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條規則------------------------------------------,正廳裡的死寂幾乎要將人吞噬,冷風鑽過破損的窗欞與門縫,帶著庭院裡的濕冷與怨氣,吹得廊下的紅燈籠劇烈晃動,暗沉的血紅色光影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遊走,忽明忽暗地映在牆上蘇晚卿的畫像上。畫中女子的眉眼依舊溫婉,嘴角卻繃得愈發緊直,那雙盛滿怨怒的眼眸,彷彿長了腳一般,無論五人站在正廳的哪個位置,都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冰冷的注視,像一根細針,死死抵在每個人的後心,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褲腿早已被地麵的積水浸透,寒氣順著布料鑽進骨頭縫裡,他卻渾然不覺,隻是雙手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臂彎中,身體抖得如同秋風裡的枯葉,嘴裡反覆喃喃著“有鬼”“彆抓我”,聲音嘶啞又絕望,徹底被方纔小丫鬟現身又瞬逝的一幕嚇破了膽,連抬頭看一眼周遭的勇氣都冇有。蘇曉雨緊緊抱著林野的胳膊,小臉埋在他的肩頭,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渾身微微發顫,敏感的她能清晰察覺到,園子裡的怨氣比剛進門時又濃重了數倍,壓得她胸口發悶,鼻尖縈繞的腐朽黴味、淡淡胭脂香與若有若無的鐵鏽味,交織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息。,那點暖意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鎮定劑,他一邊抬手輕輕拍著蘇曉雨的後背,柔聲安撫她的情緒,一邊目光如炬,警惕地掃過正廳的每一個角落——垂落的泛黃帷幔後、雕花屏風的縫隙裡、傾倒的桌椅陰影處,生怕再有詭異身影猝然出現。陳默站在畫像下方,眉頭始終緊鎖,指尖輕輕摩挲著畫像邊框光滑得反常的木質,指尖冇有沾染一絲灰塵,這處細節越發讓他篤定,這座廢園裡藏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力量,周身始終保持著緊繃的戒備姿態,冷靜的麵容下,是對未知危險的高度警覺。,可心底的震撼並未消散,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不肯承認眼前的超自然現象,隻當是雨夜、光影與心理恐懼共同造就的幻覺。她在正廳裡緩步走動,皮鞋踩過滿地碎木與灰塵,發出細碎的聲響,試圖找到門窗或是密道,尋找離開這座詭異園子的線索,眼神裡依舊帶著幾分理性的倔強。“這破園子四處都是死路,總不能一直困在這裡坐以待斃。”周瑤低聲嘀咕,腳步不經意間頓在一張半傾倒的梨木方桌旁,這張桌子是正廳裡為數不多相對完好的傢俱,隻是桌麵積著厚厚的灰塵,桌腿歪歪扭扭,勉強撐在地麵,看著毫無特彆之處。,眼角餘光卻驟然瞥見桌角壓著一物,被厚厚的灰塵嚴嚴實實地遮蓋,若不是光影晃動恰好掃過,根本不可能察覺。周瑤心頭猛地一動,立刻彎腰,伸出指尖輕輕拂去表層的灰塵,粗糙且泛黃的棉紙質感瞬間傳來,紙張邊緣已經發脆髮捲,帶著歲月沉澱的陳舊感,顯然已經在此存放了數十年。“這裡有東西。”周瑤的聲音打破了正廳的沉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林野扶著蘇曉雨緩緩湊近,陳默立刻轉頭看來,癱在地上的老吳也嚇得縮了縮脖子,隻敢眯著眼睛偷偷瞟。,紙張薄而脆,稍一用力就怕碎裂,上麵用娟秀工整的小楷寫著四行字,墨跡是淡淡的鬆煙墨,曆經歲月卻依舊清晰,筆觸清冷細膩,帶著女子獨有的柔婉,卻又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與牆上蘇晚卿畫像的落款筆跡如出一轍。,壓著聲音,一字一句地念出,聲音在寂靜的正廳裡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頭:,雨夜勿逃;,莫照容妝。,冇有落款,冇有解釋,卻像一道冰冷的律令,瞬間讓正廳的氛圍降至冰點。,眉頭緊緊皺起,快速在心中拆解其中深意:永夜無晝,印證了這裡時間永遠停滯在23點、永遠隻有黑夜冇有白晝的詭異現狀;雨夜勿逃,是明令禁止他們在暴雨中逃離園子,貿然外出必死無疑;零點閉戶,明確告知距離午夜零點越來越近,必須緊閉所有門窗,不得有半分疏漏;莫照容妝,則是嚴禁觸碰鏡子、梳妝盒等與妝容相關的物件,觸碰便是觸犯禁忌。“這不是普通的字條,是這園子的生存規則,是警告。”林野沉聲開口,語氣裡滿是凝重,“我們進來後一直是黑夜,時間不走,正好對應‘永夜無晝’,外麵的雨根本不能碰,必須遵守。”,目光死死盯著字條,聲音低沉而嚴肅:“筆跡和畫像落款一致,是蘇晚卿留下的,在這園子裡,規則就是性命,必須照做。”
老吳一聽,連忙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渾身濕冷,連連點頭,聲音發顫:“我聽!我都聽!零點就關門關窗,絕不照鏡子,絕不往外跑,千萬彆惹蘇小姐生氣!”
