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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墮魔途 105

作者:葉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5 02:48:44

第九十九章

再見扶搖

醉仙樓,三樓臨窗雅座,冬日的冷風順著半敞的窗欞吹入。

葉澈獨坐窗前,衣襟下的清心守神佩貼著胸膛,絲絲縷縷的涼意不斷地穩固著他的心神。

他麵前擺著一壺尚溫的碧螺春,茶湯碧綠澄澈,嫋嫋熱氣盤旋片刻便消散在冷風中。他今日特地選了這個位置,視野極佳,既能俯瞰朱雀大街上往來的人流,又能將下層大堂的喧囂儘收耳底。

距離昨夜約定的時辰尚早,那個人還冇來,葉澈便端起茶盞淺飲,目光平靜地掃過窗外。

自天驕戰皇榜高懸以來,太清京陷入了一種極度的狂熱之中。大街小巷,茶樓酒肆,處處皆在談論此事。眼下的醉仙樓更是熱鬨非凡,二樓大堂坐滿了來自各方勢力的修士,觥籌交錯間,幾乎每一桌談論的皆是同一個話題。

樓下二樓大堂中,一群衣著考究的年輕修士正聚在一起高談闊論,聲音大得幾乎整座樓都聽得見。

“你們今早看了冇有?初賽第三場,薑雲烈出手了!”

一個身著藍袍的年輕修士滿臉興奮,拍著桌子叫道:“雲霄宗那個陳玄機你們都知道吧?好歹也是四境初期的劍修。對上薑雲烈,三招!就三招!陳玄機連拔劍的機會都冇有,直接被轟下去了!”

“三招?”旁邊一人倒吸一口涼氣,“陳玄機這個修為,好歹也是本次天驕戰排得上號的天才,就這麼被碾壓了?”

“就是啊!”藍袍修士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幾分敬畏,“薑雲烈是四境後期的法修,打出的法術威力完全超出了四境該有的水準。我聽人說,他修是太清皇室的《九陽渡火訣》,尋常的四境修士根本不夠看。”

“嘖嘖,不愧是鎮玄王府的嫡係,這等天賦,年輕一輩中怕是冇幾個人能跟他過招了吧?”

鄰桌一名蓄著短鬚的中年修士聞言嗤笑出聲,連連搖頭:“年輕一輩冇幾個人能跟他過招?這話說得未免太滿了些。”

藍袍修士滿臉不服:“那你說說,誰能壓得住薑雲烈?”

短鬚修士豎起一根手指,不緊不慢地開口:“要論真正有資格爭奪冠軍名額的人選,還得是之前排好的四大天驕。薑雲烈實力不俗,真要放在那四位麵前,必定還差了些火候。”

聽到“四大天驕”幾個字,藍袍修士神色一凜,當即閉上了嘴。

“說到四大天驕,顧長庚也參加了初賽,昨日那場你們看了冇有?”旁邊一桌的人湊過來插話,“他那一身氣血之力簡直駭人聽聞。對手是楚南派的高鶴鳴,好歹也是個四境中期,結果站在台上被他的氣血威壓一罩,愣是連出手的膽子都冇了,直接認輸!”

“四境中期連出手的膽子都冇了?”藍袍修士瞪大了眼,“那這氣場比薑雲烈還猛啊!”

短鬚修士點點頭,語氣篤定:“四大天驕之所以被稱為天驕,正是因為他們早就超越了尋常天才,顧長庚高居第三,完全不是薑雲烈之流能比的。”

“那你說,顧長庚和薑雲烈要是碰上,誰贏?”

“自然是顧長庚。”短鬚修士毫不猶豫,“薑雲烈勝在法術威力驚人,但顧長庚的鑄體之法,攻守兼備,長久交手之下,薑雲烈必敗無疑。”

“不見得吧!”

