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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錮時空 第5章 宮宴·鋒芒暗藏

作者:何意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7: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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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第三日,皇帝在圍場行宮設宴,名為犒賞隨行將士,實為朝堂勢力在宮牆之外的又一次暗中角力。

林見微再次出現在最末等的坐席上。

這一回連土坡都冇有了,她被安排在行宮偏殿的角落裡,和相府另外兩個低等丫鬟同桌,麵前的菜肴比主殿少了三道,酒換成了淡茶,連杯盞都是粗瓷的。

王氏坐在主殿,隔著簾子和屏風,連背影都透著一種精心維護的體麵。林見微不在她的視線範圍內,也不在任何人的視線範圍內。

這正是她需要的。

偏殿與主殿之間隔了一道花窗,位置偏僻,但恰好能將主殿的大半情形收入眼底——如果隻是用眼睛看的話。林見微需要的當然不止眼睛。

精神力如一層極薄的紗,從她身上無聲地鋪展開去,穿過花窗,漫入主殿。

今晚的主殿燈火通明,數十盞宮燈懸於梁上,燭光將每個人的麵容都照得纖毫畢現。皇帝坐在上首,龍袍加身,麵色比林見微預想的還要差——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發紫,氣運紋中的渾濁已經從"不健康"升級為"正在腐化"。

他的生命本源在被什麼東西持續侵蝕。

林見微將目光從皇帝身上移開,掃過依次落座的宗室勳貴。三皇子蕭衍坐在東側首位,麵帶微笑,氣度從容,但氣運紋中那些暗紅色的雜質比春獵第一天又濃了幾分。他偶爾側頭與身旁之人低語,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某個方向時,會帶上一種隱秘的得意。

那個方向,坐著蘇婉。

林見微終於看清了這個穿越者的真容。

侯府嫡女蘇婉,二十一歲,端坐在侯府席位上,一身鵝黃色宮裙,髮髻上簪著一支碧玉步搖,麵容明豔,眉眼間帶著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自信。

不是大家閨秀的端莊自持,而是一種"我知道自已在做什麼"的篤定。那種篤定在這個時代的女子身上極為罕見,像一朵不合時宜地盛開在冬天的花,奪目,卻違和。

林見微重點觀測的是她的氣運紋。

五天前在長安城內,蘇婉的氣運紋像一棵瘋長的藤蔓;此刻再看,那棵藤蔓已經不像是"生長"了,更像是"編織"——她掠奪來的氣運絲線不再是雜亂地纏繞在自身氣運紋上,而是被按照某種規律重新排列過,形成了一種近乎有序的結構。

她在學習控製這些掠奪來的氣運。

而且學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林見微在心中修正了對蘇婉的評估:這個穿越者不是單純的"掠奪者",她有一定的學習和理解能力,正在從粗暴的掠奪階段向精細的運用階段過渡。如果放任不管,她遲早會成為一個真正危險的變量。

但"遲早"這個詞意味著——目前還不是。

蘇婉身上的氣運紋異常雖然顯著,但波動範圍仍然侷限在京畿一帶,遠未達到引發時空斷裂的程度。真正讓時空裂縫持續擴大的核心扭曲點,仍然在那個方向——

林見微的精神力微微偏轉,向北一掃。

蕭絕冇有坐在主殿。

他的位置在殿外廊下的武將席,隔著幾重帷幔,隻能隱約看到一個端坐的輪廓。但他的氣運不需要眼睛去看,那團金色的光芒即便隔著殿牆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而且今晚,它的脈動頻率比白天又快了一分。

紊亂在加劇。

林見微收回精神力,端起麵前的粗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茶是放涼了的,帶著一股澀味。

宮宴的流程和她預想的差不多。皇帝說了幾句場麵話,誇了些春獵中表現突出的宗室子弟,然後是輪流敬酒、賦詩助興——這是大雍宮宴的傳統節目,名為"賽詩",實則比拚的是家學門第和才情聲望。

幾位皇子各展才華,詩作中規中矩,博得滿堂彩聲。幾名世家公子緊隨其後,水準參差,有人妙筆生花,有人搜腸刮肚隻憋出幾句打油詩,引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氣氛熱絡而庸常。

然後,輪到了女眷席。

這並非強製,女眷可以自願獻詩,也可以選擇不出手。大多數貴女選擇含笑推辭,既不失禮,也不出風頭——在這個時代,女子才華是一把雙刃劍,露得太鋒利容易傷到自已。

蘇婉舉起了手。

"侯府蘇婉,願獻拙作一首。"

聲音不大,但清亮篤定,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主殿中短暫的靜了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蘇婉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向皇帝行了一禮,然後開口。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主殿裡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林見微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一頓。

她知道這兩句詩。

不是從這個時代的任何典籍中知道的,而是從她自已所屬的那個時代——這是王維的千古名句,寫於唐代,而此刻被一個自稱侯府嫡女的穿越者在大雍的宮宴上朗聲念出。

蘇婉當然不會止步於此。

"蕭關逢候騎,都護在燕然。不知今夜長安月,曾照幾人征人還。"

前兩句借王維,後兩句化用李白與古人,拚得不算天衣無縫,但在場的都是這個時代的人,從未聽過如此雄渾開闊又暗藏悲憫的詩句,哪裡辨得出真假?

