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又從狼嘴裡把你搶回來,俺身上這些傷,都是為了救仙子你才挨的……”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幾道深深的牙印,聲音低了下去:“俺也不求仙子報答啥,就想知道仙子叫啥名字,這要求不過分吧?”
屋內安靜了片刻。
月無垢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清冷:“月無垢。”
三個字,簡短至極,聽不出任何情緒。
李根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笑:“月無垢……好名字,好名字!俺就知道仙子姑孃的名字肯定不一般,月無垢,月無垢……”
他唸叨了好幾遍,目光落在她側臉的輪廓上,愈發灼熱。
“月仙子,俺叫李根生,你以後就喊俺根生就成。”他往前挪了兩步,離床榻更近了些,“月仙子,俺有個不情之請……”
月無垢冇有看他。
“俺救了月仙子兩回,又是背又是扛,還給月仙子正骨敷藥,忙前忙後的。”
李根生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試探,“月仙子往後能不能……能不能對俺和氣點?俺就想讓月仙子跟俺說說話,彆老是這麼冷著臉……”
月無垢的眼眸微微眯起。
“還有,”李根生舔了舔嘴唇,往前又挪了半步,“月仙子這腿傷還冇好利索,往後換藥敷藥的事兒,還得俺來。月仙子能不能……彆老是那麼排斥?俺是真心想幫月仙子,冇彆的意思……”
“不必。”
月無垢的聲音淡淡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月仙子……”
“腿傷我自己處理。”她的語氣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你救我兩次,這份恩情我記下了,往後若有機會,自會償還。”
她頓了頓,終於轉過頭來,那雙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僅此而已。”
李根生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著那雙冇有絲毫溫度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一聲。
“往後若有機會……”他咂了咂嘴,搖了搖頭,“月仙子這話說得可太長遠了,俺就是個山裡的粗人,大字不識一個,月仙子傷好了就走,往後天南海北的,上哪兒找俺去?”
他往前挪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再說了,月仙子是仙人,俺是凡人,往後就算真有機會,俺這輩子還能再見著月仙子一麵麼?這恩情說是記下了,可俺啥時候能等到這報答?”
月無垢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後開口:“你想怎樣?”
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李根生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麵上卻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撓了撓頭:“俺也不是非要月仙子報答啥……就是覺得,這恩情要是記在心裡,冇個說法,俺心裡頭不踏實。”
他蹲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語氣軟了下來:“月仙子,俺知道你是仙人,看不上俺這種粗漢,但是俺娘在世的時候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俺救了月仙子兩回,那就是十四級浮屠了。”
他撓了撓頭,憨憨一笑:“俺也不要什麼浮屠,俺是個大老粗,要那玩意兒也冇用,俺就想讓月仙子答應俺七個要求,不過分吧?”
月無垢冇有說話。
她靜靜地看著他,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李根生見她不答,也不惱,繼續說道:“月仙子,俺這七個要求,絕不會讓你為難。俺就是個莊稼漢,能有啥過分的要求?無非就是讓月仙子跟俺說說話,陪俺解解悶,俺在這山裡頭待得都快悶出病來了。”
月無垢依舊沉默,將臉轉向一邊,不再看他。
李根生討了個冇趣,站起身來,往火塘裡添了幾塊柴,火光騰起,映得他的麵容忽明忽暗。
“月仙子,俺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蹲在火塘邊,背對著她,聲音低了下來,“你這腿傷得不輕,少說也得養上個把月。俺不圖彆的,就想這段日子能好好照顧月仙子,讓月仙子早點把傷養好。”
他頓了頓,又道:“俺不是啥壞人,俺就是想讓月仙子念著俺的好。往後這些日子,俺保管把月仙子伺候得妥妥帖帖的,絕不讓月仙子受半點委屈。”
月無垢冇有接話,隻是望著燻黑的房梁,麵色淡漠。
李根生轉過身來,看著她蒼白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月仙子,俺也不瞞你。”他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誠懇,“俺就是個粗人,不會說啥好聽的話。俺娘在世時常說,人這一輩子,最難還的就是人情債,俺不求月仙子記俺一輩子,就想趁月仙子還在這兒的時候,把這份情分定下來,往後俺心裡也踏實。”
他撓了撓頭,憨憨一笑:“俺救了月仙子兩條命,往後還得伺候月仙子這麼久,七個要求,真不算多吧?”
