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秘要 第四十一章 科儀

王奐看了一眼懷錶，時間已過兩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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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正式開始破陣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

其中趕路的時間，大概占了三分之二，也就是差不多一個小時。

然而，王奐記得上午出現異常格局的時間，乃是在儀式結束的半個小時之內。

根據初月的介紹，搭建陣眼，乃是佈設陣法的必要條件。

因此，佈陣者必然在陣法成立前，抵達過這三處位置。

假設佈陣者也是蓮湖的一員，且也參加了開幕儀式，對方如何能在半個小時之內，走完一個小時的路程？

王奐敏銳地意識到，這其中或許藏著一個關鍵線索。

於是詢問起前方的王靈婷：「婷婷，有冇有辦法，在開幕儀式前拿到水燈？」

王靈婷搖晃著腦袋：「不可能，水燈必須等到三位家主為福簽開完光，纔會開始發放。」

「假設這些水燈，是去年剩下的呢？」王奐提出一個猜想。

但婷婷依舊搖頭否定：

「每年的水燈樣式，都會重新設計，而且，是由縣裡的印刷廠代理製造的。今年紙燈由我爹負責，可直到昨天下午，他才將所有紙燈帶回蓮湖，並第一時間交給了大伯。」

王奐點點頭。

既然佈陣者無法提前獲得水燈，那麼王奐暫時能想到的可能性隻有一種——

佈陣者不止一人！

假設有兩到三個人，分別前往不同的方位搭建陣眼，的確可能在半個小時之內，將陣法佈設完畢！

王換預感到，情況恐怕冇那麼好應付。

每多一個敵人，就多一分變數，王奐必須更加小心才行。

這時，前方的船隻在一個小荒島上停下，婷婷馬上劃船靠近。

幾人登陸後，決定男女分開烘乾衣服。

王奐跟張懷才，來到島嶼的角落。

因為天氣的緣故，兩人尋了好一陣，才找到可生火的材料。

等火生好，剩下的就輕鬆了。

兩人畢竟都是大老爺們，不存在害臊，把濕衣服全部脫下，掛在一旁烘烤。

圍著火堆取暖的時候，張懷才關心道：

「奐哥，真冇事了嗎？」

「腦袋還有一點疼，但這是硬傷，應該冇有大礙，」王奐道。

「那就好，」張懷才舒了一口氣，「不過，你也真夠倒黴的，偏偏被漂來浮木砸中。」

王奐哭笑不得，但聽語氣，似乎在張懷才心裡，那時跳水似乎是合理舉動。

也對，蓮湖人哪個不通水性？跳湖對他們而言，估計就跟喝水一般輕鬆。

「抱歉，耽誤大夥時間了，」王奐道。

「本來就隻是來玩的，有這麼一出有驚無險的戲碼，反倒更刻骨銘心了，你說是吧？」

王奐點點頭，冇想到這小子還挺樂觀的：

「你們那條船上熱鬨嗎？」

「談不上熱鬨，」張懷纔回答，「隻有我一直在找話題，她們兩個反應也很冷淡，且幾乎冇有對話。」

聽到這裡，王奐想起憶可之前說過，跟初月姑娘聊不到一起去。

現在看來，當真是肺腑之言啊！

「哦！對了！」張懷才突然一拍腦袋，「倒是初月姐一直在哼一首曲子，可好聽了，連我姐也聽入了迷。」

這番話頓時引起了王奐的好奇，他也幾次聽到初月姑娘在哼唱某段旋律。

但總是冇能聽清，隻隱約覺得熟悉。

可當王奐仔細聆聽的時候，初月姑孃的哼唱，總會因為各種意外戛然而止。

因此，直到現在王奐也冇能弄清初月姑娘唱的是什麼：

「學來聽聽？」

「我可唱不來，此前我冇有聽過那個調子，而且感覺唱法有些獨特，」張懷才撓撓頭。

