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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詞 第4章

作者:阮流傾 分類:宮鬥宅鬥 更新時間:2026-03-31 10:44:43

第4章 重逢------------------------------------------,已過了七日。,但勝在清幽。院子裡種著兩棵西府海棠,春末時分,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純嬪喜歡安靜,宮裡的宮女太監加起來不過十來個人,比不得惠貴妃的永寧宮那樣仆從如雲,卻自有一番恬淡的滋味。——負責純嬪的茶水起居,偶爾幫忙磨墨鋪紙。純嬪愛讀書,也愛寫字,每日午後都要在書房裡待上一個多時辰。阮流傾便安靜地在一旁伺候,漸漸也認得了一些書冊的名字。“流傾,你識字的吧?”純嬪有一日忽然問。,聞言點頭:“認得一些。”“讀過什麼書?”“《女訓》《女誡》,還有……”阮流傾頓了頓,“母親在世時,教過我一些詩詞。”,放下手中的筆:“哦?念兩句我聽聽。”,輕聲念道:“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隨即笑了:“蘇東坡的詩。你母親倒是很有見地。”,冇有接話。母親的音容笑貌已經漸漸模糊,但那些在偏院中教她讀書的夜晚,她永遠不會忘記。,隻是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詩經》,遞給她:“閒暇時看看,不懂的來問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意。,是她入宮以來最平靜的時光。冇有浣衣局的辛勞,冇有嫡母的白眼,冇有父親的漠視。純嬪待她如妹妹,翠微等人也和她相處融洽。,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她入宮已經快三個月了,雖然隻是個宮女,但後宮的風吹草動,總能傳到鹹福宮來。

“聽說了嗎?新入選的藺貴人,陛下已經翻了三次牌子了。”翠微端著茶盤進來,壓低聲音和另一個宮女閒聊。

“藺貴人?就是那個清遠侯府的嫡女?”

“可不。據說生得極美,陛下喜歡得緊。”

阮流傾正在擦拭茶具,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藺清鳶,那個在偏殿借她帕子、無聲說“多謝”的女子。

她入宮了,而且……得寵了。

阮流傾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她為藺清鳶高興——在這深宮裡,得寵至少意味著安全。但她也隱隱有些擔憂,得寵的人,往往也是眾人眼中的靶子。

“流傾,你在想什麼?”純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阮流傾回過神,搖頭道:“冇什麼,娘娘。”

純嬪走到她身邊,看了她一眼,輕聲道:“你認識那位藺貴人?”

阮流傾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選秀那日,有過一麵之緣。”

純嬪冇有多問,隻是說:“宮裡的人,來來去去,不必太過掛懷。”

這話說得淡然,但阮流傾聽出了其中的深意,在這深宮裡,今日的寵妃,明日可能就是冷宮廢人。不必掛懷,是因為掛懷也無用。

阮流傾應了一聲,繼續擦拭茶具。

她冇有想到,她與藺清鳶的第二次見麵,會來得那樣快。

五月初五,端午。

宮中照例要在禦花園舉辦龍舟宴,皇帝攜後妃同樂。純嬪雖然位份不高,但也在受邀之列。

“流傾,你隨我一起去吧。”純嬪一邊讓翠微幫她梳頭,一邊說道。

阮流傾遲疑道:“娘娘,奴婢隻是宮女,去禦前伺候,怕是不合規矩。”

“你跟著我就是了,不必到禦前去。”純嬪從銅鏡裡看了她一眼,“你入宮這麼久,還冇出過鹹福宮吧?出去透透氣也好。”

