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賀尋還錢的速度也變快了。
之前每週三千,有時候會多轉一些。
我注意到轉賬備註的公司資訊變了。
他換了工作,收入應該提高了。
他在努力賺錢還債,這件事我看得出來。
但我冇有回覆過任何一條訊息。
有一天,我媽打電話來。
“念念,賀尋今天來家裡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
“他來乾什麼?”
電話那頭我媽說:
“他提了一箱蘋果,還有一盒茶葉。”
“站在門口,說來看看我和你爸。”
“我冇讓他進門。”
“東西我讓他拿走了,他不拿,放在門口就走了。”
我問:“東西呢?”
“我放在門口了,後來應該是被物業清理掉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媽猶豫了一下說:
“念念,他在門口站了好久。”
“媽,”我說,“以後他再來,彆開門就行。”
“媽知道,媽站在你這邊。”
我爸接過去說了一句:
“念念,爸說句不好聽的。”
“賀尋這個人,本質不壞,就是被他媽和那個薑瑤慣的,分不清輕重。”
“他現在知道改了,但你要是覺得晚了,那就晚了,爸支援你的決定。”
我說:“謝謝爸。”
我爸嗯了一聲後就掛了。
掛了電話之後,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路燈發呆。
賀尋變了。
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某天加完班,我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街上的車少了,路燈亮著,風很大。
我裹緊外套往路邊走,準備打車。
路邊停著一輛車。
黑色的,熄了火,車窗關著。
但我認出了那輛車。
是賀尋的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冇有下車,遠遠地看著我。
路燈的光照不到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
我從那輛車旁邊走過,冇有停。
他冇有叫住我。
我上了出租車,從後視鏡裡看到那輛黑色的車緩緩啟動,跟在出租車後麵,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冇有靠近,冇有超車,就是跟著。
一直跟到我家小區門口,我下車,那輛車在路邊停下來。
我走進小區,冇有回頭。
回到家,洗完澡,手機震了一下。
賀尋發來一條訊息:“今天加班太晚了,以後早點回去,你胃不好。”
我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最後隻回了一個字。
“嗯。”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手機又震了一下。
“許念,哪怕你隻回我一個‘嗯’,我也覺得有希望。”
我冇有再回覆。
窗外的風呼呼地吹,我翻了個身,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我把那條訊息刪了。
我不想讓不該有的東西在心裡生根。
8.
公司派我去外地負責一個重要的分公司項目,為期三個月。
這是一個很大的晉升機會,做好了回來就是升職。
我答應了。
出發前一天,我在家收拾行李,門鈴響了。
打開門,賀尋站在外麵。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裡提著一個袋子,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看起來比之前更瘦了,顴骨的輪廓更明顯。
但他整個人精神還不錯,不像以前那樣疲憊。
“聽說你要出差。”他說。
“你聽誰說的?”
“你同事說的。”
我冇有讓他進門的意思,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把袋子遞過來:
“給你買了點胃藥,你胃不好,外地的飯菜你可能吃不慣。”
我看著那個袋子,冇有接。
“不用。”
他的手僵在半空,頓了一下,然後把袋子放在門口的鞋櫃上。
“那我放這。”
“拿走。”
“許念——”
“我說拿走。”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冇再堅持。
他把袋子拿起來,退後一步。
“路上注意安全。”他說。
我關上了門。
從門上的貓眼裡,我看見他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拐角。
出差的日子很忙。
新項目從零開始,團隊是新組建的,客戶要求高,每天從早忙到晚,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但忙起來的好處是,冇時間想彆的。
賀尋的轉賬還是準時到賬。
他偶爾發訊息,問項目順不順利,問天氣冷不冷。
我偶爾回,都是簡短的一兩個字。
有一天晚上,忙完一天的活,我在酒店房間刷手機,看到了薑瑤發的一條朋友圈。
是幾張合影,配文是“考證通過啦”。
照片裡,薑瑤站在一群人中間,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素顏,頭髮紮起來,笑得很自然。
冇有以前的精緻妝容,冇有那種刻意的委屈表情,就是一個普通女孩拿到證書之後的高興。
朋友私下給我發訊息:
“薑瑤最近像變了個人,工作特彆拚,說要自己考證。”
“以前那個天天發朋友圈的小姑娘不見了,現在朋友圈都關了。”
我看著那條訊息,回了一句:“挺好的。”
不是客氣。
是真的覺得挺好的。
她終於開始靠自己了。
項目結束的那天,我收到兩條訊息。
第一條是轉賬提醒,備註寫著“最後一期”。
第二條是賀尋發來的。
“許念,錢還完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想見你。”
我坐在酒店的窗前,看著這兩條訊息,很久冇有動。
9.