一時間,滿座寂然。

然後是更熱烈的迴應——擊節讚歎聲、撫掌稱妙聲、甚至有人脫口而出"此乃天才"。三皇子率先叫好,幾位大臣紛紛附和,連皇帝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都難得地閃過一絲興味。

"好詩。"皇帝點頭,"侯府竟出了這等才女,賞。"

蘇婉再次行禮謝恩,落座時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一個謙遜的微笑,而是一種"計劃通"的滿意。

林見微放下茶杯,在心中冷冷地給蘇婉的操作打了分。

從穿越者的角度來看,這是一步好棋。借古詩以才名立身,快速獲取關注和好感,為後續接近權力核心鋪路。邏輯清晰,執行到位,對於一個冇有受過專業訓練的曆史係學生來說,算是上佳表現。

但從時空修複師的角度來看——

蠢不可及。

她每念一句不屬於這個時空的詩,每引入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概念,都在無形中加深此界文化脈絡與原始軌跡的偏差。詩歌不是孤立存在的文字遊戲,它會被人傳抄、品評、模仿,進而影響一代人的審美和思想,再進而影響政治決策、社會風氣甚至曆史走向。

一首詩就是一顆石子,漣漪會擴散到很遠的地方。

而蘇婉顯然根本冇有意識到這一點。她沉浸在自已"改變命運"的敘事裡,覺得自已在做一個勇敢的先行者,卻不知道她腳下的每一步都在讓這塊時空的地基變得更加鬆軟。

林見微將這些判斷快速歸檔,冇有情緒上的波動。

但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蘇婉唸完詩落座之後,她的氣運紋出現了一個短暫的波動——不是自然起伏,而是一種"被觸碰"後的震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氣運紋外圍輕輕劃了一下。

林見微順著那個方向探去,發現震盪的來源不是來自殿內任何人,而是來自殿外——

來自蕭絕所在的方位。

那團金色的氣運在蘇婉唸詩的那幾秒裡,脈動頻率出現了極其微弱的變化。不是加快,也不是減緩,而是——

共振。

像兩根頻率相近的琴絃,其中一根被撥動時,另一根會自然地跟著顫動。

這說明蕭絕身上的氣運和蘇婉掠奪來的氣運之間存在某種深層關聯。不是蘇婉直接影響了蕭絕,而是蘇婉引入的那些"不屬於此界"的資訊,恰好觸動了蕭絕氣運中某個敏感的節點。

就像往一台精密儀器裡投入了一顆不規格的齒輪,整個係統都會跟著出現微調。

林見微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條邏輯鏈正在變得清晰——蘇婉是明麵上的乾擾源,她的每一次"先知"行為都在製造文化層麵的時空偏差;但這些偏差之所以能持續放大、不被時空本源的自修複機製糾正,是因為蕭絕身上那個異常的"時痕"在充當"放大器"的角色。

蘇婉投入石子,蕭絕的時痕放大漣漪。

所以管理局的係統纔會將蕭絕標記為S級優先變量——不是因為他本人的威脅更大,而是因為他是整個偏差鏈條中最核心的那個"傳導節點"。

如果隻處理蘇婉而不解決蕭絕身上的時痕,時空裂縫隻會被暫時延緩,不會真正癒合。

但如何處理蕭絕——

林見微想起了任務書上的那行字:強製抹除。

她垂下眼,將精神力徹底收回,不再探查任何東西。

宮宴還在繼續,觥籌交錯,笑語喧嘩。蘇婉被一群貴女圍住,有人請教作詩之法,有人旁敲側擊地打聽她師承何人,她應付得遊刃有餘,春風得意。

三皇子在一旁含笑看著這一切,偶爾插一句話,像是在看自已一手栽培的盆栽終於開了花。

而殿外廊下,蕭絕始終沉默地坐在武將席的末端,自始至終冇有進殿,也冇有參與任何詩酒唱和。他的親衛替他擋下了所有的勸酒和攀談,他隻是偶爾抬起頭,看一眼夜空中的星星。

林見微最後一次透過花窗望向那個方向時,恰好看到他收回目光,低頭端起麵前的酒碗。

燈火映在他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林見微轉回頭,將杯中涼透的茶一飲而儘。

澀味從舌尖蔓延到舌根,像這個夜晚本身。

她站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偏殿。夜風迎麵撲來,帶著圍場鬆林的清冽氣息。頭頂的天幕漆黑如墨,繁星密佈,比她所屬的那個時代能看到的多出十倍不止。

林見微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北方天際最亮的那顆星上。

明天,她要想辦法正式接近蕭絕了。

不是以相府庶女林見微的身份——那個身份太弱,弱到連他的親衛都過不去。她需要一個更合理的切入點,一個能讓她出現在蕭絕視野裡的理由。

而今天宮宴上蘇婉的那首詩,恰好給了她一個思路。

既然蘇婉在以"先知"立身,那她就以"解開先知之謎"為由,接近真正的核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隻不過這隻黃雀,不確定自已到底想不想吃到那隻蟬前麵的東西。

林見微收回目光,轉身融入夜色。

手腕上的銀色紋路在袖中微微發燙,那道被她壓回去的細小分支,不知什麼時候又悄悄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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