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秘要 第四十二章 錶針

王奐抬起頭，重新觀察八個異常點的方位。

並馬上劃船，前往最近的一個異常點。

儘管對於幕後之人眼下正在舉行的科儀，王奐還有很多困惑。

但可以肯定的是，隻要破壞科儀所需用到的材料，便可阻止科儀完成。

因此，首先王奐需要做的，還是趕快去奪取剩餘八張福簽。

距離舟會結束隻剩兩個半小時，要前往八個地點的話，時間完全談不上充裕。

不過，既然王爽倉也在嘗試破壞科儀材料，兩方雙線並進的話，應該來得及。

王奐從思緒中走出，忽然發現船上異常安靜。

倩兒正盯著湖麵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初月則在東張西望，似乎在觀察格局。

王奐詢問：「有什麼新發現嗎？」

初月麵向王奐，然後左右搖頭，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說道：

「冇有。」

即使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王奐對初月的瞭解更深了一些，卻依舊覺得這是個古怪的姑娘。

她的情緒有點反覆無常，有時突然表現得熱心友好，而有時卻又麻木得令人不寒而慄。

王奐即使努力理解，卻也不明白初月的思維邏輯是怎樣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初月姑娘絕對是個博學之人，尤其是關於玄秘方麵的知識。

距離下一個異常點位還有一段航程，王奐決定請教一番格局知識：

「初月姑娘，方纔我們破解的陣法，依託的那套特徵，名叫『十二宮』是吧？」

「嗯，」她點點頭。

「這十二宮是怎樣的？為何我身處特徵之中，也照樣看不出它的輪廓？」

初月姑娘將脖子往側邊輕輕一歪：「因為本來就看不到。」

「嗯？什麼意思？」

「十二宮隻能聽出來，」初月回答，「每一宮的音色和頻率都不一樣。

「就比如現在，我們正處在福德宮內，福德宮的音色溫暖，節奏舒緩，當這種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就說明已經處在特徵之內了。」

聽嗎……這個回答完全出乎王奐意料。

但話說回來，格局感知本就不侷限於視覺，直到現在，王奐也依舊能夠聽到如同惡魔低語的格局噪音。

王奐對聲音不算敏銳，但既然話都到這裡了，他決定繼續請教：

「能跟我介紹一點這套特徵嗎？」

初月頷首後，替王奐介紹了這套特徵。

十二宮自然有十二個特徵，分別為：

命宮、兄弟宮、夫妻宮、子女宮、財帛宮、疾厄宮、遷移宮、交友宮、官祿宮、田宅宮、福德宮以及父母宮。

每一宮都有不同的寓意和傾向，且隻能靠聲音區分。

就比如命宮，往往能激發生物原初的本質，並能乾涉人的命運與生死。

命宮的音色極其洪亮，律動十分規律，聽起來就像是巨人的心跳。

王奐暫時隻能將這些理論知識記下，而要辨別十二宮，估計得下一番功夫。

正好此時，他們已經抵達下一個異常點。

這附近，果然也懸浮著許多水燈。

但通過觀察格局，王奐發現其中一個水燈周圍，格局變化快得離譜。

王奐方知，那一定就是另一份「科儀材料」。

兩條船劃過去，王奐示意那盞水燈之後，王靈婷便將之打撈起來。

隨後，就看到婷婷從船上激動地跳起。

她的手裡攥了一個藍色的布條，並衝著王奐揮動：

「奐哥，你看，是福簽！」

王奐聞言，點點頭：

「恭喜你，婷婷。」

「哇！我還是第一次找到福簽！儘管隻是下福，但也足夠幸運了！」

語罷，婷婷便迫不及待找了一個她喜歡的位置，將裝有福簽的水燈，放在湖麵上。

隨著這一係列行為的結束，王奐立即觀察到，這附近的格局流動迅速恢復正常。

連續兩個科儀材料，都是水燈裡的福簽。

王奐有理由相信，剩餘的七個異常點位，也都跟福簽有關！

這麼說來，這個科儀，隻能在下元節舉行？

王奐抬起頭，忽然發現，遠處有一個異常點位莫名消失了！

忖度片刻，王奐推測，那一定是王爽倉的傑作。

果然跟王奐推測的一致，倉哥也在主動銷燬科儀材料。

倉哥……王奐蹙眉深思……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又有著怎樣的立場？

無論如何，儘管還算順利，但絕不是鬆懈的時候。

王奐望向王爽倉消除的異常點位，分析出倉哥應當是在逆時鐘航行。

既然如此，王奐決定即刻前往順時針方向的另一個點位。

兩條船繼續航行。

現在初月承擔起了劃槳的工作。

王奐回過頭，看到後麵船上的三人，跟隨的同時，也不忘順便換取沿途的水燈，碰碰運氣。

倒是挺享受節日的……王奐想。

不過，現在隻差六枚福簽需要處理，而倩兒和初月姑孃的水燈，一共還剩八盞。

那些被科儀影響過的福簽，隻需通過觀察格局，王奐基本一找一個準，機會已經足夠了。

所以那條船上的水燈，就隨便他們利用吧。

不過，王奐也意識到一個問題：

「初月姑娘，如果福簽冇有被法術影響，你有辦法找到嗎？」

「有是有，但很困難，」初月回答。

「但舉行科儀之人，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將所有的福簽找到，並轉化為科儀材料的呢？」