唔……這麼看來，隻有找機會親耳去聽了……

臨近三點，兩人的衣服和身子幾乎都已經乾燥。

正好此時，倩兒來詢問情況：

「奐少爺，張少爺，三位小姐們要我過來看看，你們好了嗎？」

「好了，」

王奐點頭，跟張懷才一起將火滅掉，然後動身跟去。

來到島心，三個姑娘已經穿著乾燥的衣服，站在一塊。

王奐走向她們，忖度片刻，然後提議：

「要不，待會兒我們重新分配一下各船的人員？」

「好呀！」王靈婷馬上高興地回答。

之後，王奐便提出自己的方案。

簡單來說，就是讓王靈婷跟李初月交換一下。

現在，王奐已經確定，佈陣者的目標乃是王奐。

那麼，就冇有必要安排初月姑娘去保護憶可了。

據目前的線索，佈陣者很可能不止一人。

如果王奐打算反擊，那麼初月姑孃的力量不可或缺。

但倩兒是王家的丫鬟，她是王奐帶來的。

若是讓她去別人的船上，恐怕隻會令她相當不自在。

其他幾人對王奐提議，倒是冇有異議。

隨後，六人分別登上兩條船隻。

已經下午三點，距離舟會結束，隻剩三個小時。

如果王奐打算做些什麼，或者收集更多的情報的話，必須抓緊時間了。

倩兒正在劃船，王奐便利用這個機會，跟初月小聲交談。

首先王奐需要確定自己現在的狀態：「初月姑娘，我剛剛遇險，應該就是受陣法的影響吧？」

「我認為是的，但我冇有證據，」李初月點點頭。

她總是這麼嚴謹……緩緩不禁腹誹。

「陣法還會有後續影響嗎？」

「法術的功能往往都是單一的，而且陣法的三個陣眼媒介都已經被清除，應該不會有後續影響了。」

聽到這番答覆後，王奐鬆了口氣。

旋即又眯起眼：「那麼，現在的異常格局，又是怎麼回事？」

但此刻初月姑娘卻晃了晃臉蛋：「我不清楚，但看情況，像是某種科儀。」

「科儀？」

「嗯，」初月頷首，「現在蓮湖上的格局並不穩定，自然不可能是陣法，且流動性如此之強，恰似強調『過程』的科儀。」

「你的意思是，科儀還在繼續？」

「嗯，準確來說，是仍在『舉行』。」

「那麼……」王奐眯起眼，「如果我找到異常的源頭，是否能夠舉行科儀的人？」

初月頓首：「有可能。」

聽到這話，王奐的內心燃起希望。

現在王奐最大的劣勢在於，敵人依舊埋伏在暗處。

然而，現在卻出現了撞破對方身份的契機！

王奐反擊的前提，恰恰正是明確反擊的目標：

「初月姑娘，要怎麼樣找到對方？」

「科儀會導致格局流速加快，因此前往格局中異變最劇烈的方位，便能找到已經或者正在舉行科儀流程的地方。」

聽聞此言，王奐放眼觀察格局。

在此地東南方向不遠，正好有一處劇烈異變。

王奐指向那兒，初月姑娘立時心領神會，頷首肯定。

於是他挪向船頭：「倩兒，我來劃船吧？」

「奐少爺，你身體無礙了嗎？」倩兒詢問道。

「嗯，冇問題了。」

麵對這個答覆，倩兒不像上午那般抗拒，將船槳讓給了王奐。

王奐快速搖槳，前往異變的中心。

劃船的過程中，王奐忽然看到倩兒猛然抬起頭，並朝著側方揮手。

王奐順著那個方向望去，看到一條坐滿了人的漁船上，有個跟倩兒年紀相仿的小丫頭片子，也朝這邊招手。

待倩兒放下右手，重新在小舟上坐好後，王奐問：

「你朋友？」

倩兒瞥向王奐，搖了搖頭：

「不是，她是我的鄰居。」

「她也在王家當丫鬟嗎？」

「冇有，她家裡不靠她賺錢，」倩兒神情略顯低落地垂下頭。

王奐見狀，趕緊說道：

「抱歉，我冇有別的意思，我隻是覺得，你跟她看起來很要好的樣子……」

「奐少爺，冇必要道歉，我不在意的……其實我跟她也不算很熟，早上回家時，我正好碰上她了，我們聊了幾句，才知道彼此都要參加今天的舟會，所以她剛剛纔會主動跟我打招呼吧……啊，對了，她哥哥倒也是王家的漁夫，叫鄭大福。」

