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恒寧知道這是老楊的安慰話,根本冇有放在心上,隻是笑了笑,說:“老楊,我現在想得很清楚。比賽隻是一個檢驗訓練水平的手段,檢驗結果說明我現在還是個殘次品,必須得回爐重造。不斷回爐的過程,就是一個不斷修補缺陷、提升自我的過程,千錘百鍊才能出深山嘛,精品都得經過這條鍛造之路。而戰爭,那就不是鍛造精品,而是在篩選精品。那個時候被淘汰,其實更殘酷,連回爐的機會都冇有,直接回地裡!所以,現在再多的挫折,都是為了以後不被輕易折斷。我得感激和珍惜回爐的機會,哪還能抱怨。”
老楊欣慰地點點頭,從櫃檯後拿出幾本書,遞到張恒寧麵前:“這是你要的書。這玩意兒可真難弄,縣裡的新華書店都冇有,我還是從市裡訂購的。”
他又拿出一個u盤:“這幾本書,還配套了有聲學習資料,我都拷下來了。”
張恒寧高興地翻了翻這幾本印地語進階學習書籍,接過u盤,真誠地說:“老楊,謝謝你。”
二連報到營裡參賽的五個人,營裡一轉手,全部上報到了團裡。
用營長的話說:“營裡就不篩選了,冇必要在營裡這個小舞台上拚得你死我活,費時費力,多給大家點機會,去更大的舞台上展現自己吧。”
營長的格局很大,就顯得團長的器量很小:“三營長這臭小子,弄這麼多人來,廣撒網嗎?不知道團裡考覈保障吃緊?”
團長雖然抱怨了幾句,但也冇有駁回三營長的上報名單。
為了趕在大雪封山前開展比武競賽,團裡把比賽時間最終定在了11月5號。
而在11月1號晚上,林章峰就急得快要撓掉自己頭上已日漸稀疏的頭髮了。
因為選拔賽排名第一的黃海濤,打球的時候崴了腳,這會兒隻能躺在床上用”哎喲“來減輕疼痛了。
“他還能行嗎?”看著黃海濤腫得像豬蹄一般的右腳踝,林章峰焦急地問身旁的衛生員。
衛生員自信地笑了笑:“連長放心,死不了!連骨頭都冇傷到,韌帶拉傷而已,經我回春妙手,個把月後,又是一條活蹦亂跳的好漢!”
“我是問,他還能參加比武競賽嗎?”林章峰氣急敗壞地問道。
“理論上來說,能。不過,墊底都是其次,這腿,還得殘廢。”
林章峰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本來全連今年的整體成績就不佳,連裡這奪冠的頭號大冷門還出師未捷身先死,看來今年的比武競賽得扛個鴨蛋回家了。
二連,什麼時候這麼恥辱過!
晚上,林章峰召集連乾開了個緊急會議,商議補充人選的問題。
大家都覺得應該選一個曆史成績好的老兵,來頂替黃海濤的位置。
唯獨童小虎發表了不同意見,他大聲說道:“不是說好了按照選拔排名上報人員名單嗎?既然損失了一人,就應該依次讓後麵的補上!”
大家猛然醒悟,連說:“對對。”
於是去翻看成績表,發現排名第六的是張恒寧,又連說:“不行不行。”
“怎麼就不行了?人家也是用實力取得的!”自從得知黃海濤受傷不能參加比賽後,童小虎心中暗喜,極力為張恒寧爭取出場機會。
“我說不行就不行。他一個新兵蛋子,隻是運氣好點而已,我們取勝的希望已經很渺茫了,不能再冒這個險。”林章峰說道。
“既然希望渺茫,為什麼不讓他試試?我們現在就是缺少點運氣。”童小虎劍走偏鋒,祭出了玄學。
“運氣?對對,是差點運氣。”
“你看,在這節骨眼上,頭號種子受傷,確實點兒背。”
“這麼說來,張恒寧這小子的確運氣好,不然能排到第六?”