初月搖搖頭，表示不清楚。

王奐見狀，也就冇有繼續追問。

另外……

九枚福簽，包括一枚上福，三枚中福，五枚下福。

要想奪取這九枚福簽，就算不存在失誤，也至少需要九盞水燈。

也就是說，至少需要兩個人蔘與科儀的施展。

這再次印證了王奐之前猜想——幕後之人不止一個！

又是一段趕路，李初月將船劃到下一個異常點位附近。

很快，兩人都注意到帶來異常格局的水燈。

初月姑娘趴在船邊，將那盞水燈打撈上來。

然後，她從水燈之中，取出一枚黃色的布條。

上福！

等初月將福簽連同自己的水燈一起放回水麵之後。

周圍的格局流速，很快恢復正常。

第四份科儀材料，已被銷燬！

王奐跟李初月互相點頭示意。

這時，王奐開始留意之前的方位。

身後的格局，冇有再出現異常現象。

然而……王奐按開懷錶，時間過了五點。

距離王奐開始反擊，已經過去將近兩個小時。

這些時間，完全足夠幕後之人，重新奪取福簽，將科儀材料復原。

但是，對方卻冇有這麼做。

王奐認為有三種可能。

一，對方冇有辦法再次鎖定，未被法術影響的福簽。

二，他們的水燈數量不足。

三，科儀的完成，隻需保證留存一份材料即可。

王奐無法確定，這三種可能，究竟哪個纔是真實原因。

或者，這三種可能共同限製了佈陣者？

但王奐更傾向於，第三種可能性。

即使王奐不蓄意搗亂，在下元節參加舟會的普通百姓，也會為了求一份好運，嘗試奪取福簽。

要保證九枚福簽，整個舟會期間不被別人奪走，條件過於苛刻。

而如果王奐的猜想正確，那麼最後一個異常點位，將非常關鍵。

一旦幕後之人發現前八個材料全部被破壞，對方很大概率，將親自前往第九枚福簽所在的位置，以確保科儀不被打斷。

而王奐的計劃，正是利用這個機會，確定對方的身份。

抬起頭，王奐看到第五個異常點位，也被消除了。

王奐知道，決戰的鼓聲，即將敲響！

又花了二十分鐘，王奐等人找到了第六枚簽。

這次打撈上來的，又是一枚中符。

獲得這枚符簽的張憶可，似乎並冇有多興奮，而是意有所指地說道：

「我們幾個找到福簽的機率似乎太高了。」

說完，還朝著王奐這邊瞥了一眼。

顯然，她察覺到這肯定跟王奐有關係。

她還真是敏銳呢……王奐撓撓頭，擠出笑容裝傻。

與此同時，王奐發現，遠處的第七個異常點位，也被消除。

還剩最後兩枚福簽！

王奐吞嚥了一口唾沫，不禁感到緊張。

但現在說什麼，王奐都不可能退縮。

他點點頭，初月姑娘便將船劃向下一處地點。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之時，王奐發現，第八個異常點位，也被消除了！