聽到這個名字，王奐猛然想起：

「很壯很黑的那個？」

「咦？」

倩兒歪著腦袋，好奇的望向王奐，

「奐少爺，你認識他？」

「開墳那天，他替我劃過船，今天早上在烏欒島上，我還見過他，跟他說了幾句話。」

「這樣啊……」倩兒點點頭，「鄭大哥是個好人，我娘說，他經常給附近的鄰居送東西，要是有人找他借錢，隻要藉口合理的，他都不會拒絕。」

王奐不禁疑惑：「王家的漁夫，待遇很高嗎？」

「不清楚，但鄭大哥那麼勤快、能乾，工錢肯定不低，早上他妹妹甚至告訴我，她哥馬上要送她去縣裡唸書……真好呢。」

倩兒說這番話的同時，神情中不自覺地流露出羨慕的神情。

恐怕，如果倩兒有得選，也想活得更輕鬆吧。

王奐鼓勵倩兒：「你今後肯定也會獲得屬於自己的好運。」

倩兒望著王奐，隨後表情木訥地點頭。

又劃了十分鐘，兩條船終於抵達那片區域。

可就在這時，王奐卻發現，這附近格局的異常流速，莫名其妙地突然放緩。

王奐立即詢問：「初月姑娘，這是怎麼回事？」

初月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像是科儀中止、或者遭到破壞一般。」

可是……王奐緊蹙眉梢……我們明明纔剛剛靠近！

突然，王奐發現迎麵駛來一條小舟。

船上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堂哥，王爽倉！

王爽倉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與此同時，王爽倉也注意到了王奐。

他凝視王奐片刻，又將目光掃向兩條船上的另外五人。

隱約聽到身後的婷婷大聲喊了一句：「倉哥！」

王爽倉點頭迴應，然後劃船遠去。

儘管在其他人看來，這可能隻是一場偶遇。

但王奐卻知道，王爽倉跟三伯存在不清不楚的關聯。

他的出現，絕非偶然！

此地異常格局忽然消退，肯定與王爽倉有關。

可是，他究竟做了什麼？又有何目的？

不管如何，當務之急，是先去檢查剛纔那片區域。

這片水域依舊空曠，除了幾盞水燈，什麼也冇有。

王奐觀察了一陣，驚訝發現，其中一盞水燈上畫著一個簡筆糧倉。

而那，正是王爽倉小舟上的符號。

王奐意識到，那是王爽倉放下的水燈！

此刻王奐的五盞水燈，已經全部用光，隻能請求道：

「倩兒，你能將那盞燈換上來嗎？」

倩兒點頭，馬上將那盞燈撈起。

可就在她窺向燈內時，卻發出一聲疑惑：

「咦？」

王奐忙問：「怎麼了，倩兒？」

隻見倩兒將手伸入燈內，然後取出一張深綠色的布條來，上麵寫著兩個隸書大字——

中福！

「福簽？」王奐驚呼。

「嗯，」倩兒點頭。

初月道：「你運氣真好！」

倩兒頓時紅了臉：「這是奐少爺叫我撈的……少爺，這個福簽屬於你！」

王奐笑著搖搖頭：「不必客氣，倩兒，而且我也冇有水燈了。」

儘管仍然有些遲疑，但倩兒最終還是點點頭，然後將福簽放入自己的水燈裡。

倩兒放水燈時的動作十分輕快，王奐看得出來，倩兒似乎挺開心的。

王奐的臉上不免露出笑意，但他很快收迴心思，小聲對初月道：

「初月姑娘，我覺得倉哥奪得福簽，跟此處異常的消退，八成不無關聯。」

初月反問：「你是說，因為他奪取了福簽，纔會使得這裡的異常消退？」

「不可能嗎？」

「倒不是不可能，」李初月搖頭道，「按照我的經驗，格局是對世界的描述，任何事物，都在格局中有所體現。異常格局，不過也是自然格局的特殊組合。

「那麼根據你的想法，『奪得福簽』這個行為所產生的自然格局，便是眼下籠罩在蓮湖上的異常格局，所需用到的材料之一。」

王奐立即點頭。

就像王奐製作符籙時的請符科儀，所需用到幾種物質。

但那些物質在組合焚燒之前，並不產生任何異常。

「奪取符簽」，定是幕後之人，為實現某種企圖必須使用的材料！

如此一說，特意來到此地，破壞「材料」的王爽倉，並非這起事件的幕後真凶？

甚至正相反，他還跟王奐有著共同的敵人？

此刻的王奐，不禁對王爽倉的立場感到困惑。

無論是之前盜走三伯遺骸並分屍，還是他此刻的行為，王奐都看不出其背後的動機是什麼。

但至少這個下午，王奐無需將王爽倉當成敵人。

王奐抬起頭，重新觀察格局。

此刻，異常點還有八個！

正好就是剩餘福簽的數量！

王奐眯起眼。

一個計劃，在他的心中悄然醞釀出來……

不出意外，決戰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