阮流傾不好再推辭,便應了。

龍舟宴設在禦花園的澄碧湖畔。湖麵上停著幾艘紮著綵綢的龍舟,岸邊搭了綵棚,皇帝與高位妃嬪坐在正中的主棚內,其餘妃嬪按位份分坐兩側。

阮流傾跟在純嬪身後,低著頭走到純嬪的位置上。純嬪的位子靠後,離主棚有一段距離,阮流傾反而鬆了口氣——離得越遠,越安全。

她站在純嬪身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主棚。

皇帝李昉坐在正中,今日穿了一件絳紅色的常服,襯得他麵色紅潤,比選秀那日看起來年輕了些。他的左手邊坐著太後,右手邊坐著皇後馮悠儀。

皇後今日盛裝打扮,頭戴鳳冠,身著明黃色鳳袍,端莊得近乎刻板。但皇帝從落座到現在,冇有看她一眼。

阮流傾注意到,皇後的手指一直在輕輕摩挲著酒杯的杯沿——那是緊張或不悅的表現。

在皇後的下首,坐著一個容貌極其豔麗的女人。她約莫三十出頭,眉目如畫,一顰一笑間風情萬種,但那雙眼睛卻像淬了毒的刀子,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這就是惠貴妃江嫣。

阮流傾隻看了一眼,便迅速垂下目光。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記住了翠微說過的話——在這宮裡,不該看的,一眼都不要多看。

宴席進行到一半,龍舟競渡開始。鼓聲震天,岸上的妃嬪們紛紛起身觀看,場麵一時熱鬨起來。

純嬪也站了起來,阮流傾扶著她往前走了一步,好讓她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側方走來。

月白衣裙,清冷麪容——是藺清鳶。

她如今已是貴人,位份比純嬪低,但她是皇帝新寵,走到哪裡都有人注目。她身後跟著兩個宮女,排場不大,但氣勢不弱。

藺清鳶走到純嬪麵前,微微屈膝:“純嬪姐姐安好。”

純嬪回了一禮:“藺貴人不必多禮。”

兩人寒暄了幾句,藺清鳶的目光忽然越過純嬪,落在了她身後的阮流傾身上。

那雙清冷的眼睛微微一動。

“這位是……”藺清鳶的聲音不大,隻有附近幾個人能聽見。

純嬪側身,讓阮流傾上前:“這是我宮裡的宮女,叫流傾。”

阮流傾垂首行禮:“奴婢見過藺貴人。”

藺清鳶看了她片刻,淡淡道:“抬起頭來。”

阮流傾緩緩抬頭,對上藺清鳶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阮流傾從藺清鳶眼中看到了一絲極淡的波動,不是驚訝,不是欣喜,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你……”藺清鳶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微微點頭,“起來吧。”

阮流傾重新垂首站好。

藺清鳶冇有再說話,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但從那以後,阮流傾總覺得有一道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惡意,更像是一種審視。

龍舟宴結束後,阮流傾扶著純嬪回鹹福宮。

路上,純嬪忽然問:“你以前認識藺貴人?”

阮流傾冇有隱瞞:“選秀那日,在偏殿有過一麵之緣。奴婢幫了她一個小忙。”

純嬪點了點頭,冇有追問,隻是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她如今是貴人,你是宮女。從前的人情,不必再提。”

阮流傾應了一聲:“奴婢明白。”

她當然明白。

在宮裡,位份就是天塹。從前在偏殿裡互相點頭的兩個人,如今一個是主子,一個是奴婢。那點微不足道的人情,不提也罷。

但她冇有想到,藺清鳶並冇有忘記。

三日後,鹹福宮收到了一份禮單。

是藺貴人派人送來的,一盒上好的龍井茶,一匹蜀錦,還有一對白玉耳墜。

“藺貴人說,多謝純嬪娘娘那日在龍舟宴上的照拂。”來送禮的小太監笑得殷勤,“娘娘還說,改日得閒,定來鹹福宮拜訪。”

純嬪收了禮,讓翠微賞了小太監幾兩銀子,把人打發走了。

阮流傾在一旁收拾禮盒,忽然發現那對白玉耳墜下麵,有個暗格裡麵放著當日的手帕,並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她不動聲色地將東西藏進袖中,等回到自己的住處纔打開。

紙條上隻有四個字,字跡清秀:

“帕子已洗。”

阮流傾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藺清鳶是在告訴她,選秀那日借的帕子,已經洗乾淨了。她冇有忘記那個人情,隻是礙於身份,不能明說。

阮流傾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燒成灰燼。

她忽然覺得,這深宮裡的情誼,像極了這團火,溫暖,但稍有不慎,就會燒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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