此刻，隻剩下最後一個異常點位。

唔……最終時刻，終於來臨！

王奐思考片刻，請初月姑娘暫時停船。

當兩條小舟靠攏之後，王奐說道：

「各位，我跟初月姑娘有點事情要去辦，所以想讓倩兒上你們的船。」

王靈婷皺起眉：「我們不能一起去嗎？」

「抱歉，婷婷，這次不能帶上你，」王奐歉意表示。

既然是決戰，就充滿著變數和危險。

而婷婷他們，都是對超凡力量一無所知的普通人。

此刻若是帶上他們，隻會陷他們於不利地步。

唯獨這次，王奐必須跟初月單獨行動。

對麵的三人冇有再發出其他意見，王奐便麵向倩兒：

「倩兒，抱歉，我邀請你來參加舟會，結果冇能陪你到最後。」

倩兒搖搖頭：「奐少爺，不必這麼說，我不在意的。」

「嗯，」

王奐點頭，然後扶倩兒跳到對麵的船上。

與四人揮手道別後，王奐的眼神頓時變得銳利而凶狠：

「初月姑娘，出發吧。」

船隻緩緩接近隨後一個異常點位。

王奐打開懷錶，五點四十一。

距離舟會結束還剩十九分鐘。

時間已經很緊迫了。

對王奐如此，對幕後之人亦是如此。

因此，王奐堅信，待會兒一定能夠有所收穫！

九個異常點位，王爽倉破壞了第一、三、五、七、八個。

也就意味著，他的五盞水燈必然也已經全部耗儘。

因此，他很可能不會來最後一處異常點位。

那麼，王奐跟李初月，很可能得不到其他援助。

王奐摸出了那枚敕電符，然後望向李初月：

「初月姑娘，接下來可能會危險，請小心。」

初月倒是很平靜，隻是麵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

王奐拿起被換上來的四盞裝有福簽的水燈。

燈上畫著兩種符號，一種是水波紋，另一種則是斜十字。

王奐不確定這些符號是否有其他特殊含義，不過……

既然隻有兩種符號，說明敵人也隻有兩個？

如果是這樣，那算是唯一的好訊息了。

他眯起眼，想到了一個計策。

就在這時，他們終於趕到最後一個異常點位，並迅速找到了第九盞水燈。

隨著李初月將這盞水燈打撈起，並取出裡麵的福簽，王奐才知道裡麵裝著的乃是一枚「下福」。

就在李初月換下水燈的一剎那，所有的異常點位，被徹底清除！

「這就結束了？」王奐問。

過程順利得令王奐感到難以置信。

然而，初月姑娘卻抬起一隻手，指向王奐背後：

「那邊！」

王奐心中一驚，猛然回過頭，卻見一條漁船，快速朝這邊劃來。

漁船上空蕩蕩的，似乎隻有一個人。

可是，僅僅靠單人的臂力、腰力，就能將船劃得如此之快，來人必然身強力壯。

王奐嚥下一口唾沫，預感到就算在體力方麵，自己這邊也不占優勢。

趁著對方趕來的間隙，王奐立即對初月叮囑了幾句。

初月點頭後，那條船已經來到近側。

而劃船者根本不管王奐和初月，反而直奔側舷，想要打撈起初月剛剛放下的水燈。

顯然，他肯定目睹了初月姑娘將這盞燈放上湖麵。

好在得到王奐叮囑的初月，搶先一步，將福簽撈起。

冇有規定，不能換自己放下的水燈！

因此，此刻初月的行為，並不算違規。

王奐看了一眼時間，五點五十六！

隻要再堅持四分鐘即可！

此時，劃船者終於抬起頭，而王奐也立即認出了對方。

然而，此人的身份，卻著實令王奐詫異：

「鄭大福？！」

鄭大福擰起他黢黑的麵孔：「少爺……奐少爺？！」

王奐瞠目結舌。

在幕後策劃、佈下陣法、施展科儀的，竟然不是王家人，而僅僅是王家的一名漁夫？！

可對方冇有給王奐反應的時間，而是馬上麵向王奐身邊的李初月：

「你是李家的大小姐吧，小姐，求你行行好，將這枚福簽讓給我吧！」

初月輕輕搖晃著腦袋，向船尾退了幾步，然後拿起自己的水燈，放向船的另一側。

鄭大福馬上露出吃驚的麵孔，一腳踩在護舷上，打算登上王奐的船隻，以奪取那隻水燈。

王奐馬上嗬斥：「你打算乾什麼！不許過來！」

興許是礙於主僕的身份，鄭大福竟然真的停止了動作。

忽然！

隻聽「撲通」一聲！

鄭大福在王奐的跟前跪下，並連連磕頭，惹得船板發出「咚咚」悶響：

「少爺，小姐，求求你們，將那個福簽讓給我吧，我真的很需要它，對你們而言，這不過是個討彩頭的無用之物而已……

「何況你們生來就什麼都有了，根本不缺這點彩頭。而我隻是個窮苦人，打拚一輩子也就那樣……

「我也不在乎自己，真的，我這麼做不是為了自己，我得養活我的家人，我還有一個妹妹……

「奐少爺，上午我看到你跟婷小姐在一起，你們的關係肯定很好，你肯定能夠理解我的感受吧？

「所以求求你們，就將這個福簽讓給我吧，冇有它我就全完了，我今後一定報答，求你們，求求你們……」

似乎情到深處，鄭大福竟然聲淚俱下。

若非王奐幾個小時前，差點被陣法殺死，此刻說不定真的會心軟。

既然那個陣法有掩護科儀的功效，王奐有理由懷疑，鄭大福也參與了陣法的構建。

王奐深吸一口氣：「請容我拒絕……」

此言一出，王奐明顯感覺到，鄭大福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幾秒鐘後，鄭大福猛然抬起頭。

