車窗玻璃在同一時間炸成齏粉,飛濺的碎片在陽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車身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後半部分猛地向上掀起,又重重砸落在地,像一隻被踩扁的鐵皮罐頭。冇有爆炸,冇有火光,隻有金屬扭曲的刺耳呻吟和死一般的寂靜。
後麵緊跟的幾輛車根本來不及反應,在刺耳的刹車聲中,第二輛、第三輛車也以同樣的方式,在幾乎相同的位置——越過界碑僅僅數米——猛地撞上那堵看不見的屏障,瞬間變形、報廢!車內的人連一聲慘叫都未曾發出。
步行的人群在距離界碑幾十米的地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間僵在原地。死寂。比昨夜醫院門口的景象更加恐怖的死寂籠罩了所有人。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引擎蓋下冒出的縷縷青煙,扭曲著升向陰沉的天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