蘇曉雨也怯生生地拉了拉林野的衣角,眼眶通紅,小聲附和:“林野哥哥,我們要聽話,不然會像剛纔一樣,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唯獨周瑤臉色一沉,心底的理性與倔強壓過了方纔的恐懼。她始終信奉科學,不願相信鬼神之說,之前的種種詭異,她都強行歸因為環境、幻覺與巧合,這張憑空出現的字條,在她眼裡不過是刻意營造的恐怖把戲,用來嚇唬膽小之人的伎倆罷了。
“什麼永夜無晝、零點閉戶,全是無稽之談!”周瑤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語氣裡滿是抗拒,手裡的字條被她攥得皺成一團,“不過是一張幾十年的破紙,也想裝神弄鬼唬住我?這世上根本冇有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不過是有人故意佈局罷了!”
林野見狀心頭一緊,連忙出聲阻攔:“周瑤,彆衝動!這字條絕對不是玩笑,剛纔阿禾的警告還在,不能亂來!”
陳默也厲聲嗬斥:“住手!彆觸犯禁忌!”
可兩人的勸阻終究晚了一步,周瑤手腕猛地用力,指尖狠狠一撕,那張泛黃髮脆的棉紙瞬間被撕成兩半,緊接著她又連撕數次,原本完整的規則字條,頃刻間變成了一堆細碎的紙屑,輕飄飄地散落在積滿灰塵的地麵上,與碎木、枯草混在一起,再也無法複原。
“一張廢紙而已,能奈我何?與其信這些,不如趕緊找出口!”周瑤甩了甩手,臉上依舊帶著無所謂的神情,彷彿隻是撕碎了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可下一秒,天地驟變!
原本隻是呼嘯的狂風,瞬間變得狂暴無比,如同野獸般瘋狂撞擊著正廳的門窗,發出“砰砰砰”的劇烈巨響,破舊的窗欞被吹得劇烈晃動,隨時都會碎裂脫落,廊下的紅燈籠被狂風捲得幾乎要飛出去,血紅色的燈光忽明忽暗,數次瀕臨熄滅,整個正廳陷入明暗交替的詭異之中。窗外的雨幕愈發濃稠,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風雨的嘶吼聲,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園子裡的怨氣彷彿被徹底激怒,瘋狂翻湧。
就在這混亂之際,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窗外漆黑的雨幕中極速閃過!
那黑影身形單薄纖瘦,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看不清麵容,看不清衣著,隻能瞥見一道漆黑的殘影,像一陣風般從破損的窗縫外一掠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視覺錯覺,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掠過窗邊。
“啊——!”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猛地從老吳所在的位置爆發出來,聲音尖銳刺耳,徹底刺破了正廳的死寂,聽得眾人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眾人瞬間齊刷刷轉頭望去,隻見原本靠在窗邊的老吳,正死死捂著自己的左臂,身體蜷縮成一團,在地上痛苦地翻滾,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混著臉上的雨水不停往下淌,五官因為劇痛扭曲成一團,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烏青,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老吳!你怎麼樣?”林野心頭一沉,立刻快步衝了過去,蹲下身想要檢視他的傷勢。
老吳顫抖著緩緩鬆開捂著胳膊的手,左臂上藍色工裝的衣袖,赫然被三道鋒利的痕跡劃破,布料撕裂的邊緣參差不齊,衣袖下,三道細長且深可見血絲的抓痕,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傷口邊緣紅腫發燙,鮮紅的血液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滲,觸目驚心,像是被極鋒利的指甲狠狠抓過,痕跡又細又深,絕非普通器物所能造成。
更詭異的是,窗外的雨水順著窗欞的縫隙不斷滴落,恰好有幾滴冰涼的雨珠,落在老吳胳膊的血痕上,瞬間,老吳的慘叫變得更加撕心裂肺,身體疼得劇烈抽搐,聲音都變了調:“疼!好疼啊!像火燒火燎一樣!像千萬根針往骨頭裡紮!”
雨水觸碰的瞬間,血痕瞬間變得更加紅腫潰爛,原本滲血的傷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腐蝕,痛感呈幾何倍數暴漲,老吳的胳膊不受控製地顫抖,整個人疼得幾乎要暈厥過去,那痛苦的模樣,根本不是偽裝,而是實實在在的極致折磨。
周瑤站在原地,徹底僵住,臉上的不屑與倔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慌亂與後怕,她瞪大雙眼,死死盯著老吳胳膊上的傷口,聽著他撕心裂肺的慘叫,手裡的小刀“哐當”一聲掉在青磚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裝神弄鬼”。
她剛剛撕碎規則字條,下一秒黑影閃過,老吳便莫名被抓傷,雨水一碰就劇痛難忍,所有的巧合都指向一個真相——這張字條上的規則,是真的;這座晚卿園的詭異,是真的;違抗規則,真的會立刻遭到懲罰!
林野連忙從揹包裡拿出乾淨的紙巾,想要輕輕擦去老吳傷口上的雨水,可指尖剛一靠近,老吳就疼得渾身一顫,根本無法觸碰。陳默蹲下身,仔細檢視傷口,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語氣凝重無比:“這不是普通的外傷,是被園子裡的怨氣所傷,雨水會加重傷勢,必須立刻遠離門窗,不能再沾半點雨水。”
蘇曉雨嚇得緊緊躲在林野身後,眼淚直流,聲音顫抖不止:“規則不能破……小姐真的生氣了,這是懲罰,我們再也不能違背了……”
狂風依舊在窗外嘶吼,紅燈籠的紅光愈發昏暗,牆上蘇晚卿的畫像,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下,眉眼間的怨怒愈發濃重,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畫中走出。散落一地的字條紙屑,像一道冰冷的警示,死死刻在每一個人的心裡,距離零點越來越近,他們終於徹底明白,在這座怨氣瀰漫的晚卿園裡,規則就是性命,半步都不能違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