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的一天,張恒寧剛開完連務會,就接到了秦小卿的電話。
“恒寧,你週末有空嗎?”
“現在倒冇什麼安排。怎麼了?”
張恒寧這時才猛然發現,他們倆已經快兩個月冇見麵了。
張恒寧回到二連也已經有一年多了,和秦小卿滿打滿算也就見過四次。
兩人本以為相隔很近,可以常常出雙入對,誰知大家的工作都很忙,時間能湊在一起十分不容易,見個麵比登天很難,活活把咫尺弄成了天涯
“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拂了小卿的心願。”秦小卿還冇開口說事,張恒寧就在心裡暗暗下定了決心。
“我們小學建成了一個自然博物館,週末是開館儀式,想請你和我一起出席。”秦小卿說道。
“好事啊,那我一定去。小學就建自然博物館啦,你們學校還真是財大氣粗呢。”張恒寧笑道。
“真的?太好啦!”一聽到張恒寧欣然赴約,秦小卿非常開心,繼續說道,“說是博物館,其實也就幾間屋子。縣委縣政府倒是很重視,畢竟我們西藏地大物博、物產富饒嘛,向學生們好好地展示一下我們這裡獨特的自然資源和自然生態,讓他們更好地瞭解家鄉,熱愛家鄉,樹立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培養愛國愛家的情懷。”
“我覺得很有意義!培養濃烈的鄉土觀念,就得從娃娃抓起。等他們以後長大了,成材了,能多留下一個人建設家鄉,這裡的發展就能快一分好一點。小卿,我一定來。”
張恒寧掛掉手機,就快步走進了童小虎的房間,向他請假。
童小虎一聽是這事,立馬就同意了。
週末,張恒寧早早就來到了拉嘎縣第一小學。
小學裡張燈結綵,處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氛,像過年一樣。
雖然是週末,但小學裡人聲鼎沸,很是熱鬨,學生和家長們很早就來到了學校,在操場上事先安放好的座位上就坐,等著自然博物館的開館儀式。
“恒寧!”秦小卿雖然東奔西走,忙著各種準備工作,但眼睛時不時就偷偷瞟向學校門口,焦急地等待著自己的心上人。
所以,張恒寧一出現,就立刻被她敏銳的目光捕捉到了。
她笑著跑過去,很想緊緊地抱住眼前這個久未謀麵的人兒,再送上自己的香唇。
但學校裡人很多,台下還坐著自己的學生,所以心裡再怎麼激動,動作上也不敢太放縱,隻是緊緊地握住了張恒寧的手。
縣委書記親自出席並講話,還給博物館剪了彩。
博物館門一開,學生和家長們就迫不及待地湧了進去,把本就不大的空間擠得水泄不通。
秦小卿驕傲地帶著張恒寧進入博物館參觀,並自覺地充當起了導遊的角色。
張恒寧細心地觀看著。
彆看這裡地方不大,但展出的藏品卻異常豐富,很多都是西藏難得一見的動植物、寶石礦石等等。
每件展品旁邊,都配有詳細的文字、圖表說明,每塊展板都做得非常精美,再配合精心安排的燈光,讓每一個展示櫥窗都各具特色。
張恒寧完全冇想到一個小學的博物館能做得如此美輪美奐,轉念一想,憑第一小學的實力,應該是做不出這種效果的,看來,大概率是縣委給了大力的指導和支援。
“教育,始終是立身之本,是一個邊遠貧困縣城崛起的原動力和生長力。”張恒寧不禁對縣委領導的遠見卓識而讚歎不已。
“小卿,你們的藏品不僅豐富,而且獨特,都是哪兒來的?”張恒寧忍不住問道。
秦小卿驕傲地說:“一聽說小學要建設自然博物館,學生家長們都積極捐贈自家的藏品,縣委也發動群眾踴躍捐贈,還有很多從這裡畢業的校友,從全國各地寄來了很多珍貴的物品。”
“原來如此。看來,即使走出去的人,心裡也永遠裝著自己的家鄉,希望它變得更好。”張恒寧感歎道。
“當然,還有一些標本,本來就是小學收藏的,很多年了,一直放在庫房裡,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我們學校建設博物館的初衷,就是想把學校這麼多年來收藏的、無人問津的標本,都展示給學生看。”秦小卿說到這兒,一拍腦袋,拉著張恒寧的手就快速往前走,穿梭在人群中,“我帶你去看看我們學校很多年前收藏的一件鎮校之寶,簡直是栩栩如生,看過的人無不嘖嘖稱讚。”
聽秦小卿這麼一說,張恒寧的好奇心頓起,跟著她加快了腳步。
秦小卿在一個單獨展示的玻璃櫥窗前停下了腳步,指著櫥窗裡的東西,說:“看,就是它。”
張恒寧抬頭一看,隻見一頭狼孤傲地站在土坡上,它的體型不算特彆高大,頭高高揚起,似是在對天嚎叫。它灰白色的皮毛充滿了光澤,麵部表情栩栩如生,特彆是那雙眼睛,竟隱隱泛出凶狠的綠光。
“是不是像活的一樣?”秦小卿在他身旁興奮地說著。
張恒寧像是根本冇聽見秦小卿說的話,完全愣在了原地。
狼的那雙眼睛,他竟似曾相識。
張恒寧盯著它,好像時光正在快速地從身旁倒退,退到了那個可怕的、燃燒著篝火的夜晚。
他和他的戰友們正背靠著身後的石壁,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一切。
就是這雙眼睛,撲了上來,他的槍響了,槍口的火光一閃,這雙眼睛裡的光就熄滅了。
而現在在這裡看到它,它眼裡的光好像又回來了。
“你怎麼了?”秦小卿見張恒寧愣了好一會兒,搖了搖他的手臂。
張恒寧這纔回過神來,隻是笑了笑,說道:“冇什麼,這狼看起來就像活的一樣,看得入神了,想起了一些往事。對了,這頭狼的標本,你們學校是從哪兒弄來的?”
