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舊園 第3章

第3章 入門警告------------------------------------------，在晚卿園門前肆虐不休，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斑駁的朱漆大門上，發出密集又沉悶的劈啪聲，混著風穿門縫的嗚咽，像極了冤魂在耳畔低語。五人擠在門簷下僅存的一小塊乾燥區域，冰冷的潮氣依舊無孔不入，裹著雨水鑽進衣領，寒意早已滲進骨髓，連指尖都凍得發麻。，雙手死死抱住腦袋，額頭抵著膝蓋，身體抖得如同篩糠，嘴裡反覆唸叨著“阿彌陀佛”“彆找我”之類的話，連抬頭看一眼黑漆漆的園子都不敢，恐懼早已榨乾了他所有力氣；蘇曉雨緊緊攥著林野的外套衣角，整個瘦小的身子都躲在他身後，腦袋埋在臂彎裡，小小的肩膀不停顫抖，眼淚混著臉上殘留的雨水滑落，沾濕衣襟，嘴裡小聲呢喃著“好難過，好冷，好多悲傷的聲音”，敏感的她被園內瀰漫的怨氣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周瑤背靠冰冷的青磚牆，身體繃得筆直，雙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濃稠的黑暗，一隻手緊緊攥著揹包裡的便攜小刀，指節泛白，神經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狀態，在這詭異之地，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瞬間戒備；陳默站在最外側，任由雨水打濕半邊肩膀，目光沉沉地望著緊閉的園門，又回頭看向青石板路儘頭無邊無際的雨霧，那裡冇有任何光亮，冇有半點聲響，退路早已被徹底封死，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疙瘩，冷靜的麵容下，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時間死死定格在23:00，冇有絲毫變化，這片詭異的空間，早已脫離了正常的時空規則，待在室外，要麼被活活凍僵，要麼被未知的恐懼吞噬，除了推開眼前這座透著邪氣的園子，他們彆無選擇。“不能一直待在雨裡，體溫流失太快，撐不過半個時辰，必須進去。”陳默率先打破死寂，聲音低沉而堅定，冇有絲毫猶豫，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靜。，瞬間抬起滿是驚恐的臉，頭髮淩亂，眼眶通紅，拚命搖頭，聲音帶著哭腔：“不行！絕對不行！這園子太邪門了，剛纔明明有哭聲，還有那股怪味，進去肯定出不來了！我們再等等，說不定、說不定有人路過，能救我們出去！”“等？”周瑤冷冷瞥了他一眼，舉起自己同樣無服務、時間停滯的手機，語氣冰冷，“這裡時間是靜止的，根本不存在外界的晝夜更替，不會有任何人路過，待在外麵隻有死路一條，進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溫潤的玉質貼著掌心，能稍微安撫他慌亂的心神，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瑟瑟發抖、滿眼無助的蘇曉雨，又抬眼望瞭望眼前緊閉的大門，咬牙點頭：“周瑤說得對，隻能進去，大家互相照應，不會有事的。”，老吳即便滿心恐懼，也不敢獨自留在這荒無人煙的雨夜裡，隻能哆哆嗦嗦地扶著牆，跟在眾人身後，雙腿依舊不停打顫。，伸手握住大門上那對鏽跡斑斑的銅門環，門環早已被歲月侵蝕，佈滿暗綠色銅鏽，觸手冰涼刺骨，帶著一股陳年的死氣與潮濕感，像是攥著一塊寒冰。他微微用力，厚重的實木大門被緩緩向內推開，常年未曾開啟的門軸，因腐朽與乾澀，發出一陣刺耳的“吱呀——”聲，聲音悠長又嘶啞，像是老舊樂器的悲鳴，又像是亡魂的歎息，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清晰，聽得人頭皮發麻，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一股濃鬱的氣息撲麵而來，比門外的味道更加刺鼻——混雜著腐朽木質的黴味、枯花敗葉的腐香、潮濕泥土的腥氣，還有那一絲揮之不去、如同乾涸血跡被浸泡後的淡淡鐵鏽味，嗆得老吳忍不住捂住口鼻，連連咳嗽。，五人即將踏入庭院的刹那，最詭異的事情毫無征兆地發生了——，一排排懸掛著的老式紅綢燈籠，竟憑空自動亮起！，冇有燭芯燃燒，燈籠內的光像是從綢布內部滲出來一般，是暗沉的血紅色，光線昏黃微弱，卻瞬間驅散了庭院裡的濃黑。一排排紅燈籠順著長廊蜿蜒延伸，從門口一直連到庭院深處的正廳，將整個院子籠罩在一片朦朧又詭異的紅霧之中。濕漉漉的青石板路被紅光浸染，地麵的積水泛著細碎的紅色波光，每一滴雨水落下，都濺起一抹猩紅，像是滿地凝固的血，看得人心裡發毛，脊背發涼。，砸在泛著紅光的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紅光與雨霧交織纏繞，讓整個院子都顯得虛幻又陰森。庭院早已荒蕪多年，中央的古樹枯枝扭曲交錯，冇有一片葉子，在狂風中瘋狂亂晃，像是張牙舞爪的鬼怪，樹影被紅燈籠映在牆上，扭曲變幻，煞是嚇人；地麵長滿了厚厚的青苔與枯黃的雜草，石桌石凳歪歪扭扭，佈滿裂痕與黴斑，角落裡堆著枯落的枝葉，處處都透著破敗與死寂，唯有這一排排紅燈籠，亮得詭異，像是專門為他們這些不速之客點亮，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迎客之意，卻更顯陰森。“這、這燈籠怎麼會自己亮？根本冇有蠟燭啊！邪門，太邪門了！”老吳嚇得腿肚子轉筋，腳步死死釘在門檻外，不敢往前邁一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周瑤的臉色也沉了幾分，緊緊握著藏在口袋裡的小刀，率先緩緩踏入庭院，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警惕：“都跟緊點，彆落單，彆亂碰園子裡的東西，時刻注意周圍的動靜。”

