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禮儀人員依據內館弟子的安排在前麵引路,身姿曼妙,一身淡色的旗袍勾勒出絕佳的身材比例,黑色的鞋跟哢噠哢噠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讓跟在她們身後的幾個少年忍不住都直了眼睛。
白遠在最後頭,身邊是錢昂。
兩人都穿著外館弟子的黑白製服,製服十分的合身,更襯得兩人姿態挺拔。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錢昂的目光朝著兩邊張望了一下,扯了扯白遠的衣袖往下麵一指。
殿外台階底下,正站了灰撲撲的一片人。
大概二十來個,基本都是集訓最後的考覈沒通過的學員。
現在他們沒再穿著純黑色的集訓製服了,反而套上了一身灰白色的粗布短打,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十分窘迫。
這群人的最前頭,一個穿黑白製服的外館弟子正在高聲訓話,指導這群新晉的雜役。
「...雜役就是雜役。武館不養吃乾飯的。每天淩晨四點你們就得起來收拾垃圾,清洗廁所,幹完活才許練武,鍛鍊,而且隻準待在武館給你們安排的位置,不準去任何未經允許的區域。誰要是偷懶,違規,被巡查的弟子發現,就直接給我捲鋪蓋滾蛋。」
他臉拉得老長,眉心擰成一團疙瘩,模樣看起來十分的不耐。
幾個領頭的禮儀人員沒在意這群人,帶著身後的外館弟子走下台階。
那外館弟子察覺到有人靠近,嘴裡的話頭猛地一斷。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發現是新晉外館弟子的隊伍,臉上忽然浮現出一副溫和的表情。
「原來是你們過來了...」
這外館弟子微微一笑就搶先對著最前麵的禮儀人員們開口打招呼。
等禮儀人員們嫣然嬌笑著和他點了點頭說笑幾句,他才將目光對著這群外館弟子一掃而過,往邊上讓了一步。
這一步不明顯,但人群裡有人瞅見了。
白遠視線往下簡單掃了眼。
在第三排邊上,看見個熟悉的高個子。
當時集訓的時候這大高個腰上掛著枚玉墜,胸口佩戴著外圍結業的憑證,看白遠就像是看垃圾桶裡的垃圾,最後還捱了頓揍。
現在他套著一身灰白色的雜役服,手裡拎著個舊木桶,小一號的雜役服掛在身上明顯有點發緊,讓他時不時難受地扭扭身子。
高個子似乎也看見了這群新晉弟子裡的熟麵孔,見狀他的雙眼猛地往下一耷拉,將整個人完全蜷縮起來藏進了人群裡,一點不敢再抬頭。
他忍不住將腳邊的木桶往身側踢了踢,藏得更深一點。
白遠腳步沒停徑直跟著人群經過這群雜役弟子,視線沒再往那邊看。
這是他們進入武館最後的機會,通過成為雜役繼續在武館學習、接觸和鍛鍊山河樁,苦熬下去以待出頭之日。
後頭那名外館弟子的訓話聲又響起來,聽起來比之前的態度更加暴躁。
「看什麼看?都給我低著頭!你們現在連看他們背影的資格都沒有,你們首先想著的得是怎麼全心全意為武館服務!」
這群雜役弟子在外館弟子的教育下像是縮了的鵪鶉,沒人再敢抬頭張望。
...
白遠跟著禮儀人員走到西區二樓盡頭。
宿舍是雙人間,牆皮剝落,露出裡頭青灰色的磚。
兩張鐵架床,桌腿墊著皺巴巴的報紙,報紙上是三個月前的舊通告。室友是其他集訓隊伍的,姓陳,第一層樁功,白天在院子裡站樁,晚上打鼾像台破風箱,節奏均勻。
白遠坐在床上,身子底下的床墊彈簧發出陣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外館弟子除了每年固定獲得的積分外,每月還有三百元基礎補貼。
白遠把這個月的錢塞進枕頭底下,手指摸了摸布料的粗糙紋理。
現在進了外館,基礎秘藥不再免費獲取,得拿積分去換,0.1一份最基礎的土行根。
外館的規矩也更嚴格,每週必須完成武館指派任務,缺席扣積分,累計三次逐出外館,一個月有一次兩天的假期,不限製外出。
他把身份牌放在枕邊,盯著灰白起皮的天花板。
樓下隱約傳來腳步聲,其他新晉的外館弟子還有沒平靜下來在走廊裡走動的。
第二天傍晚,錢昂在總館正式食堂的門口站著等他。
這間食堂比集訓時候那間大了三倍,專門分出來的藥膳視窗飄出的熱氣裹著濃重的當歸和黃芪味,混著肉香,在玻璃後麵凝成白霧。
錢昂排了十分鐘隊,花了0.5積分,端出兩盤菜。
醬色的肉塊堆在糙米飯上,湯汁泛著油亮的琥珀光,旁邊臥著兩顆鹵得發黑的蛋。肉塊纖維粗大,燉得很爛,邊緣的筋膜呈現出半透明的膠質狀態。
「好東西,經年的藥材,還有咱們平時吃不到的凶獸肉。」
錢昂把盤子往白遠麵前一推,低聲道:「我家這段時間從外麵聽到風聲,有一家叫做黑石武館的外來戶最近在查你。連你小時候在福利院的事都要翻出來問。」
白遠抓起筷子扒了口飯。
米飯有點夾生,菜裡的藥味壓過了肉味,在舌頭上留下苦澀的味道。
他嚼了兩下,嚥下去後不緊不慢地道:「那你離我遠點,省得惹上麻煩。」
「滾蛋。」錢昂罵了句髒話,筷子尖戳起一塊肉,精準地拍進白遠碗裡,油星濺在白遠的筷子上,「吃你的吧,我怕個鳥。」
白遠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肉,肥瘦相間,醬色濃鬱,帶著他沒見過的紋路。
他沒說話,低頭繼續扒飯。食堂裡的嘈雜聲浪湧過。
隔壁桌兩個外館弟子壓著嗓子議論,聲音低沉又模糊:「上個月那個愣頭青...沒完成任務...扣了積分...現在還在任務處那裡跪著求情呢...」
錢昂的筷子在盤沿敲了敲,壓低聲音:「我聽說查你的那個叫黃岐,是黑石武館負責東海這邊事務的管事。你當心著點,別著了道。」
白遠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嚼碎,腦子裡轉了一圈。
黃岐...那張蒼白,陰翳的臉,他當然記得。
「知道了。」他點了點頭說。
回到宿舍時,天已經黑透。室友還是不在,桌上壓著張紙條,字跡歪扭,像狗爬的:「演武場加練去了,門別鎖。」
紙是從報紙上撕下來的。
白遠坐在床邊,低頭摩挲了一下代表著自己身份的玉牌,回想著今天一天的經歷。
隨後他向後一倒,墜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