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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墮魔途 063

作者:葉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5 02:48:44

第五十九章

金屋賞芳

靜室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葉澈冇有否認,也冇有多餘的驚慌,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子。

方纔他報了假姓“蘇”,又被她認出身上穿著流雲甲,再加上手中這枚道院信物……這女子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推斷出他的真實身份,倒也不足為奇。

片刻後,他微微拱手:“你好,謝師姐。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謝璿璣輕笑一聲,慵懶地在石椅上坐下:“不奇怪,聽風閣本就是道院在太清京的附屬勢力,我在這裡尋個落腳點,有何不可?”

葉澈點了點頭。

太徽道院與聖心書院同為東荒洲頂尖勢力,書院在太清京設有南蕪學宮,道院在此設立聽風閣也是情理之中。

“謝師姐千裡迢迢來太清京,想必另有要事。”

謝璿璣聞言,那雙桃花眸中的笑意微微收斂:“我與暮雪在靈陣子秘境分彆不過數週,便聽聞她失蹤了,她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我放心不下,便趕了過來。”

她看向葉澈,目光中多了幾分凝重:“你師父不惜與禮法司為敵也要帶走聞婉,我便覺得蹊蹺。查了幾日,果然發現聞婉與暮雪失蹤有關。”

葉澈點了點頭,沉聲道:“聞婉是出賣師姐的內奸。”

“果然。”謝璿璣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我就說暮雪不會無緣無故失蹤。”

她看向葉澈:“所以你來聽風閣打聽聞婉的訊息,是想從她口中問出暮雪的下落?”

“不錯。”葉澈目光沉沉,“找到聞婉,便能順藤摸瓜找到師姐。”

謝璿璣沉吟片刻,神色凝重起來:“聞婉的下落,我確實查到了一些,不過,這件事,恐怕比你想象的還要複雜。”

“願聞其詳。”

謝璿璣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聞婉從大獄中消失一事,你知道多少?”

葉澈沉吟片刻:“隻知道她在被關押的當晚便離奇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至於其中細節,禮法司封鎖得很緊,外人無從得知。”

“我這邊瞭解到一些事。”謝璿璣緩緩道,“聞婉失蹤那晚,牢房完好無損,冇有任何打鬥痕跡。”

“冇有打鬥痕跡?”

“是的,牢門未破,禁製未損,整間牢房乾乾淨淨,聞婉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更詭異的是那夜值守的獄卒,連同負責巡邏的兩名藍袍執事,總共十一人,全部死在了各自的崗位上。”

葉澈瞳孔驟縮:“謝師姐可知是何人所為?”

“那十一名看守,皆是服毒而死。”

“這是自儘?”

“不確定,他們所用之毒名為‘噬心散’,中毒後心脈寸斷,麵色如常,死前毫無痛苦。”謝璿璣看向葉澈,“此毒極為罕見,配方更是不傳之秘,唯有少數頂尖勢力的死士纔會配備。”

她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你可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葉澈沉默片刻:“如果真是自殺,那能讓十一人甘願服毒赴死,幕後的人身份絕不簡單,再加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要犯……極有可能是內部的人。”

“能做到這一步,隻有禮法司內部的人,而且必須是位高權重、底蘊深厚的頂級勢力。”

謝璿璣眼中寒光一閃:“換句話說,這是監守自盜。”

監守自盜……葉澈沉思了數息,問道:“依謝師姐之見,會是何人所為?”

謝璿璣輕輕敲了敲石桌,那雙桃花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能做到這一步,必然與禮法司高層脫不了乾係。”謝璿璣緩緩道,“禮法司九位紅袍宗老中,有四位是無門無派的獨行修士,一心求道,不會為了一個執事冒這等風險,可以排除,剩下五位皆出身世家,分彆是殷、衛、顧、蕭、宋。”

“謝師姐的意思是這五家都要查?”

“都有嫌疑,自然都要查。”謝璿璣微微一笑,“我已安排人手逐一排查,若你想出一份力,我建議你可以從宋家入手。”

宋家……

葉澈心中一動,腦海中忽然閃過那輛紫檀馬車的影子,以及看到那淫戲的一瞬間莫名的心悸。

謝璿璣似乎並冇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道:“宋家老祖是禮法司大宗老,宋首司又執掌禮法司多年,勢力盤根錯節。若要在大獄中做到這一切,宋家比誰都方便。”

葉澈沉吟片刻,拱手道:“宋家在太清京根深蒂固,府邸守衛森嚴,不知謝師姐有什麼好的辦法?”

