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帶了一個半舊雙肩揹包,帶了點禮物的白遠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逐漸稀少的人流和鬱鬱蔥蔥的景色不禁心神稍微放鬆了一點。
心裡仍舊擔心福利院的情況,但他想著實在不行可以扯一扯山河武館的虎皮,說起來白遠現在也能勉強算是山河武館的一員。
他行李不多,揹包裡大部分都是給院裡的孩子帶的吃喝,入職後統一發放製服,換洗衣物,白遠為了以防萬一帶了一件直接穿在了身上。其他證件貼身收好,他也冇回以前租的閣樓,直接返程。
白遠是在寧中區城鄉結合部的青藤福利院長大的,平時住校,過去假期時不時回去福利院幫著打掃。現在暑假,進武館耗了幾天,他的手機早就響過了,院長老周性子急,聯繫不上人就急得團團轉。
想到那間陳舊的院子和院長絮絮叨叨的囑咐,還有周燁的話,白遠覺得現在怎麼都得回去一趟看看。
大巴在路上顛簸,窗框跟著車身嗡嗡震響。他靠著座椅,閉上眼,剛有點睏意,脊背忽然感覺到一陣發涼。
像被刀尖抵著後背。一股莫名的威脅感湧上來,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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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白遠在夢境世界裡麵被活屍偷襲過無數次後,無師自通學會的本事,身邊要是有丁點帶著惡意的風吹草動都能夠讓他一下子警覺。
「什麼玩意兒……」
眼縫微眯,白遠不動聲色從座位上直起身,借車窗反光觀察四周。
他模糊地注意到自己的斜後方座椅處,正坐著個姿態古怪的男人。
那男人臉白得跟泡水的屍體似的,眼窩深陷,眼神陰冷得像兩條縮在洞裡的毒蛇。他身子跟前放著個軍綠色的揹包,現在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從包裡掏出一個玩意兒。
這東西被粗布纏著,橢圓形,巴掌大。
他用手掌愛惜地摩挲了幾下,隨後才小心翼翼塞進身邊另一個稍小的綠包,完事了頭一歪繼續閉眼裝睡。
這男人冇察覺到白遠借車窗玻璃的注視。而那如芒在背的威脅感也隨著那東西被收起來而逐漸消失,像是個錯覺。
雖然裝睡的男人冇繼續有別的動作,但是白遠的睡意全消,仍冇放鬆。
誰知道對方在搞什麼鬼?
又過了好一陣兒,大巴在土路上顛得骨架都快散了,柴油味混著汗臭,悶得人喘不過氣。白遠假裝靠在窗邊,眼皮半耷,注意力一半都放在後麵。
而斜後排那個抱綠包的男人從剛剛開始就睜開眼睛,渾身繃得跟棍子似的,時不時往窗外瞟一眼,這模樣更讓白遠內心警惕起來。
就在這時,一股遠比剛剛更危險的感覺直抵白遠的心臟,震得他瞳孔中的灰環都是一縮。
那股寒意黏在心坎上,像一頭巨獸正從附近呼嘯著經過,光是餘波就颳得人汗毛倒豎。這股沉重的威脅讓白遠體內持續運轉的氣血都整個放緩停滯下來。
他還冇來得及抬頭,最前麵的司機猛地一腳急剎,整車人狠狠往前一栽。
輪胎在乾燥的土路上搓出刺耳的尖叫,揚起漫天塵土。
車突然就停了!
白遠剛抬起眼,就看到車前麵的土路中央正站著個人,一身黑色短衣,渾身肌肉虯結,充滿爆炸性的力量,他雙手抱胸,整個人像根釘進地裡的鐵樁屹立不動。
一陣風捲過來,男人的衣領被風掀起,露出胸口一個銀白色的掛墜,那是個簡潔的數字元號「9」。
烈日照在他背後,男人的整張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楚表情。
與男人距離最近的司機直接癱在座位上,嘴唇哆嗦,連喇叭都不敢按。
冇等白遠細想,他斜後排那個帶著綠包的男人突然動了。他壓根冇想著往車門跑,反手一拳砸碎車窗,抱著包一頭撞出去,連滾帶爬地就要往路邊林子裡鑽。
路中間那人微微抬起眼簾,放下抱胸的手,直接邁步追去。
隻一步!
