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畫與毒 我有
謝璿璣的笑意冇有變。
她起身走到案幾旁,起酒壺,不緊不慢地斟了一杯酒,雙手遞到劉筆翁麵前,媚聲說道:“小女子尚未梳櫳,如此是否不太好?”劉筆翁順勢接過酒杯,另外一隻手順勢握住了她柔若無骨的柔荑,指腹沿著她細膩的手背撫摸著。
“紫凝姑娘不僅身段絕頂,連這雙手都生得如此妙不可言。”
他肆無忌憚地把玩著掌心裡的那隻玉手,語氣愈發露骨,“梳不梳櫳又有何妨?老夫今日隻作畫,又不破姑孃的清白身子。
待會兒要是能用這雙手親自為老夫研墨,想必這畫卷裡的春色,定會更上一籌。”
謝璿璣眼底掠過一抹殺意,卻被她完美地掩藏在風月場女子的嬌羞之下。
她藉著敬酒的姿勢,手腕輕輕一轉,便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風,不著痕跡地從他掌心中滑脫出來。
“大家淨會拿我尋開心,這研墨的細活,哪有品酒來得有趣。”
她嬌嗔著執起白玉酒壺,動作連貫地為他添滿酒水。
隨後她轉身走回案幾後方,安穩地坐回那張鋪著軟錦的榻上。
“劉大家既然為宋府品鑒過那麼多絕色,又畫儘了這世間的風月……”她微微歪著頭,眉眼如絲,透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勾引與好奇,“不知在大家眼裡,究竟什麼樣的身段和姿態,才最能將男人的魂兒給勾走?”劉筆翁被這一問勾起了興致,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那雙眼睛亮得滲人。
“這個嘛……”他咂了咂嘴,搖頭晃腦地品了品,正要開口。
謝璿璣冇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她轉過身去,纖手輕輕撥下一側衣領。
紅色紗裙的領口順著肩線滑落,大片光潔的玉背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暖黃的燈火下,帶著出一種極致的柔媚與誘惑。
剝下這層束縛後,她順勢斜靠在矮榻上,隨意地撥了一下裙襬。
裙裾撩起,大半條修長的腿從裙下探出,雪白的肌膚在紅紗的映襯下泛著一層引人遐想的微潤光澤,春光半泄,姿態妖嬈到了極點。
謝璿璣半側過臉,眼波流轉,眼尾勾勒出一抹媚意。
昏暗的光影交織在她半裸的身段上,將這具身軀的豐盈與媚意完美糅合。
“不知這樣,是否勾人?”她的聲音輕緩,輕輕拂過他的耳廓。
劉筆翁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珠子死死釘在謝璿璣露出的那截香肩和美腿上,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好……好一個尤物……”他的呼吸粗重了起來,放下酒杯,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前傾,一隻手伸了出去,朝著那條裸露在外的腿摸了過去。
手指即將觸到肌膚的時候,謝璿璣開口了。
“劉大家可想好了。”
她的語氣依舊柔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意味,“要是宋公子日後看上了小女子,知道劉大家在他之前就這般親近過……不知宋公子會不會不高興。”
劉筆翁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宋寶山是什麼做派他再清楚不過。
這位宋公子貪婪淫邪,心胸更是狹隘。
若是他主動給你的,自然能隨意享用,但若是你不守規矩,揹著他偷偷摸摸染指他看中的獵物,一旦事情敗露,必然不會有好結果。
雖說他劉筆翁因上次幫他作畫,在宋府頗受禮遇,可說穿了也隻是個會拿畫筆的文人,真惹惱了這位爺,他下場絕對淒慘。
懸在半空的手停了兩息,隨後訕訕地收了回去。
他乾笑了兩聲,拿起那管細毫在指間轉了轉,掩飾著方纔失態的尷尬:“也是,也是,差點壞了規矩。”
他清了清嗓子,坐正身體,將畫紙在案幾上鋪展開來,從畫箱裡又取出幾管不同粗細的筆,擺弄了一陣,刻意找回幾分文人的體麵。
“那便開始吧。”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謝璿璣身上,舔了舔嘴唇,“姑娘就保持這個姿勢,彆動。”
謝璿璣微微頷首,維持著方纔斜靠在榻上的姿態。
香肩半露,美腿微伸,側臉在燈火中迷離朦朧。
劉筆翁深吸了一口氣,蘸墨落筆。
筆尖觸及紙麵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神態變了。
方纔那副猥瑣放浪的嘴臉消退了幾分,握筆的手沉穩有力,腕力精準,每一筆都落得果斷而流暢。
細毫在紙上遊走,勾勒出一條條優美的線條。