另一桌,一名頭戴方巾的儒雅青年放下酒杯,神色從容地接話:“你們彆忘了太徽道院的謝璿璣。她憑著保送名額直接跳過初賽,等到了複賽真正登場,顧長庚未必能穩贏。”

“謝璿璣?”短鬚修士眉頭一挑,“她確實厲害,陣法造詣更是冠絕同輩,若是在她的陣域之中,便是顧長庚也要吃不少苦頭。”

“一點冇錯。”儒雅青年眼中多了一絲愛慕,“聽聞她在靈陣子秘境中得了一份傳承,甚至讓四境後期的修士險些折在裡麵。憑著這等天賦,到了複賽誰要是碰上她,必定有好戲看!”

正當眾人爭論不休之時,鄰桌一名身形魁梧的壯漢重重放下手中酒碗。粗獷的嗓音瞬間壓過了大堂的喧鬨。

“太徽道院有保送名額,太清皇室難道就冇有?”

壯漢掃視眾人一圈,沉聲開口:“你們忘了一個人,定衡王嫡子,薑承凜。”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

方纔還在侃侃而談的藍袍修士臉色微變,壓低了聲音:“四大天驕之首,他也參加了?”

“我得了準信,鎮玄王府的保送名額直接給了他。”壯漢語氣篤定,“此人早就邁入了四境後期,眼下的修為恐怕已經摸到了五境門檻。四大天驕排第一,那便是絕對的第一,從來冇有任何爭議。”

短鬚修士深深吸了一口氣,跟著點頭:“薑承凜確實不是我等能妄議的存在。他若出手,這冠軍之位十拿九穩。”

眾人紛紛附和。在薑承凜這個名字麵前,其餘的天驕似乎都黯然失色。

就在大堂氣氛逐漸統一之時,角落的暗影處傳來一聲極不和諧的冷笑,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灰袍老者坐在那裡。他顴骨微凸,眼皮半垂,神色間透著一股極不舒服的陰冷。

“四大天驕?薑承凜?全都過時了。”灰袍老者搖晃著手中的酒葫蘆,毫不在意地說道,“真正的黑馬根本冇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眾人一怔。

灰袍老者眼皮微抬,淡聲道:“我家主子韓無極,自幼修煉頂尖秘法,根骨奇絕。此番天驕戰,主子必將一鳴驚人,將那幾個所謂的天驕統統踩在腳下!”

滿堂死寂了一瞬。

“韓無極?”藍袍修士眨了眨眼,滿臉茫然地環顧四周,“誰啊?根本冇聽過。”

旁邊有人立馬接茬:“四大天驕哪個不是名震一方?你家這主子連名字都冇人聽過,也敢跑出來放這等狂言?”

鬨堂大笑驟然爆發,熱鬨的氣氛瞬間迴歸。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拍著桌子直搖頭,更有人高聲調侃:“老頭,你是不是幾杯黃湯下肚,醉得連北都找不著了?”

麵對周圍一浪過一浪的嘲弄,灰袍老者絲毫不惱。他眼皮微抬,嘴角多了一抹陰惻惻的詭笑。他慢條理地仰頭飲下一口烈酒,重新隱冇在角落的暗影裡,漠然地看著眼前的眾人。

笑聲漸漸平息後,大堂中的氣氛也緩和下來。而此時,一個灰衣散修摩挲著手中的酒杯,帶著幾分唏噓說道:“說了半天四大天驕……不知道那位蘇仙子……如今怎麼樣了。”

熱鬨的大堂驟然安靜了下來。

藍袍修士張了張嘴,卻冇有說出什麼。短鬚修士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閃爍了幾下,終究垂下了眼簾。方巾青年更是麵色複雜,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蘇暮雪。

四大天驕之一,聖心書院望月劍閣大弟子。

前不久忽然失蹤,音訊全無。有人說她遭了暗算,有人說她被囚禁在某處。

書院與皇室決裂,月閣主強闖太清京未果,種種傳聞甚囂塵上,卻始終無人知曉真相。

“唉……可惜了,那般驚才絕豔的人物。”灰衣散修歎息一聲。

“彆說了。”短鬚修士壓低聲音,“這件事牽扯太深,咱們議論不起。”

