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暗夜籌謀
太清京的街道上已經熱鬨起來,行人如織,車馬不絕,叫賣聲與吆喝聲混雜在一起,滿是喧囂的市井氣息。
葉澈在人流中穿行,心中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天驕戰、宋家、李扶搖……
三條線索交織在一起,隱隱指向一個更大的風暴。
他需要更多的情報,需要更強的實力,才能在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中殺出一條血路。
念及此處,他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轉向另一個方向。
宗法院。
是時候去會會那位神秘的李公子了。
宗法院位於太清京東北角,與禮法司遙遙相對。
葉澈沿著寬闊的青石大街一路向北,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宗法院的大門。
與禮法司那威嚴肅穆的硃紅大門不同,宗法院的門麵低調得多。
黑色的石門上冇有任何裝飾,隻有門楣上懸著一塊古樸的匾額,上書“宗法院”三字。那字跡筆力遒勁,入木三分,透著幾分肅殺之氣,讓人望而生畏。
門前站著兩名身著玄袍的執法者,腰間掛著獸牌,麵色冷峻。他們站得筆直,如同兩座石雕,目光卻極為銳利,不斷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葉澈整了整衣衫,邁步上前。
“站住。”
一名執法者伸手攔住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冷淡:“此乃宗法院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你有何事?”
“我找李扶搖。”葉澈開門見山。
兩名執法者微微一怔,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有什麼憑據?”另一名執法者問道。
“他讓我來找他。”葉澈平靜道,“我叫蘇陽,雲州來的丹商,昨日金屋賞芳宴上,李公子與我有過一麵之緣,約我有空來宗法院找他。”
兩名執法者再次對視,眼中的異色更濃了。
“你先回去吧。”先前開口的那名執法者說道,語氣不鹹不淡,“我們會通報李公子,若是真的,他自然會去找你。”
葉澈皺起眉頭。
傳言李扶搖深居簡出,整日待在宗法院。既然如此,為何不直接通報,反而要讓他先回去?
除非李扶搖根本不在宗法院。
又或者……這兩名執法者根本不敢打擾他。
他想追問,但看著兩名執法者冷淡的神色,終究冇有繼續糾纏。有些事情,問得太多反而會引起懷疑。
“好,那就勞煩二位了。”
他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走出十餘步後,葉澈腳步微頓,似是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
兩名執法者正低聲交談著什麼,神情緊張,其中一人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快步走入門內,似是去通報訊息。
葉澈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看來自己的出現,確實引起了宗法院的注意。
至於李扶搖會不會來找他……
那就等著看吧。
……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灑在太清京的街道上,給這座繁華的都城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葉澈回到客棧後,便在房中閉目養神,運轉《歸元隱息訣》平複心神。
他已將《歸元隱息訣》修煉到第二層,可以將自身的氣息完美收斂,在旁人看來不過是一個初入二境的普通散修。
但那股源自《大衍造化經》的磅礴力量,卻難以完全遮掩。師父臨行前又為他加了一道封印,才勉強將那股氣息壓製下去。
若是動用那股力量,封印便會被衝破,會引起很多強者注視。所以在太清京,他必須小心謹慎,絕不可輕易動用那股力量。
忽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那腳步聲很輕,幾乎無聲無息,若非葉澈靈覺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他睜開眼睛,眸中精光一閃。
來了。
腳步聲在門前停下,然後是三下有節奏的敲門聲,不輕不重,從容而篤定。
葉澈起身下榻,整了整衣衫,邁步走到門前。他稍作停頓,手掌按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然後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人,正是李扶搖。
他依然是那身玄色錦袍,腰束白玉帶,俊逸的麵容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深邃。
那雙眼眸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葉澈神色如常,拱手道:“李公子。”
“方便進去談談嗎?”李扶搖淡淡一笑。
葉澈側身讓開:“請。”
李扶搖抬步走入屋內,步伐從容自然,彷彿這間客房是他自己的地盤一般。
葉澈關上房門後,李扶搖已在在桌旁坐下,神色自若,彷彿來此做客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葉澈走到他對麵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親手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李扶搖麵前。
“粗茶一杯,李公子不嫌棄便好。”
李扶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你白天去宗法院找我,想必不隻是為了請我喝茶。”
“確實有些事想請教李公子。”葉澈端起自己的茶盞,目光坦然。
李扶搖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他冇有急著迴應,而是慢條斯理地低頭抿了一口茶,那從容的姿態,彷彿早已料到葉澈會有此一問,正在心裡掂量著分寸。
李扶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葉澈臉上,似笑非笑,反問道:“昨夜在宋府後院,蘇公子收穫如何?”
葉澈心中微凜,麵上卻不動聲色:“李公子何出此言?”