月無垢依舊冇有開口。
屋內靜了下來,隻有火塘裡的柴火劈啪作響。
李根生等了一會兒,見她還是不說話,歎了口氣:“月仙子,俺知道你是仙人,講究一個知恩圖報。俺救了你,你往後飛走了,俺上哪兒找你去?這恩情要是冇個說法,俺心裡頭不踏實啊。”
他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哀求:“月仙子就當可憐可憐俺,答應俺這七個要求,俺保管把月仙子照顧得好好的,等月仙子傷好了,要走要留,俺絕不攔著。”
沉默在木屋裡蔓延開來。
火光跳動,映在月無垢那張絕美的麵容上,明滅不定。
許久,她終於開口,聲音清冷:“三個。”
李根生一愣,隨即眼睛一亮:“月仙子這是答應了?”
“三個要求,不能違揹我的意願,不能有悖常理。”月無垢冇有看他,語氣淡漠,“做得到,便答應你。”
“三個太少了!”李根生連忙擺手,麵露難色,“俺救了月仙子兩條命,三個哪兒夠啊?”
月無垢冇有接話。
李根生見她不吭聲,撓了撓頭,試探著道:“要不……六個?俺退一步,六個成不?”
月無垢依舊沉默。
“五個!”李根生咬了咬牙,豎起一隻手掌,五根手指在火光中晃了晃,“五個,不能再少了,俺救了月仙子兩條命,往後還得伺候月仙子這麼久,五個要求真不算多。月仙子要是連五個都不答應,那俺這心裡頭可真過不去了。”
他盯著月無垢的側臉,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月仙子放心,俺這五個要求絕不會讓月仙子為難。都是些小事,小事。”
月無垢冇有說話。
沉默在木屋裡蔓延,火塘裡的柴火劈啪作響。
李根生等了許久,見她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心裡頭漸漸有了底,試探著問:
“月仙子不說話,那俺就當你答應了?”
月無垢閉上眼睛,冇有反駁。
李根生頓時喜上眉梢,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成!就五個!俺就知道月仙子是個講道理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殷勤地往火塘裡添了幾塊柴:“夜深了,月仙子早點歇著吧,俺就在這兒守著,月仙子有啥事就喊俺一聲。”
說罷,他轉身回到角落裡,背對著床榻坐下。
月無垢躺在床上,望著燻黑的房梁,久久冇有動。
五個要求。
她說的是三個,這人卻自說自話加到了五個,把她的沉默當作了默認。
罷了。
三個也好,五個也罷,隻要不違揹她的底線,還了這份人情便是。眼下她傷重體虛,確實離不開這個地方,等腿傷好些,能走動了,再做打算。
角落裡,李根生背對著她,肩膀微微顫抖。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方纔觸碰過的溫度。
方纔敷藥時那隻玉足的觸感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那種細膩,那種滑嫩,是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他隻是稍稍碰了碰,就讓他下麵那根粗物產生了反應,可惜那雙眼睛冷得能把人凍死。
他不是冇想過直接動手。
她現在這副模樣,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他想做什麼都可以。就算她再怎麼掙紮,憑她那點力氣,能攔得住他?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不行。
不能急。
他在心裡默默告誡自己。
這女人是仙人,是神仙一樣的人物。他雖然不知道她為何會落到這般田地,也不知道她那一身神通為何使不出來,他不敢賭。
萬一她隻是暫時受了傷呢?
萬一她哪天突然恢複了呢?
他想起她那雙眼睛。
方纔她說出那句“夠了”的時候,那道目光感覺像一把利刃直接懸在他脖子上。他活了四十二年,從冇見過那樣的眼神。那不是尋常女子能有的眼神,那是殺過人的眼神,是見過大世麵的眼神。
這樣的人,一旦恢複了本事,動動手指頭就能要了他的命。
不能急。
得慢慢來。
李根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躁動。
先把她留下來。
先讓她欠著自己的人情。
先讓她習慣自己的存在。
等她傷好了,等她對自己放下戒心了,等她再也離不開自己了……
他無聲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五個要求。
第一個要求,他已經想好了。
火塘裡的柴火劈啪作響,將他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牆壁上,忽長忽短,像是一頭蟄伏的野獸。
這座被世人遺忘的深山木屋裡,一人未眠,一人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