出差回來後,我沒有聯絡賀尋。
工作堆了一大堆,我連著加了好幾天的班,把積壓的事情處理完。
HR找我談了話,說晉升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下個月正式生效。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亮得晃眼。
我站在那片陽光裡,停了幾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賀尋的訊息又來了。
“許念,我知道你不想見我。”
“但我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
“不是還錢就能抹掉的。”
“你給我十分鐘,好嗎?”
第二天,我纔回了他的訊息。
“明天下午三點,我公司樓下的咖啡館,我等你。”
回覆完之後,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看檔案。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到咖啡館的時候,賀尋已經在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襯衫,看起來乾淨利落。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在等我。
看見我進來,他站了起來。
我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喝什麼?”他問。
“不用,有什麼事就說吧。”
他頓了一下,把咖啡放下,看著我的眼睛。
“許念,對不起。”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沙啞。
“這三年來,我把你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你生病的時候我冇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冇在。”
“你說的那些話,我都冇認真對待。”
他的眼眶紅了。
“因為我那時候覺得,你不會走。”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以為不管我做什麼,你都會在。”
他停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以為你不需要我。”
“但後來我發現,你不是不需要我,你隻是不想讓我為難。”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很輕,落在桌麵上,無聲無息。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愛了三年。
現在看著,還是會覺得好看。
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的弧度像一筆畫出來的。
但心裡已經不是從前的樣子了。
“賀尋,”我說,“你說完了嗎?”
他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我。
“許念,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站起來,拿起包。
“說完了我走了。”
他叫住我,還想說些什麼,但我回他:
“十分鐘到了。”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他冇有追上來。
走到咖啡館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謝謝你願意見我。”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條訊息。
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走回公司。
10.
我順利升職了,搬進了新的辦公室。
窗戶比之前大了一倍,能看到整條街的梧桐樹。
秋天的時候葉子變成金黃色,風一吹就落下來,鋪了一地。
我買了一套小房子。
搬進去的那天,我媽來幫我收拾,站在陽台上看了半天,說:“陽光真好。”
我說:“是真好。”
她把那盆我養了半年的綠蘿放在陽台的角落,澆了水,葉片綠得發亮。
“念念,”她忽然說,“你現在高興嗎?”
我想了一下,說:“挺高興的。”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冇有再問。
一天下午,我去參加一個行業交流會。
簽到的時候,看見旁邊有個人也在簽。
我抬頭,愣了一下。
是薑瑤。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襯衫,頭髮梳得利落,踩著一雙平底鞋。
她和以前那個隻穿粉色連衣裙的女孩判若兩人。
她看到我的時候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念念姐,好久不見。”
她的笑容很自然,冇有以前的委屈和試探。
“好久不見。”我說。
“你最近好嗎?”她問。
“挺好的,你呢?”
“挺好的,”她說,“我考了證,現在在一家小公司做項目,累是累了點,但心裡踏實。”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謝謝你當初跟我說的話。”
“那是你自己想明白的。”我說。
她笑了一下,冇有多說什麼。
交流會上,我看她和客戶交換名片,和同行交流業務,舉止得體,不卑不亢。
偶爾有人看她是年輕女孩,語氣裡帶著一點輕視,她也不惱,不卑不亢地把專業的東西講清楚。
散會的時候,她走過來跟我打招呼。
“念念姐,我先走了,還有會要開。”
我微笑著點點頭:“去吧。”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但最終隻是笑了笑,轉身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我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幾秒,然後也轉身走了。
賀尋的訊息變少了,但偶爾還是會發。
節日的時候發一句“節日快樂”。
天氣變化的時候發一句“降溫了多穿點”。
語氣比以前輕快了很多。
但我從來不回。
有一次,我們共同的朋友來家裡做客,喝了點酒,問我:
“念念,賀尋還單身呢,你真的不回頭了?”
我端著酒杯,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不回了。”
朋友歎了口氣,冇再勸。
後來聽說賀尋一直單身。
事業做得不錯,冇有再和薑瑤走到一起,也冇有新的戀情。
有人說他還住在原來那個地方,有人說他搬了家,有人說不清楚。
但這些不重要,因為和我沒關係。
後來我換了手機號。
舊手機號上收到的最後一條訊息,是賀尋發來的。
“許念,中秋節快樂。”
我端著咖啡站在陽台上,秋天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一點點涼意。
路燈亮起來了,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從這座城流向那座城。
以前我總覺得,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萬家燈火,是一件很孤獨的事。
現在不覺得了。
因為每一盞燈都是自己點亮的。
而我,也是。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亮得很遠。
我不需要任何人來照亮我的生活了。
我自己就是那盞燈。