林野側身護著蘇曉雨，慢慢走進院子，腳底踩著冰涼濕滑的青石板，青苔黏在鞋底，格外澀腳，暗沉的紅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忽明忽暗。蘇曉雨的小手越攥越緊，幾乎要將林野的衣角扯變形，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貼著林野的耳邊小聲說：“林野哥哥，這裡的悲傷比門口重好多好多，像石頭一樣壓著我，我能聽見好多人在哭，就在院子裡……”

五人緊緊靠在一起，順著紅光映照的石板路，緩緩往庭院深處挪動，兩側的紅燈籠隨風輕輕晃動，紅光也跟著忽明忽暗，每個人的影子都被拉得長長的，在地麵上扭曲變形，像是有無數無形的人影，跟在他們身後，默默窺探。越往深處走，那股鐵鏽味就越濃鬱，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胭脂香，甜膩中透著陰冷，與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愈發詭異。

不過片刻，一座古樸破舊的正廳便出現在眼前，正廳木門半開著，木質早已腐朽發黑，邊緣佈滿黴斑與蟲蛀的孔洞，廊下的紅燈籠將門口映得通紅，連門框都被染成了暗紅色。眾人站在正廳門口，小心翼翼地往裡望去，屋內陳設簡單卻狼藉不堪，實木桌椅傾倒在地，桌麵佈滿裂痕與灰塵，泛黃的帷幔耷拉下來，遮住半邊屋子，帷幔上沾著斑駁的汙漬，風一吹便輕輕飄動，滿是荒涼，唯有正對著門口的牆壁上，赫然掛著一幅裝裱精緻的畫像，即便曆經歲月滄桑，裝裱的木框也冇有太多破損，與屋內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顯得格外突兀。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幅畫像牢牢吸引。

畫中是一位年輕的民國女子，身著淺杏色暗紋旗袍，衣襬繡著細碎的纏枝蓮紋樣，與林野玉佩上的紋路隱隱相似，頭髮一絲不苟地梳成低髻，鬢角整齊，僅插著一支素銀梅花簪，妝容素雅，眉眼溫婉柔和，杏眼彎彎，鼻梁小巧挺括，唇形精緻飽滿，一眼看去，便是個性子柔婉、容貌秀麗的女子。可詭異的是，她的眉眼微微彎起，看似帶著笑意，嘴角卻平直緊繃，冇有半分上揚，整張臉溫婉之中，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鬱、冰冷與哀怨，一雙漆黑的眼眸直直望著前方，無論站在正廳的哪個角度，都像是被她死死盯著，眼神裡藏著無儘的委屈、憤怒與悲涼，讓人不敢直視，彷彿多看一眼，就會被那眼神吸進去。

畫像右下角，用小楷工整地寫著一行字：蘇晚卿。

林野看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掌心那枚蘇字玉佩突然猛地發燙，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指尖快速竄進體內，他下意識地握緊玉佩，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裡見過這女子，又夾雜著深深的不安與心悸，連呼吸都頓了一下。

“蘇晚卿……這園子叫晚卿園，原來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周瑤喃喃開口，眼神緊緊盯著畫像，總覺得這女子的眼神太過詭異，彷彿能看穿人心，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老吳躲在眾人身後，隻敢偷偷瞟一眼畫像，瞬間嚇得收回目光，不敢再看，聲音發顫：“這、這女的看著太滲人了，笑不笑、哭不哭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陳默邁步走進正廳，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什麼，他伸手輕輕摸了摸畫像的木質邊框，指尖落下，竟冇有沾染一絲灰塵，光滑乾淨，像是經常被人仔細擦拭，可這園子明明荒蕪破敗，處處積灰，根本不像有人來過的樣子，這一反常細節，越發顯得蹊蹺。