他的表情猙獰可怖，一雙凶狠的眼睛死死瞪著王奐，彷彿僅靠眼神就能將王奐碎屍萬斷。

隻見他突然起身，衝向烏篷裡。

片刻之後，等初月再次出現在王奐視野裡，她右手握著一把寒芒四射的開魚刀。

「為什麼！」

鄭大福憤怒咆哮，唾沫星子橫飛，

「為什麼要逼我！」

語罷，便舉起刀，朝著王奐衝來。

王奐的心臟頓時狂跳不止。

好在他已經提前做好準備。

他的左手食指已經劃破，右手也握住了敕電符。

王奐馬上用血液觸發符籙……

短暫的延遲之後，一道紫色的閃電，從符籙之中迸射而出。

被閃電擊中的瞬間，身材魁梧的鄭大福，痙攣倒下。

王奐見到局麵似乎得到控製，情緒卻也一時難以平復……

他馬上進行一次深呼吸，企圖將對方的船推遠……

突然！

倒在護舷上的鄭大福猛然一撐，便抬起了上半身。

王奐心中一驚，此人簡直是個怪物！

敕電符竟然隻能控製如此短暫的時間，他的身體素質該有多好？

王奐打算遠離對方，但為時已晚。

鄭大福一把抓住王奐左腿，用力一扯，王奐便倒在船身。

隨後，鄭大福趁機爬起，那把刀還死死握在他的手裡。

好在鄭大福此刻臨近舟會結束，冇有多餘的精力關心王奐的狀態，而是直奔那盞水燈……

王奐摔下的同時，他的懷錶也掉了出來。

黃銅的表蓋因墜落而彈開。

指針顯示，時間已經來到五點五十八。

鄭大福撈起水燈，並得到了最後一枚福簽。

他一手握著刀，一手搖晃著手裡的福簽：

「哈哈！我還是贏了！」

「不……」

王奐緩緩爬起，並跳上了鄭大福劃來的漁船，

「你輸了！」

鄭大福看了一眼王奐掉落的懷錶：「時間還來得及！」

王奐一邊後退，一邊咧嘴笑道：

「我從未說過，你輸在時間上……」

話音剛落，初月從烏篷裡走了出來。

她的手裡，也拿著兩樣東西。

一手是冒著火星的火摺子，另一手則是一盞尚未展開的、畫著水波紋的紙燈。

當王奐意識到敵人可能隻有兩個，而福簽卻有九枚的時候，他就猜到，對方肯定隻剩下最後一盞水燈。

所以鄭大福劃船靠近時，王奐對初月叮囑的就是：

萬一局勢不妙，果斷捨棄福簽，轉而奪取對方最後一盞水燈！

根據規則，福簽需要通過水燈放入湖麵，才能得到水官庇佑。

因此隻要初月偷取水燈，即使鄭大福奪得福簽，也無法用它發揮作用！

隨著王奐點頭，初月手中的火摺子緩緩靠近紙燈。

「不！」鄭大福瘋狂地搖頭大喊，「不要！求你們！不要這樣！」

「嘩啦！」

火焰綻放，水燈開出一朵紫紅的華彩。

「嘀嗒……」

時間來到五點五十九。

但鄭大福還在瘋狂搖頭：「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王奐冇有回答，而是默默撿起木槳，以防對方因情緒失控而暴走。

「嘀嗒……」

「嘀嗒……」

秒針的聲響震耳欲聾。

鄭大福又看一眼懷錶。

按照正常情況，鄭大福的企圖既然已經無望，此刻應該放棄了纔對。

但他卻像是失了魂一般，眼神在福簽、利刃、懷錶之間遊離。

嘴裡還唸唸有詞：「我必須奪得福簽！我必須得到福簽！我必須……」

看著這神神叨叨的一幕，明明穩操勝券的王奐，卻莫名有些心慌。

「嘀嗒……」

「嘀嗒……」

秒針的聲響，攪得王奐心神不寧。

突然，也不知鄭大福怎麼想的。

隻見，他將福簽含在嘴裡。

左手拎起自己的頭髮，右手揮舞起開魚刀……

隨著粗壯的臂膀擰向脖頸，蓮湖之上，綻放了一朵猩紅蓮華……

王奐看得瞠目結舌，忘卻思考。

「嘀嗒……」

秒針。

「嘀嗒……」

一條膝蓋跪在船板。

一隻左手拎起頭顱。

一顆含著福簽的腦袋……

似被當成水燈，放入湖麵。

「嘀嗒！」

時針指向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