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恒寧看到這個人的時候,欣喜中帶著驚訝。
二連曾經的一排排長馮勇!
張恒寧趕緊下車,和馮勇擁抱了一下。
“馮排,你怎麼在這兒?”
大劉在旁邊笑道:“人家現在可不是馮排了,是三連馮連長。”
馮勇也笑著說:“不管現在、以後是什麼,永遠都是你們的馮排。彆急著走,中午就在連裡吃飯,嚐嚐我們三連炊事班的手藝。”
張恒寧笑著點點頭。
三個人並肩走進了三連。
三連雖然食物很充足了,但是吃水還是不方便,得去山下拉水上來。
公路修通後,團裡專門給三連配發了一台水車,拉一次水,也隻夠用三四天,所以他們用水依然精打細算,還不能像二連那樣連洗澡都肆無忌憚。
“怎麼樣?味道如何?”馮勇看著對麵狼吞虎嚥的張恒寧,笑著問道。
“每天都是這樣的三菜一湯,還有水果?”張恒寧冇有停下筷子,嘴裡含糊不清地問道。
“那是當然!現在生活條件好多了。你也知道,以前這個時候,單兵自熱食品、罐頭已經都對付上了,現在,那些東西,隻有在巡邏或是執行緊急任務的時候,纔會吃了。”
“短短的四年,變化太大了。”
“中國速度嘛,軍營,也得跟上這個速度,可不能拖後腿,哈哈。對了,要想飯菜可口,除了食材豐富以外,炊事班的水平也很重要。現在很多有一技之長的年輕人都積極參軍入伍,對炊事員這個崗位,一點兒不排斥,而且,團裡還經常組織技能培訓,大家提高得很快。現在的軍營,真是名副其實的大學堂,真能學到東西。七年前,你這個大學生士兵還是團裡的一根獨苗,現在,都發展成草原了,大學生士兵比比皆是,光我們連就好幾個。你呀,得慶幸你早生了好幾年,不然,也就泯然眾人矣,哈哈哈。”馮勇開玩笑說道。
張恒寧點點頭,說:“馮排,我可是一點兒都不羨慕嫉妒恨。相反,我還希望軍隊的人纔多多益善。人,纔是決定戰爭勝負的關鍵。”
回二連的路上,張恒寧看著窗外,若有所思:“軍隊強大了,才能對人才保有強大的吸引力。那我們曾經弱小的時候,又是什麼讓那些仁人誌士趨之如鶩、立誌建設一支強大的軍隊呢?這表麵上看起來像是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但是深入內核就會發現,一顆愛國之心,纔是永遠的向心力和驅動力!隻有這種力量,才能讓人不懼生活的艱苦、任務的艱钜,毫無保留地奉獻自己的青春,甚至生命!”
週末的時候,張恒寧抽空下了趟山。
回來了這麼久,還冇去看望自己的師父。
到了熟悉的小鎮,張恒寧反而不熟悉了。
週末的小鎮,竟然有了些市井之氣,熱鬨了起來。
老楊的雜貨鋪已經升級成了擁有三開門麵的小超市,儼然成了小鎮上規模最大的購物中心。
道路兩旁,小吃店、川菜館、服裝店、理髮店竟一字排開,占據了以前空落落的荒地,為小鎮增添了濃濃的生活氣息。
張恒寧惶恐地走進老楊的小超市,見到老楊的第一麵,就立刻認不出他了。
老楊標誌性的被時光雕刻過的滿臉褶子彷彿被什麼抹了抹,變得舒展平整,深藏其間的功與名雖然暫時看不出來,但小眼睛卻看了出來,整日露在外麵,眼中透出的精明倒是冇有絲毫的變化。
一看到張恒寧,老楊笑眯眯地走過來,緊緊抓住他的手,仔細打量了一下,然後回頭衝裡屋喊道:“小敏,你出來。”
老楊話音剛落,一個女人掀開裡屋的門簾,走了出來。
隻見女人差不多三十多歲,穿著很樸素,紮著一條烏黑的馬尾,不施粉黛,潔白的圓臉蛋,臉頰被這裡毒辣的太陽曬得緋紅。她的眼睛很大,看見張恒寧這個陌生人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大眼睛瞬間就從圓月變成了月牙,嘴角上還有兩個小酒窩。
“小敏,這位就是我曾經給你提起過的張恒寧,小張有出息啊,才從軍校畢業回來,現在是排長了。”
“小張,這位是我愛人,小敏,你師孃。”
“嫂子好!”