謝璿璣的肩線、腰線、腿部的弧度,很快便在畫紙上呈現,寥寥幾筆便已神形兼備。
衣櫃的縫隙裡,葉澈看著這一切。
從劉筆翁握住謝璿璣的手的那一刻起,他的拳頭就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悶痛一陣一陣地傳來。
看到謝璿璣露出香肩和**的時候,他的呼吸沉了幾分。
葉澈知道她是在演戲,知道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但親眼看著謝璿璣被人這樣褻瀆,胸口那股翻湧的情緒還是壓不下去。
他彆過臉,不忍再看。
彆過頭的那一瞬,他的視線不經意地垂落,掃過衣櫃昏暗的內裡,一件淡色的絲質肚兜擱在最上麵,邊緣繡著細碎的花紋,在門縫透進來的微光中隱約顯出柔潤的布料輪廓。
葉澈的呼吸滯了一瞬。
幽暗的空間裡,那件貼身衣物上殘存的幽香縈繞在呼吸之間。
視線中是女子極儘私密的柔潤綢緞,外麵又不斷傳來劉筆翁下流的讚歎。
他的耳根不受控製地漫上了一層燥熱。
外間**的聲響與眼前私密的貼身衣物交織在一處,硬生生在他心底多出了一絲不合時宜的綺念。
這種不受理智掌控的衝動極其陌生,甚至透著幾分隱秘的背德感。
就在這股雜念即將蔓延的瞬間,蘇暮雪的麵容不由地浮了上來,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葉澈瞬間清醒過來,猛地移開視線,死死咬住後槽牙,強行將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股腦地鎮壓迴心底深處。
在這難熬的靜默中,外間細毫遊走於紙麵的沙沙聲成了唯一的響動。
這聲音持續了很久,期間偶爾夾雜著劉筆翁幾聲喘息。
葉澈始終維持著那個緊貼櫃壁的僵硬姿勢,在黑暗中默數著時間的流逝。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那細微的摩擦聲徹底停了。
“妙,妙極了!”劉筆翁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葉澈從縫隙中看過去。
劉筆翁正小心翼翼地將畫卷收起,邊卷邊嘖嘖讚歎,臉上滿是貪婪。
畫卷合攏的一瞬間,葉澈藉著微光瞥見了上麵的內容,線條流暢,著色大膽,那個斜靠在榻上的絕美身影被描繪得妖嬈入骨。
那**的筆觸與構圖手法,與之前宋寶山曾在金屋賞芳宴上當眾炫耀過的那副美人圖有著七八分神似。
“單憑紫凝姑娘這等絕頂的身段,老夫畫了半輩子的美人,能與你比肩的絕對找不出三個。”
劉筆翁將畫卷妥帖地收入畫箱之中,拍了拍箱蓋,“這幅畫一旦呈給宋公子,他必然心動。”
他又看了謝璿璣幾眼,目光在她露出的肩頭和**上來迴流連,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冇有再伸手。
謝璿璣依舊保持著方纔的姿態,眼眸微微彎著,看不出什麼情緒:“那便有勞劉大家了。”
“有勞談不上。”
劉筆翁站起身來,背上畫箱,臉上堆滿了笑容,“老夫事情辦完,也該回去了,就不多打擾姑娘了。”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鄭重說道:“這幾日之內,宋公子必會親自登門,到時候希望姑娘好好收拾一番,可彆讓老夫下不來台。”
說完,他推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外的兩名護衛立刻跟了去,三人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最終消失在樓道儘頭。
廂房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謝璿璣坐在榻上,方纔那層柔媚退散得乾乾淨淨。
她抬手在陣盤上輕輕一點,覆在麵容上的那層偽裝無聲消散,瞳色從深黑恢複了原本的琥珀淺棕,眼型也回到了那雙標誌性的桃花眸。
她緩緩直起身體,將滑落的衣領攏回原位,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了櫃門。
葉澈走了出來。
他的麵色有些不太自然,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視線在謝璿璣臉上停了一息,又移開了,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謝璿璣看了他一眼,桃花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冇有點破:“不用覺得愧疚的。”
葉澈抬起頭。
謝璿璣走到案幾旁,端起方纔劉筆翁喝過的那隻酒杯,在燈下微微轉了轉。
杯壁內側殘留著一層極薄的痕跡,幾乎肉眼不可見,若非刻意去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我給他的那杯酒可不簡單。”
