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張恒寧這話,童小虎立刻就變了臉色,不過他在前麵帶路,張恒寧並冇有看到。
見童小虎也沉默不語,張恒寧緊趕了幾步,和童小虎並駕齊驅,繼續追問道:“童排,連長去哪兒了?聽王指導員的意思,應該是犯了大錯,被貶官了還是被流放了?”
童小虎這會兒已經恢複了常態,隻是笑著把二樓的一間房門推開,說:“到了,這是你的宿舍,二排一班。你也看見了,我們連變化很大。你走的第二年,團裡就開始了邊防連基礎設施的重新建設和生活設施的更新換代,以前的營房全部推倒重來,建設了最新最好的三層樓營房,戰士們的住宿條件得到了更好的改善。現在房間多了,本來可以給你安排個單間,但是排長要想贏得戰士們的敬畏,在他們心中樹立威信,就得跟戰士們吃住在一起,打成一片,官兵一致嘛,你知道的,之前我也是這麼過來的。來,進來看看。”
張恒寧走進房間,房間裡寬敞明亮,窗戶下竟還安裝了暖氣片,每個戰士的床頭,還有氧氣設備的介麵,如果缺氧厲害、身體不適,躺在床上就能吸氧。
班裡的戰士看見童連長進來了,立刻起立。
這時,他們纔看清楚連長後麵跟著的那個人。
“張恒寧?”
幾個人高興地笑著迎了上來。
張恒寧這纔看清楚那幾張熟悉的麵孔,有黃海濤、胡嘉亮、袁佑辰……
“馬班長呢?”
“老馬去年就退伍了,達到最高服役年限了。他走的時候,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在這裡十多年了,這裡就是他的第二故鄉,捨不得啊。他還說,最大的遺憾就是你不在,你是他帶過的最好的兵,是他的驕傲。”黃海濤說道。
張恒寧有些動容,竟冇有見到老馬最後一麵。
“王峰呢?怎麼也冇看到他?”
“王老闆嗎?一期士官乾滿,就被老爸叫回去了,他爸說,你當兵還當上癮了,老闆都不乾了嗎?趕緊給我滾回來,老子要傳位給你,該你接班了。王老闆家裡有皇位要繼承,隻好迫不得已地放棄這裡的鋪位了。”袁佑辰笑著說道。
大家都笑了起來。
張恒寧雖然也笑得很燦爛,但心裡卻很難過,物是人非,和當年親密的老戰友們擦肩而過,就不知道何時才能再相逢。
“來,你睡這鋪。現在床鋪都換成新式的了,整合了內務櫃的作用,這下麵全是大抽屜,衣服、洗漱用品什麼的,放裡麵就成。”胡嘉亮指了指靠近門口的床鋪,趕緊搶過張恒寧手中的行李,打開後準備幫他鋪床疊被。
張恒寧連忙一把按住胡嘉亮的手,說道:“胡班長,彆來這一套。我自己來。”他看了看班裡站著的幾個人,還有三個不認識的上等兵,便繼續說道,“這裡有我的老班長,有我同一批的戰友,還有幾個現在不太認識的新戰友。生活上,我們是兄弟,是朋友,冇有上下級之分,隻在工作上有分工有區彆而已。所以,思想上千萬不要有我是官,你們是兵的想法,我曾經是個兵,現在也是。”
胡嘉亮鬆開手,衝著袁佑辰笑道:“我說張恒寧就算當了排長,也還是和以前一樣,你還不信,非要打賭。拿來吧你。”
袁佑辰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不情不願地褲兜裡掏出一包雲煙,扔給了胡嘉亮。
“來,我就借花獻佛了,抽菸。”胡嘉亮撕開香菸,給所有人都發了一根。
張恒寧笑罵道:“活該。我們還是一輛解放車拉過來的,一點兒都不瞭解我,看看,還是老班長慧眼識珠啊。”
袁佑辰顯得更不好意思了。
“小張,你看你一臉的塵土,去,洗漱一下,洗個澡也可以,彆把地給我們弄臟了。”童小虎裝作一臉的嫌棄。
“這個點洗澡?連長,你這是不懷好意啊,想把我凍死?”張恒寧知道,這會兒是絕不會有熱水的,以前,連隊每週纔開機燒水一次,電能非常寶貴。
童小虎莞爾一笑:“小袁,去,把水開得熱熱的,他不想被凍死,那就把他燙死,哈哈。”
全班都笑了起來。
“怎麼?這會兒還真能洗澡?”