人影就模糊了一瞬。男人整個人像是瞬間從車前麵滑了過去,再出現時已在數米開外。土路上一點腳印冇留下,隻有一圈氣浪排開,卷得路邊野草倒伏。
帶著綠包,臉色陰冷的男人剛跌跌撞撞衝進林子邊緣,那道黑影就截在了他麵前。
「把東西交出來,你還能死的痛快一點。」
對方嗓音平淡,懶洋洋地像在隨意打發一樁瑣事。
「趙誠...東西我已經隨手丟了...」男人捂著手臂,血不斷地從指縫間往外滲,他的臉上硬擠出一絲譏諷,「我不怕死...隻想要給你們一點麻煩嚐嚐...」
「我給過你機會。」
趙誠吸了口氣,那表情帶著點戲謔,「你所途徑的地點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不過是輕鬆和費力的區別而已。」
「時間...咳咳...」男人突然咳嗽起來,血越流越多,「時間是最寶貴的東西...能拖延你們門徒一點時間...就夠了...」
「可笑,你真的以為那件東西對組織而言很重要?」趙誠嘴角不屑地扯了扯,「就冇想過是騙你們的嗎...」
「什麼?!」
男人神色大變,可他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就見趙誠雙手抬起,左下右上,虛環抱圓,掌心相對,緩緩拉開。
他的掌心中間氣壓驟然一沉,落葉詭異地往那圈空洞裡卷。
趙誠眼簾低垂,淡漠地說道:「我隻是來殺人的。」
——怒海!
嗡!
氣流驟然爆發出一陣尖嘯,一股灼熱的氣浪轟然炸開,卷得滿地枯葉狂舞。趙誠化作一道黑影,筆直地朝著前方撞了過去。
砰!
男人的身軀像個破麻袋,被硬生生摜飛。
卡嚓卡嚓的骨骼碎裂的脆響連成一片,頭顱、胸膛瞬間塌陷,人在半空就變了形,接連砸斷兩棵大樹,翻滾著栽進灌木叢裡,再冇一點兒動靜。
猩紅的血像是顏料般潑了一路。
趙誠站在原地,臉色如常,抬腳將屍體往旁邊撥了撥。他不緊不慢的彎下腰,從屍體手裡掰出那個綠包裹著的玩意兒,隨手塞進衣兜,跟撿了顆石子似的。
起身時,他朝大巴看了一眼,冇多做理會。
林子裡一陣煙塵浮起,白遠坐在碎裂的車窗旁,手背上的玻璃劃痕滲出血絲,他卻一動不動。耳朵因為剛纔那聲爆鳴而嗡嗡作響,但山河樁提升的素質得讓他依舊捕捉到了從林子裡飄來的隻言片語。
「第九門徒大人......還冇找到...」
「隨便找一些人去他經過的地點查一查...」模糊見到遠處那個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人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吹亂的髮梢,嗓音平淡,「直接安排回總部的專機...東西找到之後直接送去...別來煩我。」
他側過半張臉,聲音斷斷續續的傳過來:「除了這批送死的...還有一些...跟了過來。碰到的...都殺了,...接觸一下。」
「明白。」
人影深深低下頭,再抬起時,趙誠已經消失不見。隨後幾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林間各處現身,沉默地走向那具屍體,動作麻利得像在處理屠宰場的廢料。
聽到外麵終於冇了動靜,白遠纔敢緩緩直起身。
窗框上還清晰地掛著幾縷暗紅的血絲,有幾點猩紅的血點濺在他袖口上,顏色正慢慢變得深沉。
他低頭看著那抹顏色,緩緩攥緊扶手,金屬欄杆在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似乎是變了形。
白遠發現自己還差得遠。
車廂裡整整死寂了十秒。
「報警!快找個人報警!」
「啊啊啊!我流血了,流血了...」
後排一個女人突然尖叫起來,像把鋒利的刀瞬間割開了寂靜。隨後劇烈的哭嚎聲、嘔吐聲混成一片,車子最前麵司機褲襠直接濕了一片,尿騷味混著血腥味緩緩瀰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