眾人皆默然,大堂中一時間隻餘杯盞碰撞的細碎聲響。

三樓窗前。

葉澈低頭注視著杯中微微盪漾的茶水,倒影映出他緊繃的麵容。

聽到師姐的名字,他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煩躁。貼身的清心守神佩迅速透出絲絲涼意,將這股躁動穩穩壓了下去。

“看來蘇兄對這些瑣事倒是很關注。”

就在此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距離葉澈僅有三步。

葉澈心頭一緊,當即回身。

李扶搖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白玉帶束腰,身姿拔挺,麵容異常英俊,挑不出半點瑕疵,雙手負在身後,周身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從容。

葉澈強壓下心底的驚愕。方纔他聽著樓下的議論,目光始終留意著醉仙樓的入口。李扶搖究竟何時踏入大門,又是如何悄無聲息地站到他身後的,他完全冇有任何察覺。

葉澈起身拱手:“昨夜倉促遞送請帖,多謝李公子如約前來。”

李扶搖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目光掃過樓下嘈雜的人群,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天驕戰的話題遍佈太清京。蘇兄一個雲州來的丹商,聽得倒是入神。”

葉澈麵色不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在下報名參加了天驕戰,自然會上心一些。”

“哦?”李扶搖眉頭微挑,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味,上下打量了葉澈一番,“蘇兄原來誌向不小。”

葉澈淡淡一笑,不再接話。

李扶搖冇有追問,嘴角噙著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在三樓的雅座間掃了一圈,微微搖頭。

“這裡人多口雜,隨我來。”

他轉身走向樓梯,步履平穩。葉澈跟在後方拾級而上。

醉仙樓共分九層,越往上走,對身份地位的要求越苛刻。一二樓對外開放,三樓需有一定勢力背景方能踏足,葉澈便是憑著太徽道院的身份玉筒纔來到了這一層。再往上的四樓,唯有太清京真正的上層人物纔有資格涉足。

此時,三樓與四樓之間的樓梯口正站著兩名玄衣值守。二人麵色冷峻,氣息內斂凝實,皆是修為不俗的好手。這兩名值守看清走在前麵那人的麵容後,立刻收斂了冷峻的神色。

“李公子。”

二人齊齊躬身行禮,姿態極度恭謹。

李扶搖微微頷首算作迴應,步伐依舊平緩。兩名值守順勢向兩側退開半步,讓出寬闊的通道,連帶著看向葉澈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客氣。

葉澈走上四樓,心中卻在暗自思索。醉仙樓背後牽涉數方頂級勢力,那兩名值守早就見慣了達官顯貴,尋常權貴根本當不起他們這般恭敬。宗法院院長之子,這個身份在太清京的分量,遠比預想的還要重上幾分,甚至讓人感到一絲違和。

四樓的格局與下層截然不同。走廊兩側緊閉著厚重的烏木門,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整層樓極度靜謐。

李扶搖徑直走到儘頭,推開房門邁步走入。

房門開啟的刹那間,一陣輕微的嗡鳴聲響起,四壁亮起淡青色陣紋,流轉數息後隱入牆體。整間包廂被陣法徹底封鎖,聲音與神識再難透出分毫。

李扶搖在主位落座,提壺斟滿兩杯熱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對麵,茶湯熱氣嫋嫋升起,在兩人之間縈繞。

葉澈拉開椅子在他對麵坐下。

“昨夜突然說要見我,這麼急,是不是準備對宋寶山動手了?”李扶搖端起茶盞,語氣比之前直接了許多。

兩人視線對上,葉澈隻看到他眼底一片平靜,什麼情緒都瞧不出來。

“不錯,這幾日內會動手。”葉澈冇有迴避他的視線,沉聲迴應道。

李扶搖指尖在瓷杯邊緣輕輕摩挲了兩下。

“倒是果決。”

他放下茶盞,瓷底與紫檀桌麵輕輕一碰。他冇追問計劃的細節,臉上也冇什麼波動,彷彿這事根本不值得多問。

隨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符,放在桌麵上。玉符通體漆黑,光溜溜的冇有任何紋路,表麵卻隱隱流轉著一絲讓人不舒服的氣息。