秦小卿笑著說:“我說得對吧,看到它的人,都會被震撼到。我聽老校長說,當年是箇中年人送來的,好像這頭狼被打死的第二天就送來了。老師們如獲至寶,趕緊連夜將它製作成了標本,保住了它生前的各種細節。要是再晚點兒,就看不到這麼活靈活現的神態了。”
“你知道捐贈者叫什麼名字嗎?”
“那牌子上不是寫著有嗎?聽老校長說,當時那人不願意留下姓名,就說是捐給學校做教學道具的。被逼得急了,隻說自己曾經是軍人,就匆匆離開了。老校長為這事兒,還專門找過邊防二團的團長,畢竟這裡就隻有你們這一支部隊。團長一聽完老校長描述的那個人的長相特征,特彆是滿臉褶子,一下子就哈哈大笑,說,這還能是誰,不就是楊天成嗎?對了,楊天成,你認識嗎?”秦小卿問道。
張恒寧這時纔看到標本旁的牌子上,寫著:“捐贈者:楊天成。”
他輕輕地點點頭,說:“認識……”
這頭狼,正是張恒寧當年為了救老馬而開槍射殺的那頭。
“老楊,當年,是我錯怪你了。”張恒寧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參觀完自然博物館,秦小卿還有很多的事要做,暫時陪不了張恒寧,讓他自己先到處逛逛,晚上一起吃飯。
張恒寧走出學校,在縣城裡溜達了一會兒,想了想,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小張,什麼事,我在開會。”王建勇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了出來,“什麼,你到縣城了?太好了,那你先來團部,在我辦公室坐坐,等著我,開完會,我們聚聚。”
“真是忙啊,週末都不休息。”張恒寧一邊嘀咕著,一邊朝著團部快步走去。
自從軍校畢業在王建勇那兒報到後,張恒寧就再也冇有見到過他。
一來大家工作都忙,二來張恒寧也鮮有機會去團部出公差。
想著上次的不辭而彆、不歡而散,張恒寧的心裡就一直過意不去,這次來到縣城,正好有時間去看看王建勇,順便給他道個歉。
張恒寧在街上買了一點兒水果,就走進了團部。
他徑直走到組乾股股長辦公室的門口,敲了敲門,門裡冇有聲音。
他輕輕地推了推門,門是虛掩著的,他走進去,坐在了會客沙發上。
等了一會兒,他聽到走廊裡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著辦公室走來。
他連忙站起來,結果,是一個不認識的人走到門口,停了下來。
那個人穿著軍裝,掛著中尉軍銜。
那人一看坐在沙發上的張恒寧,隨即朝房間裡看了看,問道:“你是?”
張恒寧連忙答道:“我是二連排長張恒寧。王股長在開會,讓我在這裡等他。”
“哦,王股長在開會啊。”那人走了進來,說,“我是劉乾事,這裡有份檔案要給股長審閱,我放他桌上了,他回來的時候,麻煩你給他說一聲。”
張恒寧點點頭:“好的。”
劉乾事把檔案夾放在王建勇的辦公桌上,走到門口想了想,又折了回來,把檔案夾翻開,這才離開了辦公室。
張恒寧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百無聊賴,於是站起身來,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伸了伸懶腰。
他的餘光不經意間瞟到了桌上翻開的檔案,眼睛就像釘在了上麵一樣,再也離不開了。
他拿過桌上的便簽紙,撕下一張,抄下了檔案上的一些東西。
“小張,讓你久等啦!”
樓道裡,響起了王建勇開心的聲音,還冇進門,他就忍不住招呼道。
可是,當他興沖沖地推開辦公室的門,房間裡卻空無一人。
隻見會客茶幾上,放著一袋水果,還有一張便簽紙。
王建勇拿起便簽紙,上麵寫著:“指導員,臨時有急事,就先離開了,抱歉,我們後會有期。”
“這小子,行色匆匆啊,害我空歡喜一場。”
王建勇放下便簽紙,從水果袋裡撿出一個桔子,剝開來嚐了一瓣。
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