“自然是有。”謝璿璣輕笑一聲,“這世上冇有鐵桶一般的防線,再森嚴的守衛也會有鬆懈的時候。”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推到葉澈麵前:“你來得正是時候,後天未時,宋家將在城郊的靜華彆院舉辦一場宴會。”

葉澈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中詳細記載著這場宴會的資訊。

宴會名為“金屋賞芳宴”,表麵上是宋家公子宋寶山宴請城中名流豪商的雅集,實則是一場極度奢靡的地下拍賣。拍賣的標的,除了各類珍稀寶物、靈藥法器之外,還有從各地蒐羅來的絕色女子。

“金屋賞芳?”葉澈冷笑一聲,“倒是起了個好名字。”

“宋寶山此人好色成性,偏又好附庸風雅。”謝璿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這種宴會他每隔數月便會辦上一次,邀請的都是城中有頭有臉的富商巨賈,藉機斂財的同時,也在編織自己的關係網。”

她話鋒一轉:“對你而言,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葉澈微微一怔:“怎麼說?”

“宴會期間,靜華彆院對外開放,屆時人員混雜,守衛雖多,卻難以做到滴水不漏。”謝璿璣分析道,“更重要的是,宋寶山貪圖享樂,每逢宴會,必然會將大部分精力放在賓客與美人身上,對彆院其他區域的關注勢必有所鬆懈。”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葉澈:“這是宋家防禦體係唯一對外開放的視窗,若想渾水摸魚,此時不入,更待何時?”

葉澈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有理,隻是這種宴會,尋常人恐怕難以入場。”

“這你不必擔心。”謝璿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聽風閣在城中經營多年,為你弄一個入場資格,並非難事。”

謝璿璣站起身來,那身漸變紫紗長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宋家的金屋賞芳宴,對賓客的身份審查極為嚴格。能夠收到請帖的,要麼是城中有名望的世家子弟,要麼是財力雄厚的散修豪客。你一個陌生麵孔,想要混進去,必須有一個完美的掩護身份。”

她轉過身,看向葉澈:“我已讓人著手準備,為你安排一個‘雲州丹商’的假身份。”

“丹商?”

“近年來雲州丹藥生意興隆,不少散修藉此發家,一夜暴富者大有人在。你扮作一個剛到太清京拓展生意的雲州丹商,既能解釋你的陌生麵孔,又能解釋你身上的靈石與修為,最是合適。”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精緻的令牌,遞給葉澈。

那令牌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朵盛開的牡丹,背麵則是一行小字:醉夢樓貴賓。

“這是醉夢樓的貴賓令牌,醉夢樓是太清京最負盛名的銷金窟,與宋家素有往來。每次金屋賞芳宴,宋寶山都會向醉夢樓發出請帖,邀請樓中貴賓前往捧場。”

葉澈接過令牌,仔細端詳片刻。

謝璿璣神色微微凝重:“進去之後,無論看到什麼,都要保持冷靜,切莫暴露身份。這枚貴賓令牌隻此一枚,你一旦進去,我便鞭長莫及,冇辦法救你。”

葉澈抬頭看向謝璿璣,眉頭微皺:“謝師姐的修為至少在四境以上,這種事由你去做,應該更有把握,為何要交給我?”

“我自然是去不了的。”謝璿璣搖了搖頭。

“為何?”

“其一,我身份敏感。”謝璿璣緩緩道,“太徽道院親傳弟子若出現在宋家的宴會上,必然會引軒然大波。”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其二,金屋賞芳宴最後還會拍賣女子,赴宴的賓客皆是男子,我一個女子進去,是去當貨物還是當買家?”

葉澈恍然,倒是他疏忽了。

“其三。”謝璿璣抬手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銀絲薄紗,語氣稍緩,“這麵紗不能隨意摘下,易容也就無從談起。”

“為何不能摘?”

謝璿璣聞言,那雙桃花眸微微彎起,帶上了幾分促狹的笑意。

“怎麼?”她輕笑一聲,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弄著麵紗的邊緣,“想看看這麵紗底下是什麼模樣?”

葉澈眉頭微皺:“我隻是就事論事。”

謝璿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雙桃花眸與葉澈對視:“我是太徽道院這一代唯一的親傳弟子,未來的聖女傳人。按道院規矩,聖女容顏不可輕示於人。”

她微微傾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凡是見過我真容的男子,要麼娶我為妻,要麼……便隻能永遠閉上眼睛了。”

她眼波流轉,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的笑意:“怎麼樣,小師弟,你打算選哪個?”

長明燈的火焰輕輕搖曳,將她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那薄紗之後的麵容雖看不真切,單是那雙顧盼生輝的桃花眸,便足以令人心神動搖。

葉澈麵色不變:“謝師姐說笑了。”

謝璿璣愣了一瞬,隨即輕笑出聲。

“真是塊木頭。”她搖了搖頭,“暮雪說你性子沉穩,不苟言笑,果然如此。”

笑意微斂,她正色道:“所以這趟渾水,隻能你去蹚,我能做的,便是為你鋪路搭橋,儘可能降低風險。至於最後能不能有所收穫,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葉澈點了點頭:“我明白。”

“此行你有幾件事要做。”謝璿璣神色凝重起來,“首先,接近宋寶山,探探他的口風,他是宋家這一輩唯一的繼承人,若聞婉真在宋家手中,必定與他有關係。”

“其次,趁機摸清靜華彆院的佈局與守衛情況,若日後需要動手,這些情報必不可少。”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謝璿璣的神色愈發凝重,“若聞婉真的在宋家手中,你要留意彆院中是否有暮雪的蹤跡。”

葉澈心中一震:“謝師姐的意思是……師姐可能也在宋家?”

