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連的四個戰士,尷尬地站在土豆筐旁邊。
抬吧,這胖子太沉,皮糙肉厚的,抬回去又不能煮了吃;
不抬吧,這麼一大筐土豆,可惜了,大雪封山後夠吃好幾天,山上吃一天,美味一整年呢。
徐西勝又用手一指馬文明的身後:“那筐蘿蔔,抬走!”
四人立刻轉頭奔向蘿蔔,在經過馬文明身旁的時候,輕聲說道:“馬班長,麻煩讓一讓。”
馬文明側過身,讓四個人魚貫而過。
“馬文明,你特麼乾嘛?故意放水是不?你信不信回去我放你血!”童小虎躺在土豆筐裡,一看四連調轉槍頭,自己一時又從筐裡爬不起來,急得大吼。
“馬文明,你這個馬謖,連街亭都守不住,你枉世為人,回去用不著揮淚,我也要斬了你!”平時嬉皮笑臉的童小虎,嚴肅起來也真是較真,看著馬文明和徐西勝兩人近似裡應外合地聯起手來欺負他,於是像個受儘委屈的熊孩子,帶著哭腔吼道。
馬文明仍然表現得無動於衷,任憑四個戰士衝向蘿蔔筐。
徐西勝的嘴角帶著勝利的微笑,衝馬文明點點頭。
老兵馬文明很清楚,如果不讓四連帶點蔬菜回去,大雪封山後,四連這個年將過得異常艱難,畢竟團裡的運力有限,送上來的物資也十分有限,根本無法滿足幾個連數月的配給。
所以,二連一直充當著四連蔬菜基地的角色。
但是,童小虎不清楚這個環節,在他心中,正義感和責任感始終是第一位的,有勞有獲纔是君子所為,不勞而獲那是強盜之行,而守菜有責和守土有責同樣重要。
不過,馬文明雖然忍辱負重、顧全大局,但是心裡也有些反感,因為,徐西勝好像胃口越來越大,手段也變得越來越蠻不講理……
就在四個戰士剛要抬起蘿蔔筐的時候,又一個輕量級的人肉炸彈落了進去。
張恒寧!
他從童小虎手中接過了衣缽,如法炮製。
徐西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怒火似在胸中燃燒。
他在二連的菜地裡已經橫行無阻好幾年了,要瓜得瓜,要豆得豆,今年是怎麼了,剛纔一個新排長就敢出手把自己放翻在地,這會兒連新兵也敢跳出去和自己作對?
他緩緩地走上前去,滿麵怒容,看來是真動了怒。
“這不是在山上被我放倒在地的那個新兵嗎?怎麼,還想再試一次?”當徐西勝看清楚張恒寧那張臉的時候,冷笑道。
“徐連長,這是我們種的菜,怎麼能隨便就搶?”張恒寧輕聲說道。
他隻是一個新兵,在連長麵前,還是少了些底氣。
“你叫什麼名字?”徐西勝後退了一步,他之前本打算自己把跳進筐裡的那個人拎出來,但看清楚是個新兵後,難免有以大欺小之嫌,有**份。
“張恒寧。”
“你……就是那個今年比武競賽的第一名?”徐西勝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萬萬冇想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神情嚴肅的新兵,竟是今年團裡的風雲人物。
“是他。”馬文明開口回答道。
徐西勝愛才,臉上怒氣頓消,竟笑著伸出手去:“起來吧,我拉你一把。”
張恒寧把頭一歪,側臉說道:“不起來!我纔不上當,我一起來,你馬上就能叫人把蘿蔔抬走,這可是我們一個冬天的口糧!”
“你不起來,我也得叫人把它抬走!還得了個人才,何樂不為呢?”徐西勝竟然一點兒冇生氣,還笑了起來。
徐西勝正要叫人,一轉頭,發現大棚門口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立即高呼道:“哎,那誰!你彆走啊!”
那人一聽,走得更快。
馬文明眼尖,早就看清楚那人是誰了,隻是一直冇點破。
林章峰走得又急又快,心想:還好冇追上來,得讓他吃點苦頭,不然,以為我們好欺負。
那人正是林章峰。
一聽到大棚裡傳來動靜,他立刻就從連裡迅速摸了過來。
看到徐西勝的人馬,他著實吃了一驚,暗道:“這良辰吉日我還專門研究了天氣預報,挑了一個天氣不好、風雪連天的日子,就為了避開四連下山。這徐西勝真是不要命了,這鬼天氣也敢下來!奇了怪了,他怎麼知道我們今天要收蔬菜?不是有內鬼通風報信,就是他徐西勝神機妙算!”
其實,徐西勝還真是碰巧了。
他之所以冇有挑個天氣晴朗的日子下山,就是因為前兩年吃過這虧。
前兩年,天氣晴朗,路好走,人也安全,但抵達二連菜地的時候,大棚裡一片狼藉,隻剩下大白菜的爛菜葉子、蘿蔔葉子和土豆秧子……還有林章峰笑嘻嘻的狡詐樣子。
“兄弟,來了,走,蔬菜都給你準備好了。”林章峰親熱地拉起徐西勝的手,帶他去看蔬菜。
“三筐?”徐西勝甩開林章峰的手,同時甩了臉子。
“收成不好,就這麼多了。”林章峰也不惱,陪笑道。
徐西勝又不是三歲小孩,林章峰的狡猾他經常領教,根本不信。
他知道林章峰已經把菜藏起來了,帶人到處搜,也一無所獲,隻好帶著三筐菜走人。
對徐西勝來說,顆粒無收的陰影太沉重了。
俗話說,吃三筐,長一智。
今年,徐西勝就挑了個天氣最差的日子下山,正好就撞上了二連收菜,連裝筐打包的功夫都省了。
當徐西勝發現門口的林章峰時,林章峰隻得先避避風頭和黴頭。
這個時候露麵,不僅很難做事,而且還很難做人。
徐西勝是他林章峰的兄弟,既然收菜被抓了個現行,給他菜也就天經地義,四連確實不容易,但這樣做,就傷害了童小虎的感情。
而童小虎是他林章峰的排長,排長不惜大打出手扞衛連裡的權利,名正言順,他林章峰就該給自己的排長撐腰打氣,但他這樣做,徐西勝很難接受,不這樣做,童小虎怎麼看他?連裡的兄弟們怎麼看他?團隊還帶不帶了?
所以,看到童小虎和徐西勝在泥裡打滾,他也絕不現身。
而現在,既然被髮現了,隻有跑,纔是最佳的解決途徑。
“徐西勝,你也有今天?讓童小虎這個硬釘子好好招呼招呼你吧。”林章峰一邊跑,一邊偷笑道。
誰知,徐西勝掀開大棚門簾,追了出來。
外麵大雪紛飛,他隻能看到林章峰模糊的背影。
徐西勝隻好站在門口,大聲喊道:“老林,你真是兔崽子,跑得比兔子還快,你看看你帶的兵,還不快回來主持公道?!”
徐西勝叫得越狠,林章峰的心越蕩,跑得越快。
這時,風雪中,還有個人聽到動靜,迎麵跑了過來。
他撞見林章峰,又看到了門口的徐西勝,隻聽到林章峰說了一句:“童小虎在裡麵。”
那人立即毫不猶豫地轉身跟著林章峰就跑。
那人正是二連的指導員王建勇。
徐西勝是他的老同學,這個時候送上門去,彆說公道,就連邪門歪道都搞不定。
二連這兩個小機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