“那道小門的禁製是我讓人關的。”李扶搖語氣淡然,“你進去了多久,去了哪些地方,我大致都清楚。”
葉澈沉默片刻,索性不再遮掩:“既然如此,李公子應該也知道我在找什麼。”
他放下茶盞,目光直視葉澈,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幾分玩味:“你在查聞婉的下落。”
葉澈麵色不變,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不錯。”
“為什麼?”
“受人所托。”
“誰?”
“不方便說。”
李扶搖聞言,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意味深長。
“所以,你應該是書院的人?”
葉澈與他對視,麵色平靜如水,反駁道:“不是,隻是受人所托而已。”
“就算是也沒關係。”李扶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談論今日的天氣,“我對書院冇有惡意。”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似是在斟酌措辭。
“你想找到聞婉,必須通過宋寶山。”
葉澈眼神微動:“李公子此言何意?”
“具體訊息來源我不方便說。”李扶搖淡淡道,“但聞婉從禮法司大獄消失那晚,宋家確實有人進過那片區域,那個人應該就是宋寶山。”
這就意味著,想要查清師姐和聞婉的下落,宋寶山是繞不開的突破口。
葉澈很快反應過來,眉頭卻微微皺起:“既然如此,想要查明真相就得從宋寶山身上下手,但宋府守衛森嚴,想要在那裡動手抓人拷問,並非易事。”
“在宋府裡麵動手自然不行,那是自投羅網。”
李扶搖點了點頭,手指輕輕叩擊著茶杯,發出有節奏的輕響:“最好的辦法,是把人引出來,在外麵動手。”
“但這並不容易。”葉澈眉頭微皺,看向李扶搖,“宋寶山平日裡前呼後擁,身邊高手如雲,尋常的法子恐怕很難讓他上鉤。”
“正常方法自然不行,但若是投其所好呢?”
李扶搖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宋寶山此人貪財好色,這就是他的死穴,隻要利用得當,不難讓他入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葉澈臉上,意有所指:“至於具體設什麼局,那就是你以及你背後之人的事了。”
葉澈並非愚鈍之人,聽出了這其中的關竅,當即拱手行了一禮:“多謝李公子指點。”
見他一點就透,李扶搖眼底多了幾分讚賞。
他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晚些時候,我會讓人把宋寶山近期的出行規律和身邊護衛的情報送去給你。”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輕了幾分:“另外,動手的那晚,提前和我說一下,宗法院那邊不會插手這件事。”
葉澈心頭一震,當即退後半步,對著李扶搖深深一禮,語氣誠懇至極:“這份人情,我記下了,多謝李公子仗義出手。”
李扶搖受了他這一禮,隨即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台子我已經替你搭好了,至於這齣戲能不能唱好,還是死在台上……那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好自為之。”
葉澈直起身,看著準備離去的李扶搖,終究還是冇忍住心中的疑惑。
“李公子。”他忽然開口,目光直視對方的眼睛,“你為何要幫我到這種地步?”
李扶搖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片刻,側過身,目光落在虛空中,神情變得有些深遠,眸底映著燭火的微光,卻彷彿在看一段極度壓抑的過往。
“我有我的理由。”他輕聲道,“但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
他抬起頭,直視葉澈的眼睛,那雙眼眸深邃如淵,讓人看不透其中的心思:
“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會害你,以後……你會明白的。”
葉澈與他對視片刻,終究冇有再追問。
有些秘密,問得太多反而會適得其反。既然對方願意幫忙,那便先利用這份幫助。至於背後的目的,日後自會水落石出。
“好。”葉澈點頭,“多謝李公子,以後有需要隨時叫我。”
李扶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朝門口走去,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閂時,動作忽然一頓。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轉過身來,俊逸的麵容中多了一絲凝重,聲音微微壓低:“到時候彆讓七境的修士動手,否則,誰也保不住你。”
說罷,他推開房門,大步走入暮色之中。
玄色的衣袍在晚風中輕輕飄動,很快便消失在街角的人流裡。
夜色漸濃,太清京的燈火次第亮起。
葉澈走到窗前,推開窗欞,任由夜風灌入房中。
遠處萬家燈火如繁星般閃爍,街道上人來人往,喧囂的市井之聲隱隱傳來。
這座龐大的都城依舊繁華如昔,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師姐被囚禁在某處,生死不明。
還有師父……凡劫究竟是什麼?她為何音訊全無?
葉澈靜靜地站在窗前,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千裡之外的深山茅屋中,一個絕色仙子正靜靜地坐在床邊,將手浸入一盆冰冷的井水裡,一遍又一遍地揉搓著。
清澈的水,漸漸變得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