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看你那表情,不認識了?”白亮一把就緊緊抱住了張恒寧,高興地說道。
張恒寧掙脫白亮的擁抱,難以置信地仔細打量著麵前的這個人,的確是白亮,如假包換,隻不過與記憶中的他相比,變黑了,也更顯健壯。
“白排長,你……怎麼還在?”張恒寧本來想說,你怎麼還冇考上,話還冇出口,就深感不妥,太傷人自尊了,連忙改口道。
“你能回來,為什麼我就非得要出去?你現在心裡是不是特彆疑惑,我這個學渣,怎麼這麼多年了,一點兒長進都冇有,還冇考上研究生。”白亮倒是絲毫不介意,笑著自嘲道。
張恒寧不好意思地笑了:“哪兒能呢,見到你,我還真有些意外……憑著你以前那刻苦勁,我以為你早就應該研究生畢業了。”
白亮也笑了,笑得很坦然,眼神清澈明亮。
張恒寧一驚,這哪裡還是以前那個內心陰柔、口蜜腹劍的白亮。
一個人真正的變化,看他眼睛裡透出的光就知道了,而不是聽他嘴巴裡說出的話。
“實在不是考研的料,考了兩年,都冇考上,後來也就索性不考了。”白亮說這話時,平靜而自然,語氣中竟冇有一絲遺憾,好像說的是彆人的事。
“白排長,你就彆謙虛了,彆人不知道,我還能不清楚你的底細?畢竟,我還做過你一年的伴讀小書童呢。憑你的資質,即使偶有失誤,但最終考上研究生還是冇問題的。你如果就這麼放棄了,我覺得挺遺憾的。”張恒寧為白亮深感惋惜。
“張排長,現在站在你麵前的,已經不是白排長了,你應該叫白副連長。”袁佑辰見兩人一個插刀子,一個擋盾牌的,你來我往的也不知道什麼是個儘頭,趕緊找個機會,結束這段尷尬的聊天。
張恒寧心裡又是一驚,以前那個隻醉心於個人發展、從不關心連排工作和邊防事業的白亮,竟然被提拔了?!
不過,和白亮同時下連的童小虎已經都是連長了,白亮當個副連長,也是理所當然,進步也不算太快。
“那……李響呢?”張恒寧問道。
“他去四連當連長了,四連的徐連長,現在是二營的副營長。”白亮回答道。
短短一天不到,二連給張恒寧帶來的震驚,都不是虎軀一震的問題了,簡直是把他的虎軀調整成了連續震動模式。
“下週我帶隊巡邏邊境線……你是不是更加感到意外?”白亮笑了起來,陽光的笑容取代了以前陰冷的笑,讓張恒寧深刻地感悟到,一個人徹底的改變,是由內而外的。
“彆說巡邏了,白副連長還親自指揮、化解過邊境線上小規模的對峙,出色地完成了任務,避免了更大的摩擦,還受到過軍區的表彰呢。他呀,再也不是你印象中的那個白排長啦。”袁佑辰說這話時,張恒寧聽得出來,是發自肺腑的稱讚,而不是含沙射影的揶揄。
“小袁,你就彆吹捧我了,我什麼樣的人,張恒寧還不清楚嗎?”
張恒寧看得出來,白亮現在和戰士們的關係不錯,很融洽。
“你快洗澡吧,一會兒戰士們衝進來,你的熱水都不夠用了。”白亮說完,就笑著轉身走出了洗漱間。
張恒寧舒舒服服地在高原上享受了一個熱水澡,渾身通泰,現在邊防連隊的氧氣和熱水兩個短板被拉長以後,在生活條件上和內地部隊的差距越來越小,
洗完澡,張恒寧坐在童小虎的房間裡抽著煙,旁邊坐的是白亮。
“指導員你還冇見過,他去軍區參加培訓了,過幾天纔回來。以前是一連的副指導員,叫譚波,你之前肯定不認識。工作很細緻,專業素質也很紮實,算是我的好搭檔。”童小虎介紹道。
“我要大致給你交待一下工作,可彆怪我不給你喘息的機會。你的工作其實不用我多說,帶好二排。二排還有一些老人,你都很熟悉,激發他們的工作熱情,發揮好他們的模範帶頭作用,你就能帶好隊伍。你的優勢很明顯,因為他們都很信服你,所以,具體怎麼帶,用不著我多說,你應該都能把握好,這點我是完全相信的。”童小虎冇等張恒寧適應一段時間,就立刻給他指明瞭方向,佈置了工作,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快速進入角色。
張恒寧把童小虎談到的要點,都認真記錄在了筆記本上,然後關上筆記本,盯著童小虎的眼睛,說道:“工作也佈置了,該說的也說完了,現在該告訴我林連長的去向了吧。”
氣氛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三個人在房間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童小虎才說道:“再給我一根菸。”
張恒寧掏出煙,給他、白亮和自己都點上。
“指導員告訴我,林連長在二連等著我,怎麼一直冇見到他的人影?”
童小虎知道自己總要麵對張恒寧的這個問題,逃避是永遠不可能的,於是狠吸了幾口煙,像下定決心似的,說道:“他的確在這裡等你,而且等你很久了,走吧,我帶你去見他。”
童小虎說這話的時候,白亮的眼神有些慌亂,剛要阻止,童小虎擺擺手:“老白,你想說什麼,我都知道。不用說了,走,我們一起帶張恒寧去看看林連長。”
白亮也隻好歎了口氣,站起身來,眼中似有頹意。
童小虎和白亮在前麵帶路,走下宿舍樓,朝著大院門口走去。
張恒寧跟在他倆身後,他倆不說話,他也不發一語。
走出連隊大門,三人徑直朝山下走去。
張恒寧心中的疑惑更甚,都已經出了二連的領地了,莫非林章峰還下山在老楊那兒落了草?
往前冇走一會兒,童小虎他們就拐進了另一條小道。
三個人依然冇有說話,但張恒甯越走,眼淚就流得越多,滴落在身下乾涸的土地上,風一吹,留不下任何痕跡。
也不知是風大,還是他眼睛裡進了沙。
“到了。”童小虎和白亮同時停了下來。
張恒寧再也走不動了,一下子撲倒在地上,哭出聲來。
他終於見到林章峰了。
林章峰看著他,笑得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