“動手之前,捏碎它。”

李扶搖指尖在玉符旁叩了兩下,那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符碎之後,方圓三裡內的宗法院暗探一炷香內全撤走。之後兩個時辰,那片區域不會出現任何一個宗法院的人。”

葉澈伸手拿過玉符,入手極沉,還帶著一股涼意。他將玉符收入懷中,拱手道:“多謝李公子。”

“不必謝我。”

李扶搖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攏在袖中,目光裡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人摸不透他在想什麼。

“這隻是按約定行事,你記清楚,玉符的信號隻對宗法院有用,禮法司那邊可不在管轄範圍內。”

他微微眯起眼,聲音壓低了些。

“動靜鬨得太大驚動禮法司,那是你自己的麻煩。宗法院不會插手,也冇有義務替你收拾爛攤子。”

葉澈點頭:“我明白。”

“還有。”李扶搖語氣突然嚴肅了下來,“絕不能讓七境以上的人在那片區域出現,到時候驚動那幾位紅袍,整座太清京的陣法都會被啟用,到了那一步,誰也救不了你。”

葉澈敏銳地捕捉到“誰也”這兩個字。這話不像是隨口說的,倒像是在隱藏些什麼。他下意識想追問,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是將那兩個字在心裡過了幾遍。他壓下心頭的疑慮,神色鄭重:“李公子放心,動手的人不會超過七境。”

李扶搖凝視他片刻,眼底的寒意漸漸散去,神情恢複了慣有的平靜,看不出喜怒。

“那便好。”

葉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再次開口:“李公子,有件事想請教。方纔樓下議論天驕戰,提到了薑承凜。”

李扶搖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漫不經心地畫著圈:“蘇兄想問的是他這個人,還是他的實力?”

“都想聽聽。”

聞言,李扶搖笑了笑,開口說道:“薑承凜修的是《九陽渡火訣》和《定樞律印》,前者主攻,後者主控製。明麵上是這兩門,暗地裡可能還藏著一套攻伐秘法,所以他戰力遠超表麵境界,而且此人更擅長藏拙。”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窗外皇城的方向,繼續說道:“外界都說薑承凜風度翩翩溫潤如玉,可定衡王在朝中經營多年,薑承凜從小耳濡目染,自然不可能這麼表裡如一。”

李扶搖收回目光,直視葉澈,語氣多了幾分嚴肅:“天驕戰上,如果你遇到他,最好認輸,至少在你與他同境之前,不要跟他正麵交手。現在的你還不是他的對手,冇必要白白送命。”

葉澈默然坐著,視線落在李扶搖那雙輕擱在桌麵的手上。那雙手指尖修長白皙,冇有任何常年修煉留下的痕跡,細膩得不似尋常男子。這種過分的精緻讓葉澈生出一絲違和感。

“我記住了。”葉澈低聲開口。

李扶搖見他坦然接受,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柔和:“該說的都說了。”

他起身理了理袖口。天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輪廓分明。那股尊貴感愈發濃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疏離。

他拉開包廂門,忽然停住腳步,側過臉看向葉澈。

“蘇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方纔樓下提到蘇暮雪的時候,你握著茶盞的手,差點把杯子捏碎了。”

李扶搖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聲音出奇地平靜:“在太清京,心思太容易被人看穿,是會死人的……尤其是你這樣的人。”

他目光在葉澈臉上停留了瞬息,隨後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多出一絲耐人尋味。

“你說是吧,蘇二……”

聽到這兩個字,葉澈心頭猛地一震,指尖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李扶搖笑了笑,推開烏木門走了出去,腳步聲踩在靈獸絨毯上,轉瞬便消融在走廊的寂靜之中。

房間內徹底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那抹殘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包廂內的光線迅速黯淡下去,而那位少年的身影逐漸模糊在濃重的陰影裡,始終冇有任何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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