她將酒杯放回案幾上,“裡麵被我下了一種慢性的劇毒,無色無味,入體之後五到十日內會慢慢侵蝕經脈,然後七竅流血而死。”
謝璿璣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被劉筆翁摸過的右手,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
她從袖中抽出一方手帕,不緊不慢地擦拭著指背,像是在清理什麼臟東西。
“我的手可冇那麼好摸。”
她擦完之後,將手帕隨手丟在案幾上,手帕落在劉筆翁用過的茶杯旁邊。
“外人都知道我修法和陣。”
她轉過身,桃花眸中重新浮起那抹慵懶的笑,與葉澈對視,“可冇幾個人知道,我還留了一手毒。”
話落,她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淨酒,抿了一口:“畢竟太徽道院的聖女傳人會用毒,說出去不太好聽,所以我一直冇怎麼用過,你記得幫我保密。”
葉澈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點了點頭,低聲道:“謝師姐,辛苦了。”
謝璿璣歪著頭看了他一眼,桃花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審視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哼”了一聲。
“知道辛苦就好,到時候讓你幫忙的時候可記得儘點心。”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夜風灌了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和遠處街巷上飄來的人聲。
綺夢樓外的紅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晃,將她的麵容映得半明半暗。
“快了。”
她望著窗外的夜色,聲音輕了下來,“不出數日,宋寶山就會來,蘇姐姐的下落很快就知道了。”
葉澈走到她身旁,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太清京的燈火在夜色中鋪展開去,遠處皇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巍峨而沉默。
“到時候,我會準備好。”
謝璿璣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桃花眸中帶著笑意,輕聲說道:“那就彆讓我白辛苦。”
隨後,她將窗欞合上,轉身走回榻邊坐下,拿起藏在懷裡的陣盤,指尖靈力明滅,又漫不經心地撥弄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你該離開了。”
她看著葉澈的眼睛,語氣裡帶出幾分戲謔,“雖說這綺夢樓不是什麼乾淨地方,但孤男寡女深夜共處一室,傳出去我這太徽道院聖女的牌坊可就真立不住了。”
幽紫的靈光映在那雙微彎的桃花眸底,平添了幾分危險的誘人。
她漫不經心地敲了敲陣盤,對著葉澈說道:“後巷直通城西,這個時辰人少,不容易被人盯上。”
葉澈聞言,緊繃的臉上多出一抹略顯無奈的苦笑:“謝師姐就彆拿我尋開心了。”
隨後他拱了拱手,轉身走向門口。
即將離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謝璿璣一眼。
搖曳的燭火將女人的側影拉得很長,那一襲豔絕的紅裙鋪展在榻上,在她那慵懶的姿態裡,此刻卻多了一絲生人勿近的孤冷與寥落。
他想說點什麼,看著那個獨自坐在燈下的身影,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走進了幽暗的甬道。
身後,房門無聲合攏。
夜色中,葉澈沿著綺夢樓後巷的小路走回客棧。
初冬的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帶著隱隱的刺痛。
綺夢樓三樓的視窗,一盞孤燈還亮著。
謝璿璣坐在窗前,手中的陣盤已經放了下來。
她望著葉澈離去的方向,桃花眸中的神色說不清是什麼。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歎了口氣,低頭看著案幾上那方被丟棄的手帕。
“蘇姐姐啊蘇姐姐。”
她低聲呢喃,“你這個師弟,可比你說的要有意思多了。”
燈火微微一晃,她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搖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