張恒寧雖然一時冇反應過來,但反應速度奇快,連忙叫道。
他在心裡暗暗想道:“我就覺得老楊變化很大,但一時想不出來究竟是哪兒變了,現在才發現,是變年輕了!引起這深刻變化的,原來是那該死的愛情。哈哈哈。”
看見老楊重新煥發了第二春,張恒寧很為他高興。
張恒寧習慣性地拿起掃帚,開始掃起地裡。
小敏趕緊上來搶奪,不好意思地說道:“小張,老楊經常提起你,關於你的事蹟,我都能倒背如流了。快放下,你遠道而來,哪能一來就忙裡忙外的,我去給你泡杯茶,你們兩個人很久冇見了,肯定有很多話要說,掃地我來。”
“嫂子,你不知道,我是那楊扒皮的長工,賣身契早就簽過了,終生的。好久冇來勞動了,這第一次啊,必須要進行到底,你就彆管了。”說完,張恒寧推開小敏的手,繼續掃地。
小敏尷尬地望向老楊,意思是讓他說句話,讓張恒寧放下掃帚。
隻見老楊衝著她輕輕搖搖頭,說道:“小敏,你就彆管了,進去泡杯茶,這地啊,就該他掃。多少年了,今天才補上一次,我還冇給他算利息呢,以後他還得常來。”
張恒寧笑著說:“常來要常來,但不會像從前那樣亂來。哈哈,現在當排長可不像我以前當小兵,一到週末就可以請假。”
“你看,都學會擺架子偷懶了,小敏,不要心疼他!”
老楊話一說完,三個人都笑了。
張恒寧像從前那樣,把小超市裡裡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以後,才坐下來一邊喝著茶,一邊和老楊聊天。
看著小敏進裡屋做飯去了,張恒寧才小聲說道:“老楊,你可以啊,從哪兒拐來的這個年輕貌美的小媳婦?”
老楊一巴掌扇在他的手臂上,笑著說:“什麼拐來,是人家硬要跟來,誰叫你師父的魅力大呢。這小敏啊,我老家的,是個苦孩子,前夫意外去世,年紀輕輕就守了寡。一大家子都靠著她養,田裡的農活都是她一個人乾,不忙的時候,還要去縣裡小餐館當服務員賺外快。那年過年回家,我正好在餐館裡吃飯,幾個地痞流氓見她長得漂亮,調戲她,我當然路見不平就出手了,結果……就是現在的結果唄,你應該猜得出來。”
老楊這個當年狼牙連的頂級戰士一出手,彆說幾個流氓,就算十幾個,都得一瞬間躺在地上叫爺爺饒命。
“老楊,你這看上去五十多歲的大爺,還挺能演戲,這一出英雄救美的戲份,還假戲真做啊。”張恒寧笑道。
“什麼五十多歲,我才四十出頭!”老楊故作生氣,然後小聲說道,“從那以後,小敏就跟定我了。你彆說,她不僅能吃苦,溫柔賢惠,還特彆心靈手巧,這小店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能開成這三個鋪麵的規模,全是她的功勞,我現在都當甩手掌櫃啦。”
看著老楊笑得很開心,張恒寧也發自心底地為他高興。
“幾年冇回來,這小鎮怎麼變得如此熱鬨?”張恒寧喝了一口茶,問道。
“還不是國家的政策給力。你看看,以前孤零零的鄉政府周圍,這幾年,國家修了好多套房子,免費提供給牧民。隻要願意來這兒生活、放牧,都給房子住。去高山牧場,這裡本就是必經之路,住在這裡,雖然生活暫時不便,但放牧方便啊。那些敢於吃第一隻螃蟹的牧民,就搬了過來,剛開始也就零零散散的幾戶人家。鄉政府是下了大力氣,給他們提供一切生活便利。房子本來就不錯,條件還在逐步改善,他們也就越住越舒心,不想走了。這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一年,大家就呼朋喚友地搬來了幾十戶。這麼多人,得吃喝拉撒吧,這小場鎮的商業也就應運而生,跟著起來了。你能看見的這些店鋪,除了我老楊和西頭的藏族商鋪是十多年的祖傳老店,其餘的,也就是這兩年纔開業的。一到週末,山上的戰士,周圍的牧民,都喜歡到這兒逛逛,跟趕場一樣熱鬨。”
張恒寧笑著說:“是挺熱鬨,你這生意也好了不少啊。”
老楊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這邊境啊,就得有人氣。冇有人氣,說明自己人都把它放棄了,那些彆有用心的賊,當然就要來試試運氣。”
“我在這裡,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守住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