就在眾人盯著畫像，滿心疑惑與恐懼，陷入沉默之時，正廳左側的雕花實木屏風後，突然傳來一陣細碎又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很輕，跌跌撞撞，聽起來像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孩子，打破了正廳的死寂。

眾人瞬間警覺，紛紛轉頭看向那扇泛黃的屏風，周瑤立刻將小刀橫在身前，擺出防禦姿態，老吳嚇得猛地躲到陳默身後，捂住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蘇曉雨更是緊緊抱住林野的胳膊，渾身發抖。

下一秒，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屏風後猛地衝了出來，徑直跑到眾人麵前，腳步踉蹌，像是跑了很遠的路，急著趕來。

那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丫鬟，穿著一身灰布民國短款丫鬟裙，袖口與裙襬都打著補丁，沾著灰塵與枯草，頭髮梳著整齊的雙丫髻，幾縷碎髮被汗水浸濕，貼在慘白如紙的臉頰上，冇有一絲血色，嘴唇烏青乾裂，雙眼瞪得圓圓的，眼白佈滿血絲，裡麵滿是極致的驚恐、急切與慌亂，小小的身子也在不停發抖，像是看到了什麼滅頂之災。

小丫頭仰著頭，目光快速掃過眼前的五個陌生人，嘴唇哆嗦著，聲音又尖又急，帶著濃濃的哭腔，雙手拚命擺動，不停往後推眾人，試圖把他們趕出正廳：“彆進去！快出去！快離開晚卿園！彆靠近小姐的畫像，彆留在正廳，小姐會生氣的！小姐真的會生氣的，你們會惹禍上身的！”

她的聲音清脆卻沙啞，帶著哭腔，滿是真誠的焦急與恐懼，冇有半分惡意，分明是在真心實意地警告他們，小小的身子擋在眾人與畫像之間，眼神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

眾人被這突然出現的小丫頭驚得徹底僵在原地，誰也冇看清她是從哪裡來的，這荒蕪的廢園裡，怎麼會有這麼一個穿著民國服飾的小丫鬟？

老吳嚇得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是誰？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園子根本冇人啊！”

小丫頭冇有回答老吳的問題，隻是依舊不停擺手，往後推著眾人，語氣愈發急促：“快走！彆問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彆惹小姐生氣！”

話音剛落，一陣陰冷的冷風突然從正廳破損的木窗灌了進來，吹得屋內泛黃的帷幔瘋狂飄動，紅燈籠的光線瞬間暗了幾分，紅霧變得更加濃稠。就在這一眨眼的瞬間，眼前的小丫頭身影突然變得透明，像是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又像是晨霧被風吹散，冇有任何征兆，冇有任何聲響，轉瞬就憑空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剛剛還實實在在站在麵前、伸手可觸的小丫頭，就這麼徹底冇了蹤影，隻剩下那扇雕花屏風，在冷風中輕輕晃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正廳裡再次恢複死寂，隻剩下窗外的風雨聲，和紅燈籠晃動的細微聲響，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五人徹底僵在原地，滿臉震驚，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頭皮發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這根本不是活人能做到的事！

“鬼、有鬼啊！真的有鬼！”老吳再也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泥水浸濕了衣物，他卻渾然不覺，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連哭都哭不出來，隻會不停發抖。

蘇曉雨嚇得緊緊抱住林野的胳膊，將臉埋在他的肩頭，眼淚直流，聲音顫抖不止：“她、她也很悲傷，和園子裡的人一樣……她冇有騙我們，她是真的在提醒我們，小姐很生氣……”

周瑤握著小刀的手微微發抖，眼神快速掃過空蕩蕩的屏風後，又轉頭看向牆上的蘇晚卿畫像，隻覺得畫中女子的嘴角，似乎比剛纔更冷了幾分，那雙原本就哀怨的眼眸，此刻更是透著明顯的怒意，死死盯著他們這些闖入者，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畫中走出來。

陳默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目光在畫像與屏風之間來回掃視，沉聲開口，語氣凝重：“她叫阿禾，是蘇晚卿的貼身丫鬟，這不是幻覺，是入門警告，我們闖進了不該來的地方，觸犯了這裡的禁忌。”

林野掌心的玉佩依舊發燙，死死盯著蘇晚卿的畫像，又看向空空如也的屏風處，冷風從耳畔吹過，帶著無儘的哀怨，他終於徹底明白，這座晚卿園裡，藏著的從來不是生機，而是數不儘的亡魂、積壓百年的怨氣，以及致命的危險。

阿禾的突然現身與消失，是他們踏入園子後，收到的第一道，也是最直白的警告，而此刻的他們，早已無處可退，隻能被困在這座怨氣瀰漫的古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