“隻是一種可能。”謝璿璣緩緩道,“你想想看,聞婉是出賣暮雪的內奸,若宋家真是幕後之人,他們不惜冒著得罪女皇的風險將聞婉從禮法司大獄中帶走,這說明什麼?”

葉澈順著她的思路想下去,眉頭漸漸皺起:“說明聞婉對他們很重要,重要到值得讓十一人殉命滅口,甚至不惜得罪女皇。”

“不錯。”謝璿璣點頭,“聞婉既是內奸,必然知道暮雪被藏在何處。有人不惜代價將她救走,恐怕就是怕她泄露什麼。”

葉澈心中一凜。

若真是如此,那救走聞婉的人,便極有可能就是囚禁師姐的人。

“聽風閣的情報網遍佈九州,卻始終查不到暮雪的任何訊息。”謝璿璣繼續道,“我原本以為她被藏在了某個隱秘之地,但現在想來,或許她根本冇有離開太清京。”

“若宋家真是幕後之人,師姐很可能就在他們手中。”葉澈聲音低沉。

“所以此行,你不僅要探查聞婉的下落,更要留意是否有暮雪的蹤跡。”謝璿璣鄭重道,“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我明白。”葉澈神色肅然。

謝璿璣點了點頭,語氣稍緩:“總之,此行以探查為主,切莫輕舉妄動,靜華彆院高手如雲,宋家護衛且不說,赴宴的賓客中也不乏修為高深之輩。一旦打草驚蛇,不僅救不了人,你自己也會陷入險境。”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神色凝重了幾分:“還有一個人,你要格外小心。”

“誰?”

“薑承凜。”

葉澈眉頭微皺:“薑承凜?”

“東荒四大天驕之首,定衡王嫡子。”謝璿璣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此人被譽為東荒年輕一輩第一人,表麵上風度翩翩、謙和有禮,實則心機深沉、手段狠辣。”

她看向葉澈:“之前我與暮雪在靈陣子秘境中曾與他交過手,深知他絕非善類。而宋寶山與薑承凜交情匪淺,暮雪失蹤一事,我很懷疑與他們有關,隻是目前冇有證據,不好妄下定論。”

“金屋賞芳宴上,他極有可能出現。你若遇見他,切記謹言慎行,萬不可與他起任何衝突。”

“他很強?”

“之前在秘境中,我與暮雪聯手與他交過手,卻占不了多少上風,而且他似乎還留有餘力。”謝璿璣直言不諱,“以你現在三境的修為,在他手下撐不過一招。”

葉澈神色一凜,將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中:“我會小心。”

謝璿璣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態度頗為滿意。

靜室中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輕歎一聲,那雙桃花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這般不顧一切,倒是讓我想起暮雪。你們師姐弟二人,都是這般執拗的性子。”

葉澈沉默片刻,低聲道:“師姐從小便是如此。她總說,能幫的忙就要幫,能救的人就要救。”

“所以她纔會落到如今這般境地。”謝璿璣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

靜室中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葉澈抬起頭,目光堅定:“無論師姐在哪裡,我都會找到她。”

謝璿璣看著他堅毅的神情,微微頷首:“聞婉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找到她,便能找到暮雪。”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袖。

“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準備,後天宴會的請帖和文書,我會派人送到你住處。”

葉澈起身,拱手道:“麻煩了。”

謝璿璣轉身向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側過頭來看向葉澈,目光微微一凝。

“你的氣息有些不穩,可是快要突破了?”

葉澈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確實已到瓶頸,隻差一個契機。”

蒼鑄宗一行的生死曆練,早已讓他的修為積累到了臨界之處,突破四境隻在旦夕之間。

謝璿璣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拋給葉澈:“這是一枚破境丹,權當見麵禮。”

葉澈接過玉瓶,心中微微一震。

四境破境丹乃是極為珍貴的靈丹,尋常散修便是傾家蕩產也難以求得一枚。

“這太貴重了,葉澈受之有愧。”他將玉瓶遞還回去。

謝璿璣卻冇有接,那雙桃花眸中少見地流露出幾分認真:“當初在靈陣子秘境,暮雪曾幫過我不少,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她看向葉澈,認真道:“你若真想救暮雪,便不要跟我客氣,三境後期去靜華彆院太過凶險,早日突破四境,也多一分保障。”

葉澈沉默片刻,將玉瓶鄭重收入懷中,躬身一禮:“多謝謝師姐,此恩葉澈銘記於心。”

謝璿璣微微一笑,推開石門,紫紗裙襬在幽暗的走廊中劃過一道流光,身影漸漸隱入深處。

石門緩緩合攏,靜室中再度恢複了寂靜。

葉澈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瓶與令牌,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他將玉瓶與令牌收好,轉身大步走出靜室。

後天,靜華彆院。

師姐……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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