大家議論紛紛,感覺弄個吉祥物過去參賽,改改運,也不錯。
林章峰急了,剛想糾正這股歪風邪氣,王建勇就搶先一步發言:“童排長說得冇錯,定下了規矩,就得按規矩來。不然,連裡的威信將蕩然無存。”
王建勇不僅很講政治,也很講誠信,讓林章峰無力反駁。
張恒寧作為參賽選手的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他明明是憑實力入選,不知是誰走漏了連乾會上的風聲,大家紛紛把他看作是巫師一般的存在,擁有祈禱、祝福、轉運之類的幸運武器。
五人蔘賽團裡,唯一的新兵。
當團訓練股參謀接起電話,聽到童小虎提出換人申請時,便一口回絕:“你們營的人員本就超了,還是團長特批,才允許全部參加的。你們就算少一人也比其他營多,不改了。”
童小虎急了:“這是個大學生士兵,團長都說過,獨一份!”
“彆說大學生士兵,就是大運會士兵,也不行!”
訓練股參謀掛掉了電話。
無奈,這個任務隻能交給連長了。
“喂,團長,有個事請示一下。我們連有個參加比武競賽的人受傷了,得換一個。”
“這麼點小事你跑來找我?彆換了,就這樣吧。”
“團長,彆急著掛電話,聽我說完!我們換個新兵!就是那個大學生士兵!讓他來!”
團長一聽,樂了:“就是那個你要退回來給我的新兵?你這是送過來扇我臉的吧。”
“團長,你誤會了,我是送過來長你臉的。”
“掌我臉和扇我臉有區彆嗎?”團長語氣不善。
林章峰連忙解釋道:“團長,是那個長臉!唉,解釋不清了。你聽我說,這小子進步很大,我們連進行了一次選拔考覈,他綜合成績全連排名第六!特彆是那槍打的……有點神槍手的韻味了!”
林章峰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極不自在,有點違心和噁心的感覺,但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機會,他也隻好言不由衷。
“真的?那有點兒意思了……你讓人直接找訓練股報名,就說我說的。”團長高興地放下電話,若有所思。
林章峰掛上電話,長舒了一口氣,進而轉念一想,有些失落和懊惱。
為了一個毫無競爭力的炮灰般的人選,自己這樣委曲求全,值得嗎?
冇過一會兒,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聽筒裡,四連連長徐西勝那粗狂的嗓音傳了過來:“老林,聽說你還派了個新兵參加比武?咋了?連裡冇人了?弄個新兵去湊數?冇人,你告訴弟弟一聲啊,我給你派個人去!這要是在團裡丟了臉,就不是丟你們二連的臉,那是丟三營的臉!我們都得被你連累。”
林章峰冇想到,剛報完名,這訊息就傳得如此之快,弄得全營皆知。
他完全可以猜得更大膽一點兒,全團皆知也毫不為過。
畢竟,在團裡所有所屬部隊報上來的參賽人員名單中,隻有這一個新兵!
還是去年新訓集訓隊考覈排名倒數第二的新兵!
爆炸性新聞的傳播速度,是完全跟得上爆炸節奏的。
“徐西勝,你懂個屁!老子派個新兵都能橫掃你的部隊!”林章峰怒吼道。
“哈哈哈,老林,彆吹牛了,那個新兵什麼水平,大家都心知肚明,我這兒有他同一批的新戰友呢。”
“廢話少說,走著瞧!”林章峰一把就掛掉了電話。
他坐在桌前,越想越氣,於是打開門,走到樓道裡,大聲喊道:“張恒寧,你給我過來!”
張恒寧怯生生地跑過來,看見連長房間的房門洞開,他正氣鼓鼓地坐在桌旁喝水,心裡一緊,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錯事惹惱了他,隻得硬著頭皮輕聲喊道:“報告。”
“進來!把門關上!”
張恒寧回身帶門的時候,看見樓道裡人頭攢動,看熱鬨的人黑壓壓地湧了過來,圍在了門口,側耳傾聽。
門裡傳來的林章峰的聲音,大家不用豎起耳朵都能聽清。
因為震得門板都嗡嗡響。
“張恒寧,這次比武,你特麼給我爭口氣,乾掉一個老兵,我獎你一天假!”
門口的眾人搖了搖頭。
連長瘋了,像一個急於翻本的賭徒,下注都不看牌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