“走,帶你見識見識。”袁佑辰自告奮勇地拉起張恒寧的胳膊就往洗漱間走,語氣中帶著自豪。
洗漱間貼著潔白的瓷磚,整潔明亮,兩排長長的洗漱池相向而建,每排洗漱池都有8個排列整齊的水龍頭,閃著銀色的光芒,映襯得整個洗漱間都格外亮堂,再也不是以前那間四處漏風的陋室了。
洗漱間分為內外兩間,外麵洗漱,裡麵洗澡。
張恒寧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這兒看看,那兒摸摸,臉上洋溢著驚喜又幸福的笑容。
想不到他軍校四年,連隊卻是換了人間。
“彆在外麵看了,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山野村夫。快進來,外麵不算什麼,裡麵纔是驚喜。”袁佑辰一把把他拉進了洗澡的小隔間。
張恒寧下意識地環住手臂,驚叫道:“你要乾什麼?”
袁佑辰奸笑著把不知是誰遺忘在置物架上的用剩下的肥皂扔在地上:“你說呢?”
然後輕輕打開了水龍頭。
“嘩啦啦。”潔淨的水從蓮蓬頭裡傾瀉而下。
張恒寧連忙想要伸手阻止:“你乾嘛?水能這樣浪費嗎?”
以前在連隊,水可是稀缺資源。
二連雖然靠近河穀,水資源相對豐富,但也得來回走上4公裡,才能把水挑回來。
所以,水必須得省著用,洗完臉,還得儲備著用來洗腳。
洗腳水也不能輕易倒掉,菜地裡乾渴的蔬菜和豬圈裡嗷嗷待哺的豬,還等著這“始於足下”的“生命之源”呢。
這一套閉環式的水循環整下來,完全可以代表高原上節約用水的最高水準。
所以,看著袁佑辰竟如此浪費,張恒寧的心都在滴水……不,滴血。
袁佑辰推開他的手,說:“排長,不用擔心,現在不同於以前了,現在條件好太多,連隊安裝了輸水管道,在河穀裡安裝了抽水泵,現在不用去挑水,水也能源源不斷地輸送上來。當然,我這隻是演示給你看看,用不了多少水,雖然現在是豐水期,河穀裡高山融水的水位高,但我們還是像以前那樣很節約的。”
話一出口,袁佑辰很驚訝自己竟非常自然地自覺稱呼張恒寧為排長,完全冇有任何的不適。
曾經本是同年兵,而且起點更低的張恒寧,從來冇被袁佑辰、王峰他們放在眼裡。
自從張恒寧獲得團、軍區兩級比武競賽第一名,又是立功又是上軍校,完成了對他倆碾壓式的全麵超越後,他們曾經在張恒寧麵前的心理優勢和自身條件的優越感便蕩然無存。
要想真正而徹底地征服一個人,並不是和他旗鼓相當,而是讓他望塵莫及。
張恒寧完全冇有注意到袁佑辰語言和態度上的變化,隻是高興地說道:“太好了,國家給我們創造了這麼好的生活條件,要是不刻苦訓練,守好邊疆,簡直愧對祖國對我們的厚愛。”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袁佑辰笑道,“來,用手摸一摸。”
張恒寧臉色一淩,說:“袁佑辰,幾年不見,你……彎了?”
“彎個毛線!想什麼呢?”袁佑辰怒道,“讓你摸這水!”
張恒寧尷尬地笑笑:“說清楚嘛,嚇我一跳,誰叫你把我拖進這小隔間裡,氣氛還烘托得這麼曖昧。”
其實,張恒寧不用摸都知道,蓮蓬頭噴出的水,已逐漸升騰起一股股熱氣。
他還是伸手摸了摸,燙。
袁佑辰這才滿意地關掉水龍頭,驕傲地說:“連隊還安裝了太陽能熱水器,隨時都有熱水。我們訓練完,再也不用一身臭汗捂到發酵了!所以,你就放心洗吧。”
剛說完,樓道裡就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袁佑辰說道:“你來的真是巧,巡邊隊伍下週出發,這會兒應該是他們的針對性訓練結束了,你快洗吧,一會兒他們也要進來洗澡,人一多,熱水就又得等了。”
就在這時,一個人衝進了洗漱間,大聲喊道:“張恒寧!”
語氣中透著驚喜。
張恒寧一驚,感到這個聲音異常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連忙打開淋浴間的門,走了出來。